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噠。
沈良途把手槍上了膛。
“閆濤?”沈良途喃喃道。
這手槍的重量不似想象中的那麽沉。
“我,是名軍人。”閆濤目光異常冷靜的說道。
沈良途拿槍的姿勢定了一下,之後像沒聽見一樣繼續玩著手裡的槍。
其他人則是除了蕭奈奈之外,皆是大吃一驚,面前這貌不驚人的家夥竟然是軍人?想想也對,沒有說軍人非得要看長相,軍人靠的是能力與付出,靠的是堅定不移的護國心,可這狼狽的樣子確實不好看了點。
蕭奈奈倒是證明了心裡的想法。
眾人也是一番觀察下,看出了男人和普通人的略微不同,至少面對他們毫不怯弱,身體氣勢上也帶著朗朗硬骨。
“你說是就是嗎?我還說我是師長呢。”老五說道,帶著不依不饒的意思。
“老五,你夠了阿,再這樣就沒意思了。”沈良途說道,也沒看老五。
一次兩次就算了,次次這樣就顯得斤斤計較了,平常老五也不這樣,不知道今天犯了什麽倔。
“我就是看他不爽......”老五以很小的但是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沈良途頗為無奈,沒有再說話,他發話之後,老五肯定是不會再明諷暗刺了。
“這是我的軍官證。”閆濤從兜裡拿出了一個紅皮薄證遞了過去。
再沒有比這個東西更有說明力了,至少勝過一萬句辯解。
蕭奈奈接過,摸到的瞬間,她便能確定這是真的,她這東西見得摸得比上學時看的書還多。
翻開。
“閆濤,92年,漢族,第六軍區625部隊,3團,職務......營長。”蕭奈奈很隨意的讀道。
而周圍人聽完卻是面面相覷,滿臉驚訝的神情,不禁都暗暗怎舌。
營長?這對一群普通家庭也沒見過什麽大官的大學生來說,已經是個不低的職位了。而且,這個營長剛才好像被他們小小的欺負了一番,雖然是他先動的手。
沈良途也是暗自吃驚,和心裡的出入有點大,本來以為頂多是個班長,排長什麽的,這明顯高了兩個級。
“職務也還算可以,不過你好歹一營長怎麽狼狽成了這個樣子?就剩了你自己,你該不是逃兵吧?昨天早上軍營裡發生了什麽?”蕭奈奈像連珠炮一樣一連提了好幾個問題。
而當蕭奈奈抬起頭,發現眾人都目光詫異的看著她。
職務......也還算可以?
請原諒我們只是個連什麽少將中將肩上有幾條杠幾顆星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語氣敢不敢再隨意一點?
有哪裡不對麽?蕭奈奈眨了眨眼睛。
“你......家裡也有當官的?”老五毫不忌諱地問道。
“額,我大爺是軍區看大門的,大官見得多了,所以也就沒什麽了。”蕭奈奈眼睛滴溜溜的轉了一下,便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
“哦!”老五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不過,現在軍區都用老大爺看門嗎?老五抬眼想了想......嗯。應該是了,沒毛病。
閆濤看著幾個人的樣子想笑,但是臉剛抽動了一下,就感覺到一陣的疼痛。
“唉,那個閆濤,你是該給個解釋吧。”楚珉說道。
“解釋?”閆濤像是想起了什麽,臉色一下子變得陰沉。
看著他那副樣子,於秀雅、盧婉不自覺的退了半步。
“只有我活著......就是解釋!”
這句話說的時候,閆濤的眼睛異常的空洞,像是在回憶某些事情。
到了失神的地步。
“你們知道,當你醒來之後,兄弟咬向你的感覺嗎?你們知道數萬隻喪屍一起撲來是什麽感覺嗎?你們知道朝自己兄弟開槍是怎樣的感覺嗎?”
一連著的幾個反問,所有人都無言以對,尤其是那句數萬隻喪屍一起撲來!那種場面光想想就會驚懼到難以自持!
閆濤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緩衝,等蕭奈奈準備提醒一下閆濤時,他開口了。
他開始緩緩的敘述著那天所發生的事情。
閆濤的語氣很淡定很沉穩,顯示出了一位軍官該有的氣質,但是他說的每一句話堪稱驚心動魄!
他沒有表演的天賦,沒有做作的演講,他只是在敘述,單純的敘述那天發生在他面前的一切。
平靜如流水,波濤暗中生。
隨著他的描述,眾人仿佛置身在槍炮聲嘶吼聲不斷的軍區,周圍的喪屍把一個又一個人撲倒,撕扯,啃食,只能不停地跑,如一葉扁舟在等風暴裡搖曳,手中的槍仿佛一隻玩具,開了一槍仍不能阻止那些瘋狂的喪屍。
逃離,夢魘,絕望,咬牙堅持,不知路在何方。
他沒能逃出這近乎詭異的怪圈,周圍都是喪屍,營裡活著的兄弟一個也沒有見到!即使見到了,也早已變成了那副可怕的模樣,他的傳令員六子就是咬向他反被他一槍斃了。
突然,西北方向開炮了,沒有任何預兆。
劇烈的爆炸聲讓他快要聾了,身子更是搖搖欲墜,他只能跑,不停地跑,沒有方向地跑,不能朝開炮的方向過去,因為那裡,有更加密集的槍火聲,他只能遠離這裡,盡管他不知道要去哪。
直到下午,他跑到了一個再也聽不到槍炮聲的地方,他再也跑不動了,找到了個屋所,他一個人藏在裡面。
沒有手機,無法與外面聯系,他在惶惶不安中度過了一整個下午,直到晚上,他才決定要第二天離開,去回到曾經的部隊。
不為別的,因為他是軍人,國家需要他的守護!
沒有路線,方向,不知道外面的情況,他就一個人毅然決然的上路了,直到碰見他們。
......
聽著閆濤緩緩地講完, 眾人皆是面面相覷。
一個堂堂軍區營長現在淪為了光杆司令,剩下他一人,也真是悲涼阿。
災變後的痛苦,折磨,崩潰,每個人都經歷過,知道那是什麽滋味。
可他們終是挨過來了。
與悲傷握手言和。
“你......有和你的家人聯系嗎?”趙鵬小心翼翼的問道,生怕不小心再碰到他的傷口。
“打不通。”閆濤搖搖頭。
“可你,不該去救你的父母嗎?”趙鵬猶豫了一下說道。
“他們在西泉省,來不及了。”閆濤的眼神黯然,不複一開始那硬挺的昂然。
眾人為之默然。
來不及了。一句來不及代表著多少的無奈與悲愴。
西泉省,遠離這裡上千裡地,現在的這種非常惡劣的情況下,簡直遙不可及,觸不可得。
沈良途感覺心裡很悶,他想起昨天與母親的最後一次通話,那聲嘶力竭的呼喊。
眾人從一開始的審視,慢慢變成了一種同情。
煙吸完了,被碾滅在了牆上,那簇火星燃成了牆上的一顆黑點。
閆濤吐出了最後一口煙霧。
“你說,你要重新找到部隊是嗎?”老五突然說話了,語言竟沒了之前的刻薄。
“嗯。”閆濤的鼻腔裡發出了一個音色,點了點頭。
“那你知道不知道一件事情。”
“什麽?”看著老五難得的嚴肅臉,甚至周圍人都感覺呼吸一屏。
老五悠悠地說道。
“你走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