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棠鎮,紅葉屋:(兩百年前):
幾個道士裝扮的人站在最前方,身後跟著十數個官兵,一群人圍在屋門前。
妖異之能,果真讓人畏懼。隻是在天隆觀精英的圍攻之下,還是敗下陣來。剛剛一翻打鬥,紅葉應當已受重創,此刻逃回了自己家中。
“可有後門?”說話的男子有著不輸女子的嬌好美容。
“沒有!放心吧花道長。就算有,我帶來的兄弟也足以應付。”官兵伍長,示意手下聽令。“火箭手準備!”
一排弓箭手,點燃了箭頭,舉弓拉弦,隨時待命。
“伍長請稍等,容我前去細問幾句。”
“花師兄……”
道士們想要跟上前,被男子伸手阻止。
“我獨自進去,你們不必跟來。”
凌亂的屋內,一個女子捂著腹部的傷口依靠在桌邊,桌上原本放置的油燈被打翻在地。刺入紅葉腹部的,是一把符劍。那傷口裡不斷流出的血液,順著已經傾斜的木桌流淌,滴落在油燈中,拍打著微弱的火苗,卻是蹦出滋滋作響的奪目火光。
血妖外表與常人並無分別,唯一能確認身份的方法,便是驗血。血妖之血,遇火即燃!
看著走進屋內的花夏,紅葉瞪起因激怒而爆紅的雙眼。
“要殺便殺吧!磨蹭什麽!半點星火,便可讓我葬身火海!呵……我隻是不明白,官兵和道士對血妖歷來都是趕盡殺絕!為何你要處處留手?”
“坦白講,我確有所圖。”
“為了你們這些人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害的我家破人亡!若是讓我知道是誰向衙門……”紅葉說道此處頓了一頓,恍然大悟道,“李大娘……!”
“你在湘棠鎮風評頗佳,鄰裡和睦,與人素無恩怨,也算大隱於市。然而半月前,李大娘失手割傷了你的手背,卻見你的傷口瞬間自愈,由此可知你並非凡物,便記在心中,不日向衙門舉報。”
“僅因為如此?就算我異於常人,那又如何?我從未傷害過任何人,我對百姓的危害甚至遠不如一隻老鼠。她何必這樣決絕狠毒……”
“忽有非常為妖。當人們看見你的傷口能夠自愈,你的血液可以化為氣焰的時候,自然會心生恐懼。人之所忌,也是理所當然。更何況朝廷給出的賞金奇高,足以讓李大娘她們家三代生活無憂。人性如此,苛責無用。”
說話間,花夏慢慢靠近紅葉,蹲身撿起地上的油燈。他聞到了一些火油的濃烈異味,一股不安的情緒浮上心頭。花夏望著紅葉,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哪裡不對呢……
“道士。我們究竟做錯了什麽而天地不容!?”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哈哈哈……”女子笑的淒厲,“非我族類?我生來是人,則至死是人!既是如此,你何必前來多費口舌!”
花夏歎息著環視屋內,這裡看似就是一個尋常的三口之家,除了男子與女子的衣物之外,還有些孩童的玩物。
“我知道有好人心給你通風報信,但那些官兵怎麽可能會忘記你育有一女的事情。追兵早已上路,你丈夫帶著孩子,隻怕跑不了多遠。不過我已托人前往搭救,希望來得及。若你肯配合,用你一命,可換血脈延續。”
“我呸!少在那裡假仁假義!無論面對何種異類,你們可曾心慈手軟過?別想著法的套出我孩兒的下落,斬草除根才是你們的目的!姑奶奶不吃那一套!我根本就沒抱有可以活命的僥幸!今天我誓要與你同歸於盡!”
紅葉此言一出,
花夏如臨大敵。他腦中思緒翻湧,時間仿佛禁止一般。 眼前的女子話說得憤然,然而身形卻未有動作。可花夏明明聽見了動靜,他以極快的速度四下望了望,屋內陳列依舊。花夏認為自己已足夠警覺,到底是忽略了什麽?
傷口!道士將視線凝聚在紅葉腹部。以她之能,符劍之傷不難自愈。為何她的傷口沒有愈合?
花夏提氣聚元,將靈力貫於雙手。再用拇指塞入耳洞,食指遮眼,中指阻鼻,無名指檔住唇口。匯靈於七巧四周,自閉心神!
“破!”
隨著大吼一聲,道士重開七巧!驚見屋內另一番景象!
面前哪有什麽木桌,油燈。昏暗的室內被火油侵了滿地,透著濃鬱的刺激氣味。一旁的紅葉妖氣纏身,雙眼黑眸轉白,竟被一道“十”字分割成分四片扇狀。共八瓣眼眸,各自靈動,自帶節奏的閃轉著!
花夏不由驚歎:“妖瞳四分目!”
“還是被你發現了,不過為時已晚!”
“幻術嗎?原來你根本不是血妖!你是……”
“我的確不是血妖,讓你失望了。不過有何區別?始終難逃你們的圍剿。必死的決心不改!你可有跟我一樣的覺悟?”
花夏閉上了眼睛,“將我拖延在此,是為了給父女兩人爭取時間。”
紅葉雙手握拳,“難道不值得嗎?”
“你……”道士察覺劫難將至,如此距離,卻已不可能置身事外。
“孩兒啊……原諒娘無法陪伴在你身邊……你若能長大成人……替我報仇雪恨!”紅葉的熱淚溢出眼眶,悲慟的哭喊已是此生絕唱。
話音剛落,滔天火焰頓時掀了屋頂,四周的一切皆被火舌吞噬,伍長官兵無一幸免。湘棠鎮的一角完全淹沒在火海之中。
……………………………………
寒潭溪水:
遠處的瀑布依舊自顧自的下瀉,在山腳激起千波萬浪,水霧蒙蒙。而此地已是下遊的河水,在那不甚平靜的湖面上,確有一女子慌慌張張,東張西望,時而浮出水面,時而縱身下潛。
王元星蹲匿在一石邊,遠遠望著湖中忙碌的女子,不解道:“我怎麽覺得她不像是在洗澡?”
薑峰騎著黃牛帶頭走著,“我之前也覺得奇怪,這姐姐為什麽下河還穿著衣服。再走近點看看便是。”
“咦,這青衫藍裙好面熟啊……”
“元星大哥認識這位姐姐?”
“蘇霧倩!”王元星突然蹦了起來,“總算讓我找到你了!”
一眨眼的功夫,少女又不見了蹤影。
“好你個偷馬賊!這下我看你往哪跑!”王元星大步衝了過去,就這樣守在岸邊。隻是女子潛入水中好一會了,也不見她浮出水面。
薑峰指著剛剛漂浮上來的背影大聲喊道:“啊!那個姐姐……”
“溺水了!這個笨蛋!”未等薑峰說完,元星就飛躍進河中心,一把抱起女子返回了岸邊。
此時的蘇霧倩皮膚發紺,顏面微微腫脹,眼球充血,口鼻表面滿是泥汙。
“慈悲我法,去悲甘露,魂生大羅,潤及萬物!”
元星想給蘇霧倩施展甘露咒,然而體內空空如也。他俯身在少女胸口,聽見其呼吸表淺,幾近停止。肺部可聞及濕喘之音。
無奈之下,元星隻好以嘴渡氣。他抹去蘇霧倩嘴角的濕泥,略帶緊張的將自己的嘴唇壓了下去,觸及那兩片薄薄的香唇時,一股涼意蕩漾開來,激起了全身的毛孔。自己灼熱的氣息撲打在那美麗的臉龐上,帶回的是清涼的芳香。數秒之後,元星才反應過來,渡氣要緊!
他輕輕拉著蘇霧倩的下巴,將溫潤熾熱的氣息吐進對方口中。這一道氣息輾轉廝磨尋找著出口,突然!元星的呼吸像是被奪去一般,全都被蘇霧倩吸收了過去。
在一陣咳嗽中,蘇霧倩淺淺恢復了意識,口中重複著:“哥哥……哥哥……快逃……”
“蘇霧倩!喂!”元星輕輕拍打著女孩的臉部,可也沒能阻止她再次昏迷。
元星隻好用手按壓蘇霧倩腹膨窿的腹部,讓河水溢出她的口腔。等到女子呼吸平緩之後,再摩擦其冰冷的四肢,以保持體溫。
面對薑峰的膛目結舌,元星此刻也是面紅耳赤,他尷尬道:“待蘇姑娘醒來之後,切不可提及此事……她會殺了我……”
薑峰若有所悟的點點頭。果然大人們說的沒錯,以後誰要是找不到媳婦就常去河邊走走……
……………………………………
瑤山叢林:
轉眼已是入秋時節,山裡氣溫變化極大。寒潭水質冰冷,元星也不方便把蘇霧倩的衣物都脫下,隻有燃起火堆,將她安置在最暖和的位置,慢慢烘乾身體。
薑峰坐在地上,小手掏進隨身攜帶的布袋裡,拿出銅板和銀錠並排放在草地,一個一個數過之後,又小心翼翼的放了回去。
“薑峰,你可知道有一句話叫,數一數少十五嗎?”元星調笑著。
孩子嘟著嘴,對元星翻了一眼,繼續整理著自己的布袋。
看著眼前孩子的天真摸樣,實在難以想象之前寒潭瀑布中他那驚為天人的不凡身姿。
“你多大了?”
薑峰抬頭想了想:“八歲。”
“你應該就住在附近吧?不知你家裡可能待客?哦,我在野外生活慣了,倒不是我要請你行個方便,而是這個蘇姑娘。”元星望著微微鼾呼的少女說道,“她累壞了,需要找個地方靜養……”
“我家?當然方便了。我家就我和爺爺兩人,屋子空著呢!”
“你的爹娘不和你們住一起?”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們。”薑峰說的輕松自然,表情依舊帶著微笑。眼眸中閃動著隻有元星才能看懂的光。
“是嗎……我也是,不過我連爺爺都沒有。”
無需多言,薑峰與元星相視一笑。
“可是,我家距離這裡還很遠。就算拚了命趕路,至少也得三四日才能到吧。”
“你一個孩子,怎麽能獨自離家這麽遠?”
“這有什麽,我整月不回家的時候多著呢。再說了,我也不是出來玩的,爺爺吩咐我去鎮上趕集,這一來一回都快兩個月了。”
“就這樣任你餐風露宿?山中多猛獸,你爺爺竟然放心的下……”
“有什麽不放心的。我爺爺常說,能吃我的野獸,還沒生下來呢。”
看著薑峰還在反覆數著自己的銀兩,好奇道:“你做什麽買賣,賺了這麽多?”
孩子猶豫了一下,像是生怕別人搶了自己的門路。“我告訴你,你可別告訴別人。”
“哈哈……不會不會。”元星實在覺得這個孩子有趣。
“集市上有人出高價收貓,要死不要活。三隻貓屍可換一兩白銀,你說賺不賺?”
又是貓屍?元星把這事留心記下了。等有機會,他一定要去看看。
山裡刮起了大風,這秋風吹打身上濕漉漉衣物,不由的讓人打顫。
“眼見就要入夜,我們快把衣服烘乾,趁早離開此地。”
“元星大哥如果覺得冷的話,不如陪我玩玩遊戲,活動活動筋骨,正好暖暖身子。”
“遊戲?”
薑峰用木棍在土中劃了一個大圈,將二人圍了起來。隨後解釋道:“遊戲規則就是一人捉,一人逃,逃出圈子的人就算贏。”
“就這麽簡單?”
“我們二人都可以使用兵器,兵器打中對方身體之後,自己逃,對方捉。在追逃過程中,對方的兵器打中自己之後,對方逃,自己捉。如此轉換,直到一人能夠逃出圈子,算勝出。”
元星在地上挑揀了一根粗細適當的樹枝,“那就是看誰跑的快咯。”
“元星大哥第一次玩,那就由你先開始吧。”
元星也不謙讓,揮著樹枝在在薑峰肩頭輕敲了一下,“我可以逃了是嗎?”
薑峰微笑示意。
就在元星剛剛轉身,還沒邁開步子的時候, 身後便被木棒敲了回來。轉身再見,薑峰立在原地,不躲不藏。
得手之後的薑峰應該想辦法逃跑才是,他是等待自己的回擊?竟然被一個孩子戲耍了。
元星沒有過多尋味的時間,薑峰突然發難。孩子蹲身用木棒橫掃元星下盤,迅猛的一擊,如割草的鐮刀,帶飛了土中的青草。
元星見對方來勢凶猛,趕緊縱身躍起。就在元星跳起之後,薑峰嬉笑著向圈外跑去。
上當了!
元星的身體還置在半空,根本來不及阻止薑峰跑出圈外。他握緊手中樹枝,直對薑峰的猛地扔了出去。樹枝轉著圓圈飛舞,眼看就要打中孩子的軀體。糟糕!施力過猛,一個遊戲而已,自己居然認真了。
薑峰似是感到身後有異物飛來,在跑動中以左腳支地,調整重心轉動身體,手持木棍轉身在胸前橫掃,兵器交擊之後,樹枝沿著飛來的路線,又再次飛了回去。
再看薑峰,借著轉圈的離心之力,腿部發力蹬地,竟是加速再起。整體速度沒有因為元星的襲擊而有所停滯。
樹枝回到了元星手中,而此時的薑峰已經站在了圈外。
“元星大哥你輸了!”
這孩子……絕不能把他當做普通人對待!年僅八歲,卻已有如此身手!他的武藝是何人傳授?
“我……剛剛隻是熟悉下規則,我們再來一局如何?”
面對此童,元星竟也燃起了好勝之心。
“當然好啊!我還沒玩夠呢!”
“薑峰小弟。這第二回合,不會這麽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