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掛在天空,慵懶的伸著懶腰,酷熱的氣息在它身上散發出來,仿佛對這個肮髒的塵世不屑於顧,要將一切都蒸發在它的眼皮底下。
劍,是紅的,劍刃吞噬了無數生命,變得血紅。江湖,是紅的,殺人的劍用鮮血染紅了江湖。
人,同樣也是紅的,渾身黑裡透紅,那是以手中的劍,用無數鮮活的生命,在身上描繪出的色彩。
砰,砰,砰,
沉重的腳步,踩著青色的石子路,發出低沉的悶響。
琴心,琴心…
男子口中斷斷續續的默念著記憶深處的名字,空洞的眸子中沒有一絲神采,瘦削的手中,拖著一把腥紅的長劍。身上有數不清的傷口,皮肉烏黑外翻,看起來猙獰可怖。死氣,在他身上蔓延,黑色衣衫上到處是烏黑的斑斑血跡。
江南,嶽陽,琴府,
這是他唯一能記起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去哪裡,只是記憶中有某種力量在指引著他,必須要去哪裡。
柳絮四處飛揚,寬廣的青石大道,高聳的嶽陽樓,一切看起來都那麽陌生,卻又有種淡淡的熟悉感。
任憑周圍的人群對著他指指點點,男子一言不發的轉頭離去,在街頭上漫無目的的走著,最終在琴府門前停了下來。
“琴,府,”
抬起頭,嘶啞的喉嚨中吐出兩個字,走上去推了推有些破爛的大門,卻沒能推開,於是退了幾步,閃身就從院牆躍了進去。
翻過樓閣院子,來到那個熟悉的庭院裡,站在門口打量著這裡的緊致,用力的搖了搖有些昏沉的腦袋,似乎自己曾經來過這裡,卻又想不起來。
“公,公子。”
小蘭推開門走出來,每天她都要來這裡照顧琴心,整整三個月的時光,這已經變成了一種習慣。
她的臉上腫著大大的黑眼圈,這當然不會是累的,照顧一個昏睡的人並不麻煩,而是這三個多月以來,小蘭每次夜裡都難以入睡,總是會從噩夢中驚醒,一切都是因為面前這個她口中的公子。
能讓小蘭喚著公子的,這個天下除了凌子風便再無別人了。
三個月以來,無數的消息在這嶽陽中流傳。凌子風就像一個殺人惡魔,踏遍了千山萬水,每到一處都是血流成河。江湖就像一個屠宰場,被凌子風肆意的屠戮。
為什麽?
公子,你不是去尋找九靈玉髓麽,為什麽要殺這麽多人?
公子,以後小姐怎麽辦?
小蘭一次次的在睡夢中質問,一次次的看著公子在夢境中,像一個惡魔一般,隨意的吞噬著一個個無辜的生命。
“公子,你回來了。”
小蘭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凌子風,凌子風聞聲扭頭看了她一眼。
小蘭一想起他就是那個血洗江湖的殺人惡魔,不由得驚駭的退了一步,靠在柱子上的身子都有些顫抖。
“你,在叫我?”
凌子風斜視著他,沙啞的話語聽起來有些毛骨悚然。
“啊!”
“恩,公子,小蘭當然是在叫你,這裡也沒別人啊!”
小蘭神色驚詫,怎麽公子出去一趟回來,就感覺整個人都變了,那是一種她無法形容的感覺。
並不是因為凌子風殺了太多的人讓她感覺到陌生害怕,而是一種曾經熟悉的人事,突然間桑海倉田,人事全非的陌生。
凌子風沒有出聲,向著那道在召喚著的樓閣走了進去,小蘭雖然心裡害怕得直打鼓,但還是緊跟在他的身後。
凌子風扭頭瞥了一眼,並未出聲,任由小蘭跟在他的身後,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平時靠近他三步之內的人,早已經被他一劍劈碎了。
古色古香的房間
,散發著淡淡的清香,窗沿上放著幾盆冷豔的百合,白色的牆壁上貼著幾幅山水畫。還有一副花下美人圖,那是一個凌子風有些熟悉的女人,看起來雍容華貴,而又不失俗氣。
房中擺放著桌台鏡架,上面放著一些小巧精致的盒子,月白色的紗帳掛在床頭兩邊,上面躺著一個熟睡的女子,看起來跟那副花下美人圖上的女人很像。
“琴,心,”
凌子風遲疑著吐出了腦海中深藏的名字,直覺告訴他,記憶中驅使他來到這裡的,就是床上躺著的這個女子。
凌子風靠近了一些,伸頭看了看著她蒼白的嬌容,似乎還有一抹未散的微笑,淡淡的峨眉下雙眼緊閉,精致的鼻梁,紅潤的櫻桃小嘴微張。
轟!
凌子風感覺到腦海一陣劇痛,有種記憶在爆發出來,伸手死死的捂住腦袋,臉上猙獰之色浮現,狠狠的搖著腦袋,仿佛要將那遙遠的記憶從腦海中揪出來。
“公子,你怎麽啦?”
小蘭看著凌子風突然變得瘋魔,畏懼的退了一步,又慌忙上前擋在了床頭前,怕凌子風傷害了躺在床上的小姐。
過了半響,凌子風才鎮定了下來,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空洞的眼神中閃著冷光:“讓開。”
冰冷的兩個字,凍得小蘭激靈的打了個寒顫,仿佛如同深淵中爬出的惡魔,要將她吞噬一般。
不,
絕對不能讓,否則小姐就會有危險。
小蘭如此想著,狠狠的搖了搖頭, 雖然她也很害怕,但是為了小姐,再怕她都不能讓開。
凌子風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手中拖著的噬魂劍緩緩的開始滑動,直到瘦削的手掌將噬魂劍豎立在身下。
“讓開。”
凌子風嘶啞的聲音很是不耐煩,雖然本能的很抗拒自己傷害她,但是如果她再不讓開,凌子風絕對會毫不猶豫的將她斬於劍下。
“我不能讓,我不會讓你傷害小姐的,”
“公子,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殺了那麽多人,你現在要將小姐也殺了嗎?”
小蘭在凌子風冰冷的氣勢籠罩下,終日恍惚的精神有些崩潰,臉上豆大的汗珠浮現,嘶聲質問著他。
凌子風看著小蘭聲嘶力竭的樣子,即將出手的噬魂劍又放了下去,感覺她似乎很害怕自己,於是退了兩步,漠然問道:“你認識我?”
你認識我,
這句話落在小蘭的耳中無異於晴天霹靂,公子他竟然不認識自己,這怎麽可能。
“公子,”
“我是小蘭啊,小姐的貼身婢女,難道你不記得我了嗎?”
小蘭驚叫出聲。
凌子風搖了搖頭,煩躁的情緒又湧上心頭:“不記得,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