在他揚起臉那一刻,所有人心悸的不敢說話。
不是因為變異,也不是因為那張臉有多麽恐怖猙獰。
所有的人心裡都冒出了一句話。
這該是一張怎樣的臉啊。
絕望,迷茫,失落,呆滯,像活死人一般,整個臉都是灰暗的,像是一塊龜裂的牆壁,牆皮卷曲,因無人清理,角落多了很多汙穢,在他的臉上看不到難過,因為難過已經不足以形容他的枯槁了。
十二月冰河裡的蘆葦,陰雨天被撕裂的烏雲,夏日裡被灼燒的赤子,黃土高原上一望無際的大片大片的荒土。
哪種都像他一般。
死可怕嗎?不!等死更可怕!
他已經孤身一人了對吧,他的姐姐已經變成了喪屍,他再沒任何親人,此刻他無所依。
連死都那麽孤獨,在求生的時刻沒人朝他伸出援手,他就那麽在狹窄的車廂裡,被一個喪屍逼在角落,那個喪屍,是他姐姐。
哭聲,他握著手翻來覆去的喊疼,那撕心裂肺的哭聲引起了多少人的哀歎與惋惜,可就是你們!才成為這個樣子。
他笑的像個瘋子,一個真正的瘋子,他不知道為什麽想笑,笑的那麽開心,那麽肆無忌憚。
黃毛小子陰暗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臉上一一掃過,然後,他開口了。
“怎麽了,你們怎麽看起來那麽安靜啊,你們,不應該高興嗎?不應該痛快的跳舞嗎?不應該拍手叫好,因為一個人終於因為你們要死了嗎?!”
“說話呀,把你們袖手旁觀的時候所說的話再說一遍,像譴責神經病一樣譴責現在的我啊!我不正常了,是,是我不正常了!不是這個世界!”
“笑呀,大笑阿,指著我就像看見一個傻逼一樣的笑啊,說這個人是個瘋子。”
“知道我在車裡看你們看向我的目光像什麽嗎?就像,就像你們現在豬圈外面,面無表情的看一個人屠夫在宰豬,對,宰豬!是不是很好笑!哈哈!”
黃毛小子再次大笑起來,可是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下來,順著鼻翼流進微張的嘴裡。
眾人無言,看著他笑了哭,哭了笑。
大概在他看到他姐姐變成喪屍的時候就明白了,只要被喪屍咬過的人,都會變成喪屍,與死無異。
“對不起。”良久之後,沈良途說道,微低下頭。
“沒關系,沒關系,一句對不起對要死的人來說,有用嗎?能讓我再回到以前嗎?”黃毛小子偏著頭似無辜的看著沈良途,他那舉起受傷的手上,不斷有黑色的血液往下流淌,隱隱約約還能見幾分未完全變化的暗紅。
“你覺得它還能愈合嗎?嗯?”黃毛小子指指手,上面明顯出現了詭異的呈紫黑色的血管。
呼。
沈良途閉著眼,呼出了一口氣,又緩緩睜開,他不知道再如何回答他,乾脆扭過頭去,不再看黃毛小子。
看著面前的人默不作聲,黃毛小子笑了,這次笑的很淡很陰,沒有發出任何笑聲,他再次說話了。
“你說,怎麽可以就我一個人送死呢?要死也要拉上幾個墊背的啊!”
理所當然,理直氣壯。
沈良途瞬間看了過去,只見這時,黃毛小子已經張牙舞爪的朝老五撲去。
“小心!”沈良途喊道。
蕭奈奈越過沈良途朝老五奔去,卻已經來不及了。
面目猙獰的黃毛小子撲來,老五怔愣了一下,眼看要被壓倒,下意識把手裡的開山刀送出。
嗤。
幾人的驚呼中。
刀尖毫無阻礙的沒入了黃毛小子的身體。
黃毛小子還在往前頂,刀尖從他的背後露了出來。
老五反應過來的瞬間松開了刀柄,黃毛小子退後幾步,倒在了地上,他的手在傷口處抹了一把,黑紅不明的黏稠,老五傻在了原地,他明明該成為受害者,結果轉眼就成了殺人的。
沈良途心有余悸的同時,才想起,黃毛小子似乎就是奔著那把開山刀去的,他只是想結束自己的性命......
“活著真他麽累。”黃毛小子含糊不清的說道,身體一陣咳嗽,隨之大量的血吐了出來。
久久,久久,黃毛小子終於眼一瞪,沒了呼吸。
老五不知所措的看著黃毛小子的屍體,那把開山刀像根戰旗一般直挺挺的插在他的身上。
眾人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