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村,後山:
第二天一大早,祁昊與祁垓領著薑峰去了後山山林。
“薑峰啊,你要想救元星嗎?”
“當然想啊。元星大哥與我一起經歷生死,那麽多危機都挺過來了,現在已經安全回到桃林村,怎麽還能被小小邪毒打倒?”
祁昊背朝二人,蹲在地上挖著地瓜,聽見薑峰此言不由感慨道:“小小邪毒?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那你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加上百倍努力才行。這三天,你恐怕覺都沒得睡了。師弟,你來教他最基本的打坐與吐納。”
“恩……現在才開始築基修行,恩……是不是來不及了?”
聽見那含糊不清的話語,祁昊回頭看去。那胖子居然靠坐在樹下,啃起了地瓜,“剛剛早飯沒吃嗎?你怎麽還在吃。”
“民以食為天,嗯……天,天最大嘛!”
“算了,關鍵時候根本指望不上你。”祁昊無可奈何的搖頭,他拿出一本武功秘籍,拍了拍說道,“從現在開始,我要教你劍訣。”
“劍訣?”薑峰此時也不太明白這瘦道士的用意。“不是讓我修道嗎?”
“現在修道築靈,根本是遠水救不了近火。”祁昊解釋道,“但是武功就不同了,你本身就有根基在,領悟起來也會快很多。無論是法術還是武功,只要能打破壁障就好。”
“對的,這就叫不管黑貓白貓,只要是能抓老鼠的就是好貓!”胖道士時不時的插上一句。
祁昊把九字劍印訣劍譜直接砸在祁垓的臉上,“吃你的瓜吧!不乾活就少嚷嚷!”
胖道士接過一看,吃驚道:“啥!你就這麽輕易的把咱道觀的鎮派武學傳授他人了?!”
“隻教一招而已!三天的時間,他能夠學會這第一式,本就是一件奇跡了!”
胖子還是心有不甘的抱怨著:“我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也就隻學會了第一式。你也好不到哪去……”
祁昊完全不想搭理他,“薑峰,時間不等人。我們開始吧。”
“我拒絕。”
“啊?!”胖瘦兩個道士沒有想到,都到這個節骨眼上了,薑峰會突然反悔。
“喂喂喂!你小子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胖子兩手叉腰,起身圍著薑峰轉了一周。“你可知道天下間有多少人為了這劍訣喪命?”
“我沒有不敬之意。只是除了槍之外,我不想使用其他任何兵器。”
祁昊剛要說話,胖道士又搶著發問:“這是為何?”
“我想把我學的槍法發揚光大。”
“哎呀,那你這就是死腦筋了!”祁昊拍著薑峰的肩膀在他身旁坐下,勸解道,
“學劍法跟你發揚槍術根本沒有衝突,這完全是兩回事啊。要知道,學會一種兵器,才能透徹的了解這種兵器。也只有深刻理解了這種兵器的優缺點,才能夠在對戰中無往不利。俗話說,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所以作為一個武者,怎能如此狹隘?只有海乃百川的博大胸懷,才能配得上傲視天下的絕世武學。想當年,我們的開山祖師軒邈道人學盡天下武藝,用盡天下兵器,最後才創出了這無劍之劍。”
“無劍之劍?”
胖子得意道:“沒錯了!沒錯了!九字劍印訣雖是劍訣,但根本用不到劍。”說著,祁垓將手臂橫在胸前,伸出他那粗圓的中、食二指比劃道,“我們以指為劍。”
看見薑峰有些動搖,祁昊加把勁道:“更何況這也不是為了你自己,
元星康復的希望還寄托在你的身上呢……” 薑峰沉下了頭道:“好吧。”
“很好。”祁昊趁熱打鐵,“那就從背劍決開始。”
瘦道士教導薑峰,告訴他先熟記劍訣,然後比劃出正確的手勢。
薑峰把右手食指與中指伸直,無名指與尾指彎曲至掌心,大拇指扣住尾指與無名指的指端。大拇指扣住尾指與無名指的指端時,必須緊緊地壓製兩指,如此才能讓手背指力盡出,毫無保留。
“對,就保持這個姿勢。那麽接下來,我們開始學九字劍印訣第一式,『藏鋒破甲』!”
……………………………………
三日來,胖瘦兩個道士沒日沒夜的輪流教導。祁昊累了換祁垓,祁垓累了換祁昊,隻苦了薑峰這個孩子。
……
“薑峰!不對!食指必須緊緊捏住中指,不能放出一點縫隙。你太松弛了!樹葉放在指尖,是不能被抽出來的!”
……
“薑峰你要習慣這個強度,再堅持一下。用雙指做腹地挺身只是基本功而已,這就挺不住了?胖子你上,踩在他背上!”
……
“不是光用蠻力,主意你的氣息!我教你的呼吸吐納要用上!氣勁比肉骨之勁更加剛猛!”
如此刻苦的訓練,這孩子卻從未叫過一聲苦,沒有喊過一句委屈。薑峰他樂在其中,這種與武為樂心態,只能以癡來形容。
蘇霧倩每天都來後山山頭送飯,這已經是第三天了。
“讓他們兩繼續練,你先休息會吧。”女子把乾糧塞在祁垓手中,可胖子竟然沒有開吃,而是出神望著薑峰。
“就快日落了,還有希望嗎?”
“當然有!薑峰這孩子,為武而生!”祁垓絲毫沒有考慮,斬釘截鐵的回答道。胖子臉上浮現的,是引以為傲的神情
居然能讓祁垓給出這樣的評價,蘇霧倩可以想象薑峰這些天有多努力。即使最後失敗了,那便是元星的命數,怨不了任何人,大家都盡力了。
“他用三天的時間,就遠遠超過了我一年的修為。呵……”咬著黃白米面的饅頭,胖子像是自嘲般的輕笑了一聲。
遠處的二人,還沒有停下的意思。
“好了,過招就到這裡。”祁昊指著身旁的一顆大樹道,“來,用盡全力,朝著樹乾施展『藏鋒破甲』。”
胖子把饅頭丟進屜簍,跑到祁昊身側,現在可是檢驗這三日努力成果的時候了。蘇霧倩也跟了幾步,湊上前去。
只見薑峰納氣斂息,將全身所有的注意力匯集在手指指尖,好像凝聚了全部的力氣一般。薑峰此刻只能感覺到指尖的存在。心脈的跳動從指尖傳來,那一博一收的舒張節奏變得越來越緩慢。收為蓄勢,博為發!
隨著心臟突然劇烈的悸動,手指中的血液已然沸騰一般,薑峰猛然出招。指尖視樹乾為無物,刺木而入!那速度與力量的碰撞,竟讓木屑燃氣了白煙。
……………………………………
薑業藥鋪:
薑峰四人回到藥鋪的時候,常生正從外拚命抵著裡屋的門。
砰砰砰,門內之人發出野獸般的怒吼,捶打著門板,震的常生面部皮肉都在抖動。
“怎麽了!常大哥?”一進門,蘇霧倩便疾步過來,“他是不是又發作了?”
“你們總算回來了!這都是今天第六次了!我還以為肯定來不及了……”
祁垓對常生揮了揮手,示意他讓開。“你們兩個就在外等著。”胖子說完便衝刺上前,一腳踹開了木門。
門後的元星被撞倒在地。祁昊與祁垓趁機撲上,一左一右擒住元星的兩隻手臂,把他拖到床邊。
元星憑著一股邪勁,扭轉身體,雙臂一揮,硬生生甩開了二人。
元星脫開糾纏,立刻奪門而出。蘇霧倩與常生站在門邊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幸得胖道士一個魚躍飛撲,抱住了元星的腰胯,將他拉倒在地。
祁昊從後方趕來施咒,“急急如律令!定身令!”
一張道符貼在了元星腦門,發狂的身軀頓時一動不動了。
“趁現在!”祁昊拿出乾坤定劫針,讓薑峰捏在兩指之間。“從背後這個中樞穴刺入,必須一擊入體,不過記得要留半寸針身在外!”
薑峰橫臂,與元星背脊呈直角之勢。
“藏鋒破甲!”
指中金針刺向元星表皮,如同刺在鐵甲之上,竟是半分未入。人的皮膚竟然可以比那樹乾更加堅硬!短短三日,元星的身體就起了這麽大的變化。
薑峰從未想過會遇如此阻礙,由於施力過猛,金針的另一端反倒刺入了薑峰的手掌中,頓時流血不止。
“失敗了……”一旁的祁昊泄了氣一般頹坐在地。
最後的希望也失去了,所有人都沉默不語,因為他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元星幾日之前便有了覺悟,他早已交代妥當。蘇霧倩也好,常生也好,他們自然都有心理準備。只是當希望真的破滅的時候,那種深埋心底的絕望,再次被無情的掘出。
恐懼,怨恨,悲痛並不只是在自己瀕死之時才會湧現。其實面對他人之死,那種負面的情緒,依然會侵染著每一個人。瀕死之毒或許真的可怕至極,因為它既殺人,也誅心。
該來的終究會來,壞人也總要有人來做。
“誰說關鍵時候我靠不住?”胖道士見大家不忍下手,便決定由自己動手了結。
“不過……我祁垓頂天立地,從不殺沒有反抗力的人。”胖道士說著,撕開了元星額頭的咒符,“與我一戰,給我殺了你的理由!”
元星抽動身體,面露凶相。
此番準備痛下殺手,祁垓施起法術也不用再顧及許多。
“急急如律令……”
薑峰手掌的血腥味刺激著元星的感官。後者不顧祁垓,直撲薑峰而去。
蘇霧倩不忍相殺的一幕,含淚低頭給薑峰包扎傷口,卻不料元星此時撲來。蘇霧倩舉著剛剛拔出的那根金針,慌亂中對著元星一擲,竟被元星張口吞入。
金針入體之後,元星捂著自己的喉嚨,彎身跪在地上,看上去十分痛苦。
意料之外的變故頻發,誰都沒有想到最後竟然是這一種狀況。
金針化為一道道金黃色光芒,從元星體內散出,朦朦的籠罩在他全身。元星的屍毒狀況逐漸緩和,黑色斑紋開始變淺消退。直到光芒散盡,元星膚色已然恢復正常。
從生到死,從死到生,不過都是一瞬。
胖子祁垓完全看傻了眼:“到頭來……竟會如此簡單!早知道直接讓他吞下去不就好了!”
元星大難不死,絕處逢生,最開心的莫過於蘇霧倩了。
不過常言道,有人歡喜有人愁。
“我的……乾……乾坤定劫針!”祁昊撲在元星身上,上下翻找,“去哪了?怎麽沒有了……消失了嗎?”
“師兄別著急,再找找!”胖子也一並過來幫著祁昊尋找金針下落,“我們道派的鎮山之寶,不會是一次性的吧?”
“一次性個大頭鬼啊!我都見師尊用過那麽多次了!”祁昊僵硬的面部,一副茫然若失的感覺。
“本門秘傳武學也教給別人了,現在連金針也丟了……師兄,要是師尊泉下有知,會不會上來找我們……”
……………………………………
數日後,桃林村茅廁:
祁昊與祁垓二人,用布條塞住鼻孔,貓著腰背,偷偷摸摸的跟蹤元星來到茅房。
“師兄,我一直不知道,原來你還有這嗜好……”
“滾遠點!要不是為了尋回金針,我才不會這麽拚!”
二人挨著的那個茅廁被人推開,一個彪壯大漢哼著小曲從中走出。
“哎媽……我的天……”
“親娘嘞……他是舒暢了……”
胖瘦兩個道士用盡全力在鼻子前揮舞著雙手。
祁昊把一根木棒遞到祁垓手中,接著他像是打著啞語一般揮舞雙手,擠眉弄眼。胖子看了半天, 愣是沒看明白他想表達什麽意思。
“師兄……你抽了?”
“抽你個大頭鬼啊!等元星出來以後,我讓你按計劃行事!”
“那你幹嘛不直說。”
“這地方汙氣太重,少說話,少吸氣……咳咳!”祁昊說話的聲音都變沙啞了。
胖子看著手中的木棒,歎氣道:“攪屎棍就是這麽來的吧……”
“我相信金針還在元星體內,指不準哪天就排出來了,我們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這是金針,又不是金針菇……”
“二位同道!”
胖瘦道士一同回頭望去,元星此刻就站在他們身後。
“你們這樣跟蹤,得是要多傻才察覺不到!不知二位到底所謂何事?”
祁昊見暴露了行蹤,便也不再裝神弄鬼了。他扯掉了臉上的喬裝,開門見山道:“我們救了你,可乾坤定劫針卻因此失蹤。我們無非是想把它找回來。”
“二位的大恩,元星定當報答。只是這神針的去向,我也毫無頭緒。日後二位若有需要在下的地方,元星義不容辭!”
“這還用你說!我們傾盡所有去救你,你現在已是我們最後的希望。特別是你虛賢四子的身份!”
“這……實不相瞞,在下兩、三年前已被恩師逐出師門……”
祁昊不可置信道:“你……說什麽?逐……逐……”
“我的天,原來你吃了這世界上最難吃的一道菜!”
元星不解胖子所言,癡癡地問道:“這是……何意?”
“炒魷魚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