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門口,恩萊科耐心地等待著他弟子的話語,而一旁的特羅德則是以一種奇特的眼神打量著瑞恩。
面對特羅德的目光,瑞恩十分清楚那代表著什麽,那是還糾結於前不久沒有解出他身體的奧秘,現在還想將其送上實驗台的目光。其中還夾雜著一些令他不明所以的意味。
沒有理會特羅德的眼神,看著自己的老師,瑞恩欲言而止,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面色明顯帶著猶豫,一時間沒有吐出半個字來。
“老師……”
好半天,他才扭扭捏捏地喊了一聲,隨後就沒了下文。
看了一眼逐漸升高的日頭,恩萊科實在沒興趣繼續耗下去,便向馬車走去。
——他現在已經沒有了聽瑞恩話語的興趣,現在趕快將事情做完,也好快點結束這件無趣的事情。
注意到恩萊科的離去,還在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瑞恩頓時回過神來,清楚老師性情的他沒有再次將其攔下來,也沒有叫住恩萊科,而是連忙將自己的事情說了出來。
“老師,能不能請您放血狐席貝爾一馬!”
“為了你的小情人?”
瑞恩話音剛落,不等恩萊科回話,一旁傳來特羅德戲謔的聲音。
“你怎麽知道!……”聽到那忽如其來地話語,瑞恩下意識地問了一句,隨即立刻反應過來:“……你也是……”
未等他說完,就被恩萊科打斷了話語:“我會盡量生擒!”
回過瑞恩的話後,恩萊科轉向特羅德:“特羅德先生,已經耽擱了許久,現在該走了。”
“嘿嘿,當然。”
特羅德露出他那殘缺不全的黃牙笑了笑,對著瑞恩扇了扇他那只剩下兩個黑通通的洞口的鼻子,眨了眨他那乾枯卻有神的眼睛,似乎在傳遞著什麽信息,但他的動作絲毫不慢,直接跟著恩萊科身後上了馬車。
一聲令下,披著鬥篷,帶著面具的馬夫揮舞著馬鞭,驅趕著馬車向城門外駛去。
看著遠去的馬車,直到馬車消失在視野裡,瑞恩還待在那裡沉默了許久,直到尋找他有事的小芸找到了他。
“哥哥,哥哥,瑞恩哥哥……”
在小芸的呼喚下,瑞恩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有絲毫反應,小芸不由得在那呼喊聲中提高了音量。
“……瑞恩!”
“什麽事?”
回過神來的瑞恩偏頭看向小芸,有氣無力地問道。
“斯利姆找你。”
小芸奇怪地打量著明顯有些不太正常的瑞恩,但沒有遲疑,她說出了她前來尋找瑞恩的目的。只見小芸略帶著不滿的語氣說道:“還有,現在各種事情那麽多,還要為這次戰事調集物資,哥哥你怎麽在這個時候跑到這來?”
“我不是想送送老師。”
瑞恩並不想讓小芸知曉他前來的目的,畢竟雖說前世那個女孩是他的愛人,但現在那還是敵人,更是導致達克托老爹死亡的凶手。若是讓小芸知道他來到這裡的目的,那以達克托把小芸當孫女親密,還不鬧翻天!
在他記憶中,那數次輪回的記憶中,因為這件事被卡傲奇一方披露出來,差點因此導致整個革命軍四分五裂!
就算是現在達克托老爹沒有死亡,但仇恨已經結下,想要結束這段恩怨,只有讓老爹親自開口,否則沒有化解的可能!
雖說現在達克托沒有死亡,給予瑞恩看到了化解這一段恩怨的可能,但是瑞恩實在沒有那個臉面去請求那位險死還生的老人,雖說他知道,以那位老人的性格絕對會放下殺身之恨,但他真沒這個臉……
就算是現在請求他的老師放過血狐席貝爾,也就是他愛人的父親,也是他經過了急劇的內心掙扎才下的決定。
要知道,如果他老師再次讓席貝爾葬身火場,那他那‘未來’的愛人,血狐席貝爾的女兒,露西,就會如同他記憶中那般,走上為父報仇的道路。
這些愛恨情仇交織在一起,那記憶中的他可是頭疼至極,夾雜在其中難以做人。
更讓他悔恨的是,他的遲疑,促使了露西的自殺,他無法忘卻露西臨死前的眼神與話語。
……
——“瑞恩…我不是為了他人,我只是為了不讓你難做……”
忽然的話語與行為,瑞恩還未反應過來,彎刀帶走了露西的生命,也帶走了露西眼中的解脫與哀傷。
……
露西的死亡,讓處於分裂邊緣的革命軍重歸一體,但也為裡格萊辛的毀滅埋下了禍根。
在‘重生’後,瑞恩對自己前世的記憶反覆思量,他明白了很多。比如說,那個他一手創造出來的國度,裡格萊辛王國的滅亡。
——露西的死造成了革命軍的隱患;因為初始起義理念的不完善,造成了裡格萊辛理念的分歧;他為了統合革命軍,為照顧各方理念而稱王;‘毀滅者’的出現,使得革命軍死傷慘重;他父母無意的行為揭穿了他戰略轉移時的方位;小芸在革命軍起義前被俘,造成了之後卡傲奇帝國接受裡格萊辛遺產的方便。
可以說,不數不知道,一數嚇一跳。瑞恩在想到這些後,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感情我這裡格萊辛是肯定要被滅的。
現在,他在為了消除這些大的隱患而努力,但因為之前的一步之差,也就是拯救達克托那一段出了偏差,導致他的計劃陷入了‘泥沼’之中。
如果不是特羅德對他來說亦師亦友,他早就有打死特羅德的心了!
為了挽回事態,瑞恩只有求助他的老師了。
……
聽到小芸的問話,瑞恩心中飛快地閃過一系列思緒,隨即注意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什麽!斯利姆找我?”
驚訝的語氣從瑞恩口中發出,惹得小芸一陣奇怪。
“咳咳……”
意識到自己情緒過於激動,瑞恩咳嗽了數聲,掩飾著問道:“小芸你知道斯利姆找我有什麽事嗎?是老爹那裡出什麽問題了?”
“沒說什麽呀,怎麽了?”小芸的目光越發古怪起來,作為朝夕相處的兄妹,就算是最近因為繁忙而疏遠了一些,但瑞恩現在的古怪無法讓她忽視,尤其是在多了一份記憶的情況下。
在那份記憶中,在她所愛的那位大人離開卡傲奇不久,她就被俘到這個國家的中心,‘維徳斯克’。在那裡耳熏目染之下,得到不少成長,察言觀色算是她這個卡傲奇皇后米琳達的寵物的必有技能了。
但她沒有繼續詢問下去的想法,畢竟每一個人都會有秘密。
而秘密這種東西,只有當事者知道那才算是秘密。
輕輕一聲“噢”,算是了結了這次對話,現在她可是還有自己的事情。
在將斯利姆所在的方位告知了瑞恩後,小芸便上了馬車,讓馬車駛向自己要去的方向。
看著離去的馬車,瑞恩不知在想著些什麽,最近他沉思的時間越來越長了,也越來越頻繁了。
……
“裡格萊辛!”
見到斯利姆,瑞恩沒有詢問斯利姆尋找他的意圖,而吐出了幾個字眼,隨即便閉口不言,緊緊地盯著斯利姆。
在得到他妹妹小芸的消息後,瑞恩幾乎在瞬間便猜到了斯利姆極有可能也覺醒了以往世界重啟中的記憶,否則以他們現在不過是因為達克托的聯系有了一些交情的關系,斯利姆是不可能主動找他有事的。
這位他記憶中麾下的大將,可是令他期待已久啊!
當初選擇插手老爹的死亡事件,就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這個家夥啊。
瑞恩這邊思緒百轉,另一邊的斯利姆幾乎瞬間立正,低頭,敲擊左胸喊到:“裡格萊辛!第四方面軍軍長斯利姆向您報告!”
只見他抬起頭來,情緒激動地喊到:“您果然回來了!王!”
看著斯利姆那熟悉的動作與話語,瑞恩放松了下來,眼神複雜得看著眼前這個比他要高得多的部下,這個在裡格萊辛王國破滅之前就被隱隱有所發現的他隱藏起來,賦予重任的將領。
“告訴我,我死後裡格萊辛怎麽樣了。”
瑞恩的語氣十分平淡,似乎並不在意自己的死亡。
“砰!”
一聲擊打聲傳來,鮮血滲入了參差不齊的土石,沒有理會手上的疼痛,斯利姆急速地喘了幾口氣,咽下了那要出口的一句話“您被絞死了”,聲低頭嘶力竭地低吼道:“……那些混蛋!那些混蛋卡傲奇貴族將我們定為叛逆,還有那些蠢材叛徒相信卡傲奇鬼話,成了絞刑架上的亡魂,似乎從那時起,絞刑架就成了我們革命軍的專屬。……”
說到這,瑞恩打斷了斯利姆的話。
“這些不必多說,我們失敗後,這已經成了必然,我想要知道的是,我們裡格萊辛的未來。”
看著斯利姆,瑞恩話語變得意味深長,斯利姆聽懂了瑞恩的意思。
他看了瑞恩一眼,仔細想了想,說道:
“諸多國度組成了一個聯邦,各國君主組成了國王議會,而我們裡格萊辛成了卡傲奇圍剿的主要對象, 雖說蒙提塔,索菲恩與萊茵因為您和恩萊科大人的關系沒有動作,但他們也沒有反對,畢竟我們的理念終究不為那些貴族所接受。……而在下層民眾中我們很受歡迎……隨著魔導器的出現,大量民眾勞力解放,裡格萊辛的理念被人們所接受……”
在斯利姆的述說中,瑞恩對他死後的未來有了一個大概的映像。
“果然是錯了啊。”
隨著斯利姆的敘述結束,瑞恩在沉思中發出一聲感慨。
“什麽?”
斯利姆不解道,在他看來,雖說裡格萊辛沒有成功建國,但裡格萊辛重要的是理念,有統治者接受,就說明了他們的成功,他並不明白他的王為什麽說‘錯了’。
“裡格萊辛的目的果然偏移了,僅僅成了讓民眾不再受到上層剝削嗎?就算成功了,也不是裡格萊辛的成功啊,那是魔導器的成功,有了可以獲得更多利益的魔導器,民眾那點利益又算得了什麽。”
看了不明所以的斯利姆一眼,瑞恩輕聲說道:“如果繼續看下去就會明白了。”
這並不是斯利姆的智慧不夠,僅僅只是比瑞恩少了一份知識罷了,那一份由他第一世裡的革命先賢所帶來的教訓與無窮幻想。
現在,他要和斯利姆談論下接下來他們要發展的方向,為了他的理念,這一次他可沒有妥協的想法。
只因他有了一份後路,那獲得輪回者憑證擺脫這無盡的輪回的機會。
……
不提瑞恩與斯利姆的談話,恩萊科和特羅德此時已經在尋找盜賊團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