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六隻赤黑的影子貼著大廈的玻璃窗爬行,影子們體型修長,有著一米長的尾巴,看起來滑溜溜的,模樣倒像條蜥蜴,這些“蜥蜴”們腳掌的爪子是長長的倒鉤,尖銳鋒利,每走出一步都會將爪子牢牢地扎進玻璃裡,它們張開嘴,絲絲地探著信子,褶皺的脊背上燃燒著一朵朵的火苗。
按照守庭人的定義,這六隻蜥蜴是極危險的天災,屬於E級的火災種,而且即便是在火災種裡也是特別麻煩的一個類型。這些蜥蜴們向來不會群體行動,他們也從不會主動出擊去攻擊別人,似乎是有了智慧一樣,蜥蜴們總是各自躲到很難被發現的地方,如果守庭人能將他們都找出來消滅還好,若是遺留下哪怕一隻,那它勢必會在結界消失之後當場自爆燃起熊熊大火。
當周子安兩人趕到的時候,蜥蜴已經跑的沒影了,空曠的結界並不能維持一天以上,他們需要在結界消失之前找出天災並消滅。
迎接他們的是一個帶著圓框眼鏡的女生和一個一頭奶奶灰發色的時髦男生。女生的反應看起來很慌張,周子安猜測她要麽是丟了回家的鑰匙,要麽就是她也沒經歷過幾次討伐。
“這位是早你幾天加入的宋曦,也是我們A組的另一人。”夏雨鳴短促地做出介紹。周子安心想沒猜錯,於是點點頭,自我介紹了一番。
“我是宋曦,擅長懸浮魔法。”女生用很小的聲音做著自我介紹,周子安豎著耳朵才聽清楚。
“我是D組的蕭榆,時間有限,沒什麽事就快點行動吧。”另一個男生對周子安的表現很不友好,看樣子並不歡迎他的加入。
“一共出現了幾隻?”夏雨鳴一邊觀察四周破損的窗戶一邊詢問。
“警報顯示一共出現六隻,趕過來的時候正巧遇到了一隻,順手消滅了。”蕭榆認真地回答,態度十分誠懇。
“那就繼續以現在的分組行動吧,你和宋曦一起,我和周子安一起,每消滅一隻或遇到危險就用手機通知。”夏雨鳴也很細心地看出了蕭榆對周子安的敵意,在作出宣布後帶著周子安離開了現場。
自從魔法覺醒之後周子安發現他體內的力量似乎多到用不完,即便剛剛才快馬不停地趕過來,也不覺得疲憊,他還在想說不定以現在的狀態,就算飛簷走壁的輕功也能學來。
夏雨鳴不知道周子安心裡在想什麽,細心地順著玻璃破損的方向進行追蹤,結界裡是沒有人的,也就沒有什麽的雜音,兩個人快速的腳步聲在耳裡此起彼伏,閑得很詭異。
終於在一座辦公樓裡遇到了第一隻蜥蜴,縮在辦公桌的下邊吐著信子,看清楚那東西模樣的周子安直接被惡心到了,赤黑色的皮膚,燃著火苗的脊背,這些都不算什麽,真正令人感到惡心的是它和脖子一樣粗的腦袋上,除了一張吐著信子的嘴巴之外什麽也沒了,沒有耳朵,沒有鼻子,也沒有眼睛,光禿禿的臉上――如果那東西還能被稱之為臉的話――皮膚不停地扭擠,像是在朝著兩個人做“鬼臉”。
“這東西是什麽?”周子安的三觀又一次被刷新,一直以來他都以為天災竟是些氣勢洶洶的,沒想到居然也有著像眼前這東西一樣猥瑣又惡心的家夥。
“火災種,火蜥蜴,你要直接上麽?還是我先幫你抓一條來讓你研究?”夏雨鳴忽然變得有些呆萌,嘴上雖然詢問周子安,視線卻一直沒有離開火蜥蜴的身上。
“不用了,我直接來就好。”
“它們的攻擊性不強,
沒有牙齒,攻擊的方式隻有噴火和爪子,但是需要注意的是它們的爬行速度特別快。”夏雨鳴將火蜥蜴的特性解釋給周子安。 周子安深吸了口氣,即便是在結界裡邊,冬天依然是冬天的樣子,空氣依然寒冷,吸進肺裡的感覺像是把肺裡所有的髒東西都攆跑了,精神一下子變得舒暢。他試著回想了一下在武館學過的一些當初不以為然的武術招式,模模糊糊,也能記住七八。
俯下身子,腳尖用力,周子安以他自己都不相信的速度飛了過去,力度沒用好,直接撞翻了幾張桌子摔了一跤,火蜥蜴被嚇得啞著嗓子亂跑,又好像長了眼睛似得始終將臉面向周子安。周子安紅著臉爬起來,這一下子丟人丟到姥姥家了,沒見過這麽蠢的習武人,就算家裡武館那些體型肥碩的學徒也沒這麽蠢的。他偷偷用余光瞄了夏雨鳴一眼,發現夏雨鳴並不以為然,視線始終跟隨著火蜥蜴的移動而移動,生怕一不留神讓它給溜了。
在前車之鑒的引導下,周子安很快了解到自己體能的大幅度改善,他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立定跳遠67厘米的少年人了,他現在腳尖點地都能飛出兩米遠!
周子安重新調整好姿態,尋找好角度之後再度用力,風一樣朝著火蜥蜴躥了過去,火蜥蜴的速度也的確夠快,在周子安起跳的同時溜走,隻給周子安留下了一堵牆作為禮物。周子安撞在牆上,天花板隱約有灰沙落下,他心中驚訝自己變化的同時,又一次朝著火蜥蜴發起進攻。
也不知道進行了多少次,有的時候能夠抓到火蜥蜴的尾巴,可是滑溜溜地又被他溜走。周子安逐漸習慣了自己的力量,也掌握了控制自身的技巧,當他再一次撲空的時候,他快速地變換身形,竟用腳尖點在了牆上,無縫銜接地又撲出去,終於在空中將火蜥蜴攔截,直接將火蜥蜴撞在牆上。
火蜥蜴被撞的七葷八素,嘴裡的信子都歪歪扭扭的,可天災畢竟是天災,回過神來立刻朝周子安的腦袋噴吐烈火。
周子安本能的反應是躲開,可速度太快,火焰還是朝他卷來。心髒在打鼓,他並不能完全確定魔法真的對他無效,如果出了偏差,此時就要死在這裡。萬幸,火焰就像著了魔似得在接近周子安一拳遠的距離拐彎,絲毫不差地避開了他的每一處毛發,將周子安身後的牆壁燒到泛著紅光融化。
這無疑是給周子安吃了一顆定心丸,周子安不給火蜥蜴反擊的機會,手掌貼在它的下顎,就要往外擠火球。
調動魔力,創造魔法,釋放火球,這些天多次的嘗試使周子安對火球的釋放已經爐火純青,瞬間釋放出來的火球已經有拳頭大小,然而出乎意料的,被擠出來的火球打在火蜥蜴的身上不痛不癢,火蜥蜴啞著嗓子亂叫,揮舞著爪子就撓向周子安。
周子安一邊敏捷地避開爪子,一邊焦急地開始求助夏雨鳴:“怎麽沒用啊!火球術打它沒用啊!”
“你為什麽要用火球術去打一隻火災種?你用別的魔法不好麽?”夏雨鳴也是一愣一愣的。
“可我就會火球術啊,沒有人教我其它的魔法啊!”周子安差點瘋掉。
夏雨鳴心想宮伯又坑新人了,基礎魔法的事情什麽都不教,已經和他說過許多遍也不記得,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紀的關系。她穩定了一下周子安的情緒,開始戰場磨槍地教授周子安新的基礎魔法。
名為魔彈,是從食指上射出的魔法,狙擊效果很棒,但不清楚貼著身體放是什麽效果。
周子安的領悟能力使夏雨鳴感到驚訝,隻是一次的教導便掌握了用法,他擋開火蜥蜴的爪擊,將食指抵在它的下顎,再度調整魔力創造魔法,將魔法集中於指尖,魔彈成功被擠出食指,銳利地刺進怪獸的下顎,隨後消失。
火蜥蜴的下顎就像破掉的水龍頭, 黑色的鮮血瘋狂地噴湧,貼到物體上之後又快速地燃起黑色的火苗,周子安的身上也沾了血,卻在燃燒的瞬間熄滅,化為烏有。
周子安一屁股癱坐在地上,豆大的汗珠掉落,他不曾想對付一隻E級的火災種居然這麽令人心累,緊張帶來的疲憊比奔跑一公裡還要多的多,他抬頭看了一眼夏雨鳴,才發現夏雨鳴其實一直做著進攻的準備,若周子安支撐不住,她將毫不猶豫地對火蜥蜴采取製裁。
“感覺還好麽?”夏雨鳴蹲下身子,由衷地為周子安感到開心。
“差點以為要死了。”周子安不好意思地扣著臉頰。
這是周子安人生第一次對抗可怕的天災,雖然是E級,仍讓人產生無以倫比的恐怖,然而這僅僅隻是開始,周子安並不知道今後他將面對的是什麽,他不知道黑龍是否會在他的有生之年對世界樹進行進攻,他所想的隻是哪怕一刻,能守護身邊的人哪怕一刻就好。他看著夏雨鳴放松下來的笑臉,淡淡的,靜靜地,純潔而又美麗,忽然覺得活著真好。
“等一下,我給蕭榆發條短信。”夏雨鳴不虧是三花貓小隊的隊長,有著比她外表看起來還要幹練的行動力,即便剛剛緊張的手心冒汗,依舊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做些什麽,“那邊已經消滅了兩隻,加上剛剛消滅的這隻,還剩下兩隻。”
“那我們得加快速度了,我覺得我還得再找一隻來練習一下才好。”
夏雨鳴點點頭,習慣性地將一側鬢角的發絲別在耳朵上,這樣看起來,又稍微成熟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