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月光下,盜賊們分散在營地的四周,巡視著,警惕敵人的出現。
在營地中的一個金色的營帳中,三個人相對而坐。
“你不該來,德雷科絲,上次的事情我可還沒有追究你的責任!”
穿著一身金色鎧甲,腰間挎著一個金色手柄,鑲嵌著寶石的彎刀,下顎留著一小撮胡須的中年男子臉色陰沉地看著他面前的法師。
要知道,半個月前他按照約定,派遣小隊去襲擊‘成達維爾’市郊區,完全沒想到那個地點竟然是一位禁咒法師庇護的地區。
如果不是他女兒的思緒想得遠遠比他周到,特意混入‘成達維爾’市中去打探了一下消息,那恐怕他被那幾個合作者賣了都不知道!
“嘿嘿,席貝爾,就算你不去襲擊那裡,你以為你做出了襲擊城市,濫殺無辜的事情,我們那位小禁咒法師會放過你嗎?要知道,不管是索菲恩王國想要向卡傲奇帝國示好,還是那位欽差大人本身的意願,那位可是必然會出手啊。”
面對三大盜賊團之一的血狐盜賊團掌控者的憤怒,德雷科絲面不改色,輕聲笑道:
“在這樣的情況下,席貝爾閣下覺得自己能夠避免和那位正面碰撞嗎?”
“……”
聽到德雷科絲的話,席貝爾沉默不語,他很清楚這個是必然,但同樣,他知道,導致這樣的原因是什麽。
只見他惡狠狠地盯著他眼前的法師,嘲諷道:“說了半天,你的上司不就是想讓我和那個小法師對上?呵~想要以此解決我們這些盜匪勢力就明說,真以為你這樣一說,我就必須聽你們的?實在不行,我往荒漠裡一鑽,誰能找得到我!”
“還有你,戈爾斯羅,你又是什麽意思?真以為若是我血狐滅了,他們會放過你影盜?”
目光轉向一旁的戈爾斯羅,席貝爾毫不猶豫地開始拉攏盟友來。雖說現在的情況有一部分是戈爾斯羅的插手,但在這種情況下,能夠成為血狐盟友的,也就只有戈爾斯羅代表的影盜了。
戈爾斯羅看了席貝爾半天,隨即開口道:“席貝爾,這真不像你的性格啊,說說看,這是誰給你做的分析?”
“你是什麽意思!戈爾斯羅!”
對於戈爾斯羅不順著他的話回答,席貝爾十分不滿,在他看來,這樣的話語,已經算是在拒絕他的結盟邀請了。
雖說他沒有什麽大局觀,但席貝爾很精明,否則也不會被人稱為‘狐’。稍微思索,他聽出了戈爾斯羅的潛在意思,那是在認為他就是個蠢到被人利用的人。
“不管我是什麽意思,席貝爾,你知道你的未來嗎?”
戈爾斯羅的聲音很深沉,但他的目光始終不離席貝爾,似乎在期待著什麽。
“什麽未來?作為刀頭舔血的盜賊,有思考這個的資格嗎?”
席貝爾目光微微閃爍,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隨即他的臉色變得十分惆悵,發出了自己的感慨。同時,他明白,這個盟友是不可能了。
但這個血狐那閃爍的目光被戈爾斯羅敏銳地抓住了,顯然,這個狐狸肯定知道一些東西。
想到這,戈爾斯羅目光深沉了許多,同時一旁的德雷科絲繞有深意地在這個帳篷中除他之外的兩個盜賊頭子身上打轉了一下,便又恢復成了剛剛那漫不經心的樣子。
離開原地,戈爾斯羅貌似隨意地四下看了看,打量著這處血狐盜賊團的駐地。
“既然你不打算和那位禁咒法師交手,那麽你怎麽還不走呢?非要躲在這處崇山峻嶺之中,要是你沒有繼續襲擊這裡的打算,怎麽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嗤~”
聽到戈爾斯羅的話,席貝爾發出了一聲鼻音,表示自己的不屑。
“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從‘斯崔爾郡’進入荒漠,必須經過‘塔松平原’,然後才能通過與費爾提蘭王國交界的‘美其米亞盆地’進入荒漠,那兩塊地方根本無法隱藏蹤跡。”
“現在那個哈休總督可是派遣了大軍到處圍剿我們,就算是我真要離開,也要把那個只知道生搬硬套的蠢蛋擊敗才能放心大膽地離開,但若是我真擊敗了那個蠢材,下面面對的恐怕就是那位禁咒法師了吧!”
席貝爾面帶嘲諷,看著他面前的這兩個人,語氣快速地說道。
隨即他指著營帳門口,對著這兩個不速之客下了逐客令。
“這裡不歡迎你們!麻煩你們離開。”
戈爾斯羅和德雷科絲對視了一眼,以他們的身份,自然不屑於熱臉貼別人冷屁股,當即向外面走去。
看著那兩人離開的身影,席貝爾無意識地撫摸著他腰間的黃金彎刀,似乎思考著什麽。
這時,一個人影從營帳中一處隱秘的地點走了出來。
“父親,看來我們就是頭被套牢的狐狸啊。”
走到燈光下,那人影顯現出他的模樣。
這是個大約十四五歲的女孩兒,她有著小麥色的皮膚,雖然披著鬥篷,但可以看出她那隱藏在鬥篷下那矯健的身軀。
任何看到這個女孩的人,都會認為,這是個宛若豹子一般的女孩。
她此時臉上盡是苦澀,無奈與悲哀。
在女兒那苦澀的話語中,席貝爾回過神來。
看著女兒那悲切的神色,不由得心中一痛。
“露西,別這樣,父親一定會保護你的……”
席貝爾此時的目光盡是慈愛,沒有絲毫其身為血狐的貪婪、狡詐與嗜殺,宛若就是個普通的父親。
他上前幾步,一把抱住他的女兒,發出他最為真誠的誓言。
“……就算是死亡!”
……
離開了血狐的營地,兩人沒有絲毫停留,騎馬向遠處趕去。
直到到達一處山坡,他們才停了下來。
在打量了一下上山坡的小路後,他們上了山坡,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籠罩在黑夜裡的血狐營地。
“沒想到那頭狐狸倒是不蠢了,既然思考了那麽多,真不像他的本性啊。”
德雷科絲輕聲笑道。
在一旁的戈爾斯羅看了德雷科絲一眼,插嘴道:“但他還是在你們的算計中不是嗎?不管他現在有沒有變,在血狐踏入‘斯崔爾郡’的時候,尤其是他襲擊了‘成達維爾’郊區的墾荒團時,他的未來就是既定的了,他就不得不按照你那個上司的意思走下去了。”
隨著述說,戈爾斯羅的目光中充滿了忌憚。
“即便他現在不願意,那位哈休郡守可不願意放棄到手的軍功,迫於民意,與自身那卡傲奇帝國的欽差大臣,與索菲恩王國使節的身份,那位禁咒法師也不得不出手。一環扣一環,該說真不愧是索米雷特嗎?這一次,血狐必滅!”
說完,戈爾斯羅就沉默不語。
他在思考,這次和索米雷特合作,做得到底對不對。
這次跟索米雷特合作,他可是看盡了索米雷特的手段,僅僅隻做了幾次推手,而且還是順著各個人物的思維做的推手。
原本這推手算不了什麽,但這些推手後續影響的結合,就形成了一次讓任何深陷其中的人,都無法脫離的局。
可以說,這樣的局,所有人都無法避開,因為這是對於被算計的每一個存在的欲望,所設定的局。就算是他,他這個參與這個推手的人也被順手算計了,但就算他多了一份記憶,也無法干擾到這個局。
幸好他現在是局外人,還是執行者,才能看清了索米雷特的手段。
但令他無奈的是,如果索米雷特願意算計他的話,他恐怕根本無法脫離這樣的局。
因為只要是人,就有著欲望,有著自身的訴求,有著在這個世界上的無奈。而只要有這些,那就無法逃脫索米雷特設下的局。
唯一讓他欣慰的是, 他影盜一直都處於在整個大陸范圍流浪的狀態,走的還都是各個隱蔽路線,沒有人可以察覺到影盜的具體所在。而且他們影盜完全可以做到自給自足,從來不進行打劫之類的行為,這樣要算計他們就非常難了。
唯一解決他們的辦法,只有查清他們的所在,然後派遣大軍圍剿。
就算如此,一直小心翼翼的他們,也完全可以逃走,最多也只是損失一部分人員,根本不可能滅亡。
這才是戈爾斯羅和索米雷特合作,卻不擔心自家被順手滅了的信心所在。
……
聽到戈爾斯羅的話語,德雷科絲沒有反駁,因為現在的情況確實如此,不過對他來說,經常為自家雇主做事,而且還多出一份記憶的他,早已經對這樣的布局見怪不怪了。
“沒錯,就算是血狐多出了一位軍師,他也無法避免自己滅亡的命運。”
“軍師?”
“沒錯,那大帳裡,可是還有一個人啊,你不是法師,自然不會知道啦。若沒有參謀,那頭精明卻又短視的狐狸怎麽可能會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聽完德雷科絲的話,戈爾斯羅陷入了思索。
畢竟他的那份記憶中,可沒有有關於血狐中有什麽可以影響到席貝爾意志的人物的存在。
若是真有這麽一個有著一定的眼光,同時又值得那頭不相信任何人的狐狸相信的人,那也只有傳聞中血狐的獨女。
若真如此,這就值得他尋思了。
……
黑夜,寂靜……
這是一個適合思量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