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山蛇洞(兩百年前):
祭祀的隊伍護送“純淨之人”來到洞口,按照習俗朝著洞內拜祭了一翻之後,單獨留下了祭品。其他人速速下山歸去。
這位女子雙手十指交錯,自然下垂於腹前,緩步走入洞中。那不斷相互纏繞的手指,顯示出女子心中的緊張與不安,並不是外表看上去的那般從容淡定。
她身著粉霞錦綬藕絲襦裙,青緞掐花對襟外裳。頭上的纏枝釵將長發精致的盤在腦後,簡單卻不失秀美。
祭獻蛇神的女子,沒有一個活著回來的。老人們勸她好好梳妝打扮,因為此去無回,帶著最美的樣子離開,也不枉這碧玉年華。
然而女子根本沒有心思去妝扮。即便如此,那也是風姿綽約,靈秀天成。
深入洞內,女子發現腳下土層堅硬微突,似有自己的形態。像似一條蛇的骨骼,細細長長。不遠處有一男子,以盤腿之姿坐在巨蛇的尾骨化石上,正背對自己。
自從花仲與索盧鈺契魂合靈,同魂共命之後。雙方都發現各自功體出現了重大缺陷,似乎是契魂帶來的弊端。索盧鈺與花仲魂體缺失,尤其是鈺兒,她不能耗損妖力過度,否則妖元盡散,輕易便會化為原形。
鈺兒需要這世間最純淨的魂體,來維穩妖元。
今天是七七四十九日之期的最後一天,也是最關鍵的時刻。索盧聞此刻便是等待這最後的祭品。
男子回轉身姿,當他看見女子的時候,難掩震驚之情。
望著那美目流盼,閉月韶顏。索盧聞猶記得當年那驚鴻一暼,難抵水月情仇。初相見,歷歷在目。
“阿布蘭?!你為什麽會在這裡!”
“除了獻祭,我還能來此做什麽?倒是你……索盧將軍為何在此?”
“獻祭?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當然知道!我來這裡已有覺悟。為了北湛子民,我要親自向蛇神祈求。讓北湛不受戰爭之痛,疫病之苦!”
“不……你給我回去!”索盧聞經過阿布蘭的身側,拉起她的手臂向著洞口的方向走去,“你根本不知道洞裡面是什麽!你會死……”
女子掙脫不開拉扯,便高聲喊道:“那麽多人為了北湛而犧牲,為何我不可以?如果今日我離開了,蛇神震怒,不再庇佑北湛,又會是什麽結果?”
洞口的陽光顯示,申時已至。這是鈺兒成敗的最後關頭。此時也不可能再找她人替代。
“結果便是功虧一簣。四十八位純淨之人白死了不說,災疫蔓延,無人再能阻止,屆時受難的民眾何止十萬……百萬……而我,短期內也將功體喪失,毫無法力。”
阿布蘭輕歎,“既是如此,大將軍當為國為民,怎能棄天下蒼生於不顧。小女子一人之性命,難道比起十萬、百萬民眾的生機更為重要嗎?”
索盧聞腦海中想象著山河間屍橫遍野的景象,緊握的雙手,不自覺的松弛了下來。
凝視著男子的滿目悲光,阿布蘭似有意提點:“大丈夫,怎能只是專於術法。沒有了法術,難道就不能打仗了嗎?保家衛國,更在兵法權謀。戰而必勝者,法度審也。勝而不死者,教器備利。有蓄積,則久而不匱;器械巧,則伐而不費:賞罰明,則勇士勸也。”
“你真是一位奇女子……”
“希望將軍之名,可永垂青史。算是我……畢生所願了。”女子退了兩步,蹲身行禮:“將軍珍重!阿布蘭拜別!”
索盧聞踏前一步,追問道:“外有傳言,說我出征之時,將軍亭中有一女子時常眺山而望。那個人是不是你?”
阿布蘭笑而不語,轉身便走,踱步深入。
此番一別,自是天人永隔。索盧聞驚心之下,一股從未有過的情感爆發。他的雙目開始變得堅定。
女子聽見了追趕而來的腳步聲,忽感手臂被猛地拉扯,整個身體回旋了起來。阿布蘭吃驚的望著男子,只聽見他說:
“你問我,你的性命比起十萬、百萬民眾的生機誰更重要是嗎?那我現在回答你,是的,你比天下蒼生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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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首宮:
元星與蘇霧倩奔入宮室,發現此地凌亂不堪,不同於別處墓室的整齊布局。
沙土覆蓋了宮室地磚,本就不平坦的地面上爬滿了樹藤,一直連接著牆壁和宮室頂端。宮頂上滿是透氣的小孔,有徐徐微風從那些密密麻麻的氣孔流出。
雖然無法受到陽光的照射,但是這些樹藤依舊生長的粗大而茂盛。在燭火的映照下,顯出紫紅色的光澤,妖豔而詭異。
在亂糟糟的樹藤中,四散著一些龐然大物,被藤蔓包裹著。可依舊能在縫隙中看見這一個個白色的蛋形球體。
元星經過白球之時,好奇這究竟是何物,便伸手去觸摸它的表皮。當手掌按壓白球之時,裡面傳出了一陣陣不規則的抖動。元星似乎過於用力,他的手指竟然將白球戳破了一個小洞,內中的白蟲蜂擁而出。
這些居然是蟲苞!元星揮舞驅散眼前的白蟲,小心的躲避著後退。
那些飛舞的白蟲吸在宮室頂部,從那些密集而細小的氣孔鑽了出去。
而蘇霧倩的注意力則被室內的五尊棺槨吸引,其中一尊已然開啟。
“這裡……我來過!我跟大哥他們來過!此處墓室距離地表不遠!”
“你說什麽!來過?”元星心緒一擰,立刻大喊道。
根據以往的經驗,只要打開棺木,墓室機關便會啟動,將石門關閉。這就是元星的目的,他要將紅眼僵屍以及屍兵大軍抵擋在門外。
可若墓室已被人闖入,機關被破解過一次之後,是否還有效用,那真就不得而知了。
“管不了那麽多了!死馬當活馬醫!快開棺!”
墓室四角與中心各有一尊棺槨,元星與蘇霧倩著急之下各自推開一副棺蓋。五棺如今已開其三。
棺木開啟之時,可見內中各有一具僵屍。即使放出兩具僵屍也無妨,以元星當下的靈力,以一敵二,尚有可為。只要不是紅眼僵屍,其他的怪物不足為懼。
“呵呵呵……”
石門抖動,轟然閉合。元星與蘇霧倩驚聞笑聲扭頭回望,卻見那紅眼僵屍赫然立在門內!石門倒是關閉了,可偏偏還是遲了一步,讓紅眼也闖了進來!這真是最糟糕的情況了!
兩具僵屍爬出棺槨,與紅眼僵屍一起將元星與蘇霧倩困在墓室中心,形成三角合圍之勢。
石門關閉,蛇首宮已是封門密室,無處可逃。剛剛他們二人匆忙開棺,啟動機關陷阱是為自保。如今情況反轉,他們必須盡快破解機關,力求一條生路。
“我吸引它們的注意,你快去尋找石像!既然你們破解過這裡的機關,想要再出去也不會費事了吧?”
“你胡說什麽!有我哥出手,怎麽可能還會笨到觸發機關!我們當時開棺,石門並沒有閉合啊!這墓室三面有門,我們從北門進,南門出,並未受到阻礙!何來破解機關一說!”
“如此說來,還是只能硬拚了!我會盡力拖延時間!”
“你想以一敵三?撐得住嗎?”蘇霧倩懷疑道,“我引開旁邊那兩具,你專心對付紅眼。逐一擊破不是更穩妥?”
“可你的身體……”
“它們想抓住我也不是那麽容易。”
二人說話間,紅眼僵屍移動身形。只是它未欺進,反而偏移了方向,走向東角那個沒有打開的棺木。
元星心中再次篤定道:這紅眼僵屍果然思維敏銳,意識清晰!它不著急進攻,而是想要打開棺木再放僵屍,盡可能形成以多對少的局面!”
紅眼僵屍低頭俯瞰棺內屍身,伸手觸其額頭,一路輕撫至胸口。棺內黑屍受到感應,睜眼蘇醒,
然而這一次元星猜錯了,紅眼僵屍並非想要放出這具僵屍。只見它撐平的手掌,忽然彎曲為爪。趁著黑屍尚未起身,直刺其心口。
僵屍皮骨雖是異常堅硬,但紅眼手爪之利,亦不遑多讓。同類相殘,邪力互摧,其必有一敗。
果不其然。紅眼僵屍手勢不頓,利爪捅進黑屍胸甲,深透心房。隨著一聲低沉的慘叫嘶吼,黑屍全身顫抖,邪氣外泄。
一道道黑色氣焰在紅眼僵屍的手臂外側浮現,那代表著大量邪氣正順著脈絡流轉進紅眼的體內。它貪婪的吸食著同類的屍氣, 使其本就不俗的邪元再次精進。
元星與蘇霧倩發現紅眼的身形又發生了變化。不像第一次見面時那般浮腫,也無蝮蛇尾道裡那般乾癟。也許是邪氣貫體的緣故,紅眼的膚質飽滿起來,看上去猶如一個仍然存活的正常女子,體態婀娜,容顏姣好,唯有黑澤依舊。
現在的紅眼,難用僵屍一語簡略概括。
“糟了……”元星苦叫一聲,他還是低估了紅眼。“原來不是巧合,它竟然真的懂得奪取邪氣,完成自我修煉!一個邪元精進的僵屍,比百十個屍兵更加可怕!”
紅眼的變化顯然不止如此。邪靈膨脹之下,她怒撐雙目。那烏黑的瀑布長發突然繃斷了束發帶,散亂中朝天樹立。好比瑤山寒潭瀑布之水,逆流而上。
紅眼被黑氣纏繞,似是不堪承受之限,在極度不安中推翻了面前的棺木。逆轉向上的發絲飛舞,從頭皮的根部開始,逐漸轉為血紅之色。
黑發轉紅,就像是青絲在不斷吸取紅眼腦中的精髓一般,讓其痛苦難耐。紅眼抱著頭部,左搖右晃,頓感撕心裂肺之痛!天旋地轉,意識渙散的那一刻,它更是跪倒在地。
“阿……阿……布……阿……布……”
紅眼合不上口,那黑唇之間,紅舌翻吐,斷斷續續的重複著讓人聽不明白的話語。雖然音調依然怪異,但是個別咬字已經比之前清晰了太多。
“她在說什麽?……阿……布……阿布究竟是什麽意思?她到底想表達什麽?”
蘇霧倩驚訝於紅眼的變化,更是對其始終執著的話語好奇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