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寒的空氣,不小心吸入鼻中的話會忍不住打個冷顫。
滴噠――
滴噠……
滴水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
好冷啊。
為什麽會感到這麽冷?
克勞斯為自己還活著感到震驚不已。
從流入鼻中的空氣來看。首先是有花草的清新味道。其次是已經開始變淡的血腥味道、接著是自己的身體的味道,飛龍身體那種發苦的味道以及像是少女頭髮的香味。
緩緩的將眼睛睜開。但一瞬間感覺眼睛要被強烈的白光射穿。隻好緊緊的再度把眼睛緊緊的閉上。
在這期間,克勞斯緩緩的動了一下嘴唇,他發覺口中一股苦澀的、腥的東西留在嘴唇那裡。再動了動口,發覺有塊狀的東西在口腔裡面,再檢查了下舌頭,仿佛被什麽膠質的東西黏住了一般,感覺要花相當大的力氣才把舌頭抬起。最後他動了喉嚨,感到一陣乾啞疼痛,而且像被什麽硬塞住一樣,看樣子想在想說話幾乎是不可能的了,他感到十分的難受。他盡力的動著自己的口腔,想盡快的讓口腔分泌出酶和口水。盡可能的快點讓口腔濕潤起來。
這個時候如果有水就好了。
他在想著水在哪裡。
他想喝一點水。
可是他現在動不了,頸部以下的神經幾乎無法回應一般。
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
不久後,克勞斯再次睜開眼睛,這次他非常的謹慎。他首先看到的是白茫茫的一片,隨後漸漸出現了各種各樣的光團在飛舞。隨後他那乾澀的眼睛開始流出了大量的液體。
他眨了眨眼睛,想試著看看能不能把這些液體趕出體外。但是由於眼睛太過於乾澀,像是身體自我保護一般,反而越流越多,直到整雙眼睛都濕潤了。
很多人都知道其實這個東西叫做眼淚吧。
沒能把他們都救下來啊――
克勞斯開始想起了那場生死之戰,他看到所有人好像都死了。他自己也死了,但為什麽現在還活著?如果還有人活著就好。那種猛烈又深沉的喪失感足以讓他的淚腺再度大開。
原來我誰也救不了啊――
如果一開始就明白自己的極限的話就好了。
他開始陷入深深的自責當中,積累在胸中的悲痛,在此刻全部的毫無保留的釋放了出來,他開始大哭起來。順著太陽穴位置留下的眼淚,最後深入到了大地上。
他哭著哭著便再次暈了過去,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身體大部分地方已經恢復了知覺,此刻的身體像是被什麽照耀著一樣,變得溫暖起來。也許就是這股溫暖讓他的身體漸漸恢復了知覺。
當他稍微多做了一點活動後,體內急速的消耗了僅由鼻子吸入的空氣。變得要開始依靠口腔輔助才行。
但是,胸口感到被什麽壓著,開始有點喘不過氣了。
他盡力的抬起頭看向身前。
映入他眼簾的,是那個少女的臉龐。
他注視著少女睡著的樣子,真像美麗的天使。
克勞斯不忍吵醒她,開始調整期呼吸的節奏。
當呼吸穩定之後,他動了動手指,這才感覺到,自己的右手在牽著誰的手。那是幾乎冰冷的手。但是卻十分的柔軟。毫無疑問,那是那個少女的手。
克勞斯再次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隨後頭往左邊耳朵移了一點,隨後慢慢的張開了嘴。
滴噠――
滴噠
滴噠――
原來他在試著接住頭頂樹葉滴下來的露水。
就這樣他持續的做著這樣的動作。最後感到口腔濕潤了,喉嚨稍微好了一點後,開始做著恢復左手的活動。
克勞斯開始思考自己現在所在的地方,他背後是無比的濕潤,毫無疑問是躺在濕泥土地上面,然後抬頭望去是離自己非常遠的圓形的天空,再無法看到更廣闊的地方,那麽那應該是某個洞口,結合這些來看,應該是掉入了一個露天的洞穴裡面了。
這算是非常好運了。掉入這裡的話,之前的惡魔也很難尋找得到他們。
靠著這些思考,克勞斯終於清醒了過來。
克勞斯開始試著凝聚體內的魔力,卻發現沒有任何的魔力可以凝聚,他重複試了幾遍後便徹底放棄了。
他緩慢的抬起了左手,但是抬到幾公分的時候卻又立刻不爭氣的沉了下去。
隻要能稍微動一下就好了。
他在心裡這樣念著。在多試了幾次之後,左手終於能正常點活動了。
他試著用腰力去挺起身子,卻發現自己的腰好像斷了一樣,沒有一點力氣,而且胸前一陣劇痛。這個時候他想起了自己被長劍刺穿的身體。
雖然在危急時刻被一直加持在身上的魔法“守護之心”救回了一命,但是不趕緊處理的話,恐怕下半輩子都要成殘廢了吧。
克勞斯盡力的用上半身的力量慢慢的挺起了脖子,隨後運動起肩旁,慢慢的把手肘關節搭在地上作支撐,最後慢慢的總算是半起來了。
雖然看起來有點尷尬,但是對於幾乎使不出任何力氣來說,這已經是目前能做到的極限了。
“凌――”
克勞斯動了一下乾啞的喉嚨,發出微小而且沙啞的聲音。
當他看到睡得那麽好的少女后,他決定還是不叫醒她了。
在發了聲之後,他感到發熱喉嚨有東西幾乎要吐出來一般,為了不吵醒她
,但是他強忍了回去。
他拚命的忍著想要咳嗽的心情。並且一般讓自己的身體緩緩動起來。
克勞斯慢慢的,最後類似平移一般,把少女移動到了旁邊的位置,他拿出自己的袋子當做枕頭墊在她的腦袋下面。
真是太好了,她還活著。
沒有比這個更能讓他堅持下去了。隻要能救下一個,對他來說就能感到這一種欣慰了。雖然這個人是刺傷自己的那個人,但是他卻一點恨意都沒有,對他來說,她本身便不是惡,可能隻是因為某些東西讓她不得不這樣做吧,他心裡都清楚,也非常的明白。
安置好凌後,克勞斯低頭注視自己的胸部,那裡血跡斑斑,一大塊的黑色血塊黏在那裡。雖然已經不見傷口了,但是被切斷的神經一定還沒有修複。以及摔下來時摔斷的左腿和肋骨,這些都是非常嚴重的外傷。
這下好了,如果短時間內沒有得到醫治的話,恐怕以後都再也無法複原。
如果不是安德利雅在他身上施加了“守護之心”,可能刺他的那一劍就已經足夠取了他的性命了。
但是現在,最要緊的還是要做一點緊急處理,然後等待學院的同伴們找到他們。
他環顧四周,發現除了隨地可見的石頭、花草樹木、倒在地上已經被侵蝕空心了的樹木以及各種青苔之外再也沒有其他東西了。在這看起來不是很大的地方裡面,貌似所能利用的東西也很少。
該怎麽生存下去這是一個需要思考的問題了。
他轉頭一看,終於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尼亞,他注視著尼亞身上無數的傷痕,有被樹枝之類刮傷的傷痕、有被惡魔撕咬的恐怖齒印以及被雷電電焦的灼傷。
“真是辛苦你了……尼亞……”
克勞斯輕輕的呼喚著,他看著非常的心疼,他相信尼亞還活著,因為這是他最親密的夥伴了。
隨後克勞斯慢慢的爬過去,用自己的頭貼在尼亞的頭上。
緊緊的閉上了雙眼,他明白尼亞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他。正如以前一樣,他們永遠都是最親密的夥伴。
“嗚嗚~”
尼亞發出了微弱的聲響。但是這個聲響就已經足夠了,由悲痛突然達到驚喜的巨大反差,讓克勞斯差點哭了起來。
“魔力解除……”
克勞斯輕輕的道。隨後一陣耀眼光芒在尼亞上散發開來。
在解除了魔力之後,尼亞巨大的軀體瞬間變成了微小的迷你形態。
這樣做有利於減輕尼亞的魔力和痛苦。
“謝謝你,尼亞。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克勞斯微笑的看著閉上眼睛躺在地上的尼亞,只見它很聽話的但是又看起來十分艱難的動了一動脖子,像是以此回應克勞斯一般。
咳咳咳――
克勞斯再也抑製不住喉嚨的乾啞一般,開始不停的咳嗽起來。
額――
克勞斯壓低了聲音,當他低下頭的那一刹那,堆積在喉嚨和胃裡的黏質稠狀液體盡數嘔吐出來。其中有一些已經結塊的也一並吐了出來。當最後全部吐出來之後,他感到好多了。
精神也恢復了起來。隨後他翻了一下自己的口袋,開始尋找點吃的東西,盡量而且盡快恢復一點魔力就好了,裡面還有一塊壓縮餅乾。
當他驚喜之余,在張口吃的時候,他思考了些東西,隨後他隻掰下了三分之一吃掉。他把剩下用布裹了起來放到了那個少女的旁邊。並且把自己的鬥篷脫了下來蓋在了少女的身上。
“好!接下來開始做其他事情吧。”
克勞斯像是很有野外生存經驗一般,開始收集起了生存所需要的物料之類的東西。
在弄了一些樹枝後,他用布條把這些樹枝緊緊的綁在骨折的地方。固定好之後便開始探索起這個洞穴,在更深處一點的地方,他發現了一個水潭。這讓他感到非常的驚喜。
時間過得很快,大概是到了傍晚的時候吧。
那個少女醒來了。
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是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當她看向自己的身前得時候發現自己蓋著一件男學員的鬥篷,雖然上面有些血跡。
有人嗎――
誰在這裡――
這是目前腦海中與心中想要喊出的聲音。
當她抬頭往前看得時候,他看到了一個白色的身影在前面賣力的拖著一些木頭,他的右腋窩處撐著木作的姑且還能稱作拐杖的東西。當他注視到那個清秀但是又堅定的臉孔時,她記得很清楚她認識這個人。
“喲!你終於行了。”
那個少年報以微笑的注視著她,那個燦爛的微笑散發出來的光芒仿佛射進了她的心裡一樣。
少女沒有回應他任何話語,靜靜的注視著他,夕陽的余暉灑在了他看起來疲憊的臉上,但是為什麽看起來那個少年是那麽的讓人覺得安心。
“這真是花了我不少力氣啊。”
克勞斯這個時候順著拐杖緩緩的坐下。只見他的後背和左腿用樹枝和布條緊緊的固定住了。
至於為什麽克勞斯能站起來運動了這一點,主要克勞斯的身體本身便比一般人的要好上許多,其次是當他恢復了些許魔力之後,便把背部的傷勢給進行了固定處理,這隻是暫時的,如果得不到及時治療的話,結果還是一樣。
“一定渴了吧。我打了水給你,餓了的話那裡有餅乾。如果你等的及話,我還有更好吃的東西給你,不過得等我烤好才可以。”
克勞斯開心的微笑起來,隨後他遞過水袋給凌,對他來說,這已經是他目前所能做到的全部了。
但是這些在凌眼裡看來,這個少年已經到了讓她無法理解的程度。
難道他不恨她差點把他殺了嗎?
為什麽對她那麽好?
“不要對我太過溫柔了……因為我無法回報你……”
凌靜靜垂下了頭, 喃喃的道。
“是,這樣啊。但是我並沒有做什麽很溫柔的事。我隻是想讓大家都活下去而已。”
克勞斯說完後便開始構起篝火,如果晚上沒有照明話,而且是在深洞裡面,絕對是無法度過的。
凌看著克勞斯熟練的做著這些她以前從來沒有接觸過的東西,在這一點上,克勞斯表現的像個成熟的男人一樣,讓人覺得非常的安心和可靠。
“你真的,是個可靠的人……”
凌看著克勞斯的側臉,忘我的嘀咕道。
“但是――我能做的也隻有這些而已了。”
對他來說,這隻不過是他以前在外面掙扎生存的時候就已經刻入腦海裡面的常識了。
他至今還深深的自責著,他所遇的每一個人,每一個被惡魔殺害的人,他是多麽想去救他們啊。但是――從未成功過。
“……”
咳咳咳――
這個時候,凌不停的咳嗽起來。她的臉更加蒼白了,額頭上不停的流下猶如瀑布的汗水……
“――凌?”
在聽到凌那痛苦的咳嗽後,克勞斯立刻便察覺出了問題。
在感到一陣來自身體的痛苦後,或許是身體缺乏了所能維持意識的力量,凌在不停的咳嗽中坐著昏了過去,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直直的向地上掉去。
克勞斯迅速的接住了她,當注意她那幾乎沒有血色的肌膚後,他明白了這名少女所受的內傷有多麽嚴重。
必須要想辦法救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