闌國都城,(兩百年前):
探子未等馬停,便急急跳下馬背。他踉蹌了幾步一把跪在索盧聞身前。
“報告將軍,那城內屍橫遍野,已是一片大亂!守軍受災,潰不成軍!城防戰力所剩無幾!此時攻城定是不費吹灰之力!”
索盧聞轉身凝視著身前的這五千死士。
“城內猩紅之疫肆掠,此去九死一生。就算攻下城池,恐怕也難逃疫災侵襲。正是功成而身死!各位若尚有牽掛,此時退出還來得及。”
“保家衛國,死得其所!”
就像是早已排練過一般,所有人異口同聲。
保家衛國?這分明是先下手為強的侵略戰爭。然而這些年索盧聞早已明白,和平都是虛偽的。兩國之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索盧將軍揮手,五千鐵騎直逼城門。
就在此時,闌國都城竟然城門大開,騎兵順勢長驅直入。那城頭上,赫然立著一個身著白衣的靚麗身影。
索盧聞奔上城樓,直面自己的妻子。那瘦小的身姿似要在風中傾倒,女子已是虛弱不堪。
“何苦……如此……”
女子輕笑道:“我能為你做的,也只有這麽多了。”
“數萬無辜民眾也因此喪生,未免太過殘忍……”
索盧鈺以為他是擔心自己,結果等來的竟是一翻指責,不由怒火中燒。她面朝城外山河,背對索盧聞,不想讓其看見自己此時的神情。
“我竭盡全力讓猩紅疫擴散整個闌國,耗損妖力過度,時下已無力阻止其繼續蔓延。”
“你說什麽?!”
“我共需要四十九位處子,從明日起每天送一人至瑤山蛇洞。七七四十九日之後,我傷愈出山,自能化解一切。”
“尚需四十九日?那北湛也會深受其害!”
“這已是最樂觀的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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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宮:
蘇霧倩靠在元星的手臂上,那肌膚傳來的不同尋常的溫熱觸感,讓他不禁生疑。
元星伸手觸碰女子的額頭,果然炙熱燙手。這個異常體溫,常人根本無法承受多久。蘇霧倩怎麽會突然高燒至此?
青衣女子在元星懷中劇烈的咳嗽,當她抬起雙目之時,元星為之驚愕。蘇霧倩的雙眼瞬間猩紅滿眶,看似是眼中血管爆裂所致。
元星速速為女子把脈,另一隻手拉下了她的眼皮,細細診視。
“這莫非是猩紅疫?為什麽……你究竟是什麽時候被感染的?!”
“什麽猩紅疫?”
蘇霧倩被扯的疼了,一把拍掉了元星的手臂。這女子並未察覺自己有如此多的不適,隻覺得腹痛難耐罷了。
“你先歇著。無論如何,我們先出墓室再說。”
元星放下了蘇霧倩,自己奔上點將台,將月蛇旗杆從石龜的右前背甲插入,左後肢殼甲穿出,中途頂開了數道石齒。
龜蛇一體之後,總算玄武成型,機關得解。
元星目視玄武石門,可石門並沒有開啟的跡象。隨後他放眼整個宮室,想要尋找到機關啟動的方位。
長方形的墓室,三面石壁都在視線之內。唯有正對高台的那一側,沉在迷霧中不知盡頭,只看見微弱的燭光在深遠處似有似無。棺木一路延伸,看起來似乎無窮無盡,就像是藏著千軍萬馬,源源不絕。
就在這時,隨著吱啦嗦啦的鐵鏈滑動聲響,最後的那一面石壁顯現,它像吊橋一般被徐徐放下,露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原來那面石壁就在眼前,只是它石材獨特,能夠反射映照部分室內景象,使人眼前出現一種幻象,起到了疑兵的效果。
事不宜遲,元星背起蘇霧倩穿過那片冰封的屍林,腳踏石壁吊橋,飛身躍向外面這條筆直而陡峭的斜坡。
元星剛一落腳,便赫然見到一個熟悉的黑色身影!眼前矗立的正是之前在朱雀墓室見到的紅眼僵屍!想不到她竟然就在石壁之外!
紅眼僵屍見到元星二人時也是神態怪異。略帶變形的表情,說不出是驚愕還是憤怒。
那深紫色的雙眸再次變為紅色。僵屍把雙手抬在胸前,做信手揉捏狀。一團火球在其雙掌中心爆燃。
元星見了更是心驚不已,分別了這短短的時間,紅眼僵屍的邪元修為居然再次精進了。
“蘇霧倩!”
“看到了!”
二人不再多言。
紅眼僵屍把炙焰平直的推出,一道火柱直射向前。
生死關頭,元星腳步不停,將背上的女子向前奮力一拋。蘇霧倩在空中勉強施為,落燕翻飛,臨著紅眼僵屍的頭頂腳踏空塵而過。元星則斜側身體,貼著地面從僵屍左邊哧滑分走。一個上,一個下。
那道火柱沒有擊中他們,卻是洞穿了玄武墓室,帶燃了周邊棺木。寒冰雪林,頓時一片火海。高溫融化了冰雪,釋放了劍盾屍兵。雖然有一些僵屍被大火直接吞噬,然而還有更多的屍兵轉向了城門大開的吊橋石壁。
蘇霧倩飛掠紅眼僵屍的頭頂時,那女僵屍正也抬頭與她對視,看的她毛骨悚然,以至於落地之後還呆呆的轉身回望。
幸得元星從一側趕來,拖著她的手徑直向上,奔走逃亡。
“還愣著幹什麽!”
“啊!”蘇霧倩驚呼一聲,這才心神回歸!
通道並非筆直,而是數度彎折,地面也不平坦,但是整體還是傾斜向上。元星拉著蘇霧倩一路奔跑,不時的低頭觀察,發現腳下石磚崩裂,月門蝮蛇的骨骸化石從破損處突顯了出來。
眼下他顧不得研究這些,因為僵屍大軍也踏上了蝮蛇通道,正追著他們而來。
說來奇怪,這群屍兵一窩蜂似的湧進了石道。但是它們在靠近紅眼僵屍的時候,像是畏懼著什麽一樣,不約而同的遠遠避讓開來。就此以紅眼僵屍為中心,留出了一個空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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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林村:
這個村民們從未見過的,含藏仙風道骨的陌生人不偏不倚,剛好落在了祁垓的身側,似是響應他之召喚而來。
此人原本一直抬手捂面,遮擋著眼眉,似是不堪陽光的照射。可當他看見自己手臂肌膚的時候,一臉的不可置信。他在自己眼前翻覆著手掌,癡癡的凝望著。直到落在村中土路,大樹遮陰,這才放下手臂,露出真容,卻也還不忘去捏了捏自己的臉骨。
有幸正對著這個陌生人的正是喬老村長。老村長迫而察之,發現此人身著北湛的服飾,踐遠遊之文履,曳霧綃之輕裾。穠纖得衷,修短合度。這種北湛遺風,在附近村落裡已不多見。
而更讓喬村長震驚的,是來者的面貌。延頸秀項,皓質呈露。芳澤無加,鉛華弗禦。雲髻峨峨,修眉聯娟。丹唇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奇容曠世,讓喬老村長看呆了雙眼,忘記了揮動手中的彎刀。
落花入領,微風動裾。天姿靈秀,浩氣清英。
人若桃花香在骨,仙如秋水玉為神。
此人回轉眼眸,掃視著村中的一切。那略帶著中性的嗓音,發出疑問之聲。
“這是何時?何地?”
竟然是個男兒!?也是,看這服飾也該明白,這是北湛男子的打扮。喬老爺子稍稍緩過心神,開口問道:“你……你是……”
男子身形移動帶起輕撫的微風,掃過祁垓的鼻翼。撲面的花香,很是讓人消受。
祁垓自小在道觀中長大,雖不常出遠門,沒有見識過多大的市面,但也知道何為美醜。五官錯落分明,相得益彰,便是不俗。
可眼前之人讓祁垓不由的嘖嘖驚歎。世間竟會有男子如此貌美,盡得老天爺的偏袒眷顧。使人連嫉妒之心都蕩然無存,完全臣服在那英姿美顏之下。
此地的異動,引起了村中眾人,特別是那些馬賊的注意。幾個馬賊警覺的貼上前去。就在大家的視線之下,隻一瞬間,該男子從村中土路消失,突然憑空出現在村民聚集的中央!
村民們看著這個忽然乍現的男子,都驚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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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首宮:
元星與蘇霧倩一口氣狂奔數裡,直到二人氣息凌亂後續無力,才不得不放緩了速度。
“我跑不動了……”女子面色蒼白,她回頭望向身後。“休息一下吧,反正也看不到追兵了!”
隨著不斷深入蝮蛇尾道,白霧湧現。他們的身後已經是白茫茫的一片。白霧彌漫,遮擋了原本就不明亮的長明火光。
元星心裡清楚,這裡四通八達,他們慌亂擇路,對於如何脫出根本毫無頭緒,哪有什麽甩開追兵一說!雖然此時看不到屍兵的身影,但是通道裡並不安靜,它們隨時會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還不是松懈的時候!你有沒有覺得這白霧似成相識?”王元星朝著手掌吐了一口口水,他揮舞手臂空抓了一把霧氣,放於眼下。“這裡面有大量微小的蚜蟲幼卵顆粒!”
“蟲霧!”
蘇霧倩原本大口的喘氣,聽到元星這麽一說,頓時屏住了呼吸。吃驚的望著對方。
“沒錯!這裡才是桃林蟲災的源頭!”
元星拉著蘇霧倩漸漸停住了腳步,他抬頭凝神望著前方。蘇霧倩收回心神,追著元星的視線而去。
從前方霧中浮現一扇半開石門,這便是蝮蛇尾道的盡頭了!石門上刻著一個巨型蛇頭。喻示著宮室內不會太平!
尖細刺骨的笑聲從通道傳來,元星與蘇霧倩慌忙回身,那紅眼僵屍已在不遠處。
二人不做他想,紛紛越門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