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湛,沙岩坪(兩百年前):
在劇烈的咳嗽聲中,花仲猛然蘇醒!此時他的身邊除了一位妙齡少女之外,再無他人。
“黑澤呢!?”
少女回答道:“跑了。”
“黑澤……跑了?”花仲的臉上寫滿了不信二字。
“萬物皆是相生相克,也許我生來就是黑澤的克星吧。它無法承受妖瞳四分目的幻光,痛不欲生之下,只能選擇逃走。”
“你是妖……?”
“妖……”少女仰天哭笑,“哈哈……沒錯!我就是你親手殺害的那個紅葉的女兒!”
“你到底在說什麽?”
“別不承認了!我能夠通過母親的雙眼,看見當日所發生的一切!”少女指著花仲吼道,“我清清楚楚的看過你這張臉!殺害我母親的凶手!”
“……”
“然而你之後又救了我爹和我,雖然不知道你有何圖謀,但也得幸於此,我阿爹總算在北湛過了幾年安生日子。你可還記得,你手臂的傷口,就是我當日留下的!”
“你……就是那個女童?”
“……哈哈哈……這個傷疤是不是折騰了你很久?放心,我不會殺你,因為你救過我!可我也不會讓你舒舒服服的活著!”
“活著?我如今的傷勢也不可能……”花仲本想說自己命不久矣,卻見身上致命傷口已經悄然消失。
“你本該死了。可我利用自己妖質的特性,分了一半內丹給你,讓你用另一種方式又活了下來。”
“內丹?你做了什麽!”
“契魂合靈!同魂共命!你我已血脈相連,此刻你已是半人半妖!這樣的你,根本無法再回天隆觀!我要你跟我一樣被世人唾棄!被同門追殺!我要你的命運跟我這個醜陋的妖類糾纏在一起,生生世世!!”
少女話語分量之重,恐怕只有花仲可以體會,人生逆反的轉變,可能比死亡更加讓人難以接受。
“這就是你的報復……”
“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索盧鈺!哈哈哈哈……哈哈哈……是時候拋棄你以往的姓名跟身份了!我可以把姓氏借你一用,複姓索盧,單名就……一個『聞』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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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桃林村薑業藥鋪門前:
女子敲打木門,可門內一直沒有回應。
這都兩三天沒人應門了,蘇霧倩覺得奇怪,他拉著路過的常生問道,“常大哥這幾天有沒有看見薑峰啊?”
“峰兒?”常生搖搖頭,“沒看見。這孩子雖然年紀小,但是獨立的很。一般很少讓人操心,所以大家對他也沒關注的那麽緊。”
蘇霧倩抱著手臂,咬著手指,在門前微微晃了晃身子。每當思考事情的時候,她都會不自覺地啃咬手指。
“怎麽了,蘇姑娘?是不是雙眼還有不適?”
“哦,那到不是。我是怕薑峰不告而別,自己跑去追薑大夫去了。”
“薑大夫這才走了三天,薑峰就不見了?”常生雙手一拍,“對啊!還真有這個可能!那現在怎麽辦?”
“元星呢?”
“他呀?自從枯井下面破了一個大洞之後,就連通了那個前朝古墓。他讓大夥不要靠近,說是自己負責把洞補好。”
“他又下井了?”
“說是補洞,其實也不知道偷偷摸摸進出那古墓多少次了!”
“他到底搞什麽名堂?我去找他!”蘇霧倩說著就往枯井走去。
常生一下攔在蘇霧倩身前。“哎!哎!去不得!”
“又怎麽了?”女子顯得有些不耐煩了。
“元星的額頭有個黑色的印記,那可是喪門星!我到是不怕,可別讓你們大夥兒再觸了霉頭!”
“你覺得姑奶奶我是怕這個的人嗎?!”
也許真是倒霉催的,說話中的二人突然聽見村裡有人大喊:“馬賊來了!馬賊又來了!!”
三日不到,馬賊們竟然再次向桃林村殺來。
常生拉著蘇霧掉頭就跑!
“快躲起來!”
蘇霧倩也是一陣慌亂:“這下完了!薑大夫已經遠去。現在根本沒人是他們的對手!這些馬賊是故意算好了時間來的!”
身後雜亂的馬蹄聲迫近。聽起來,這回馬賊來的人數不比上次少!馬賊的動作可真夠快的。
“來不及了!走這邊!”常生帶著蘇霧倩繞過薑業家後院,直接跑向了枯井。他迅速放下繩梯,囑咐道,“在枯井裡藏好了!或者你也可以去找元星!總之千萬不要出來!”
“常大哥!”蘇霧倩見阻止不了常生離去,便喊道,“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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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林村土路:
“燒殺掠奪任狂笑!
平和歲月唯夢謠!
百裡瑤山皆烽火!
十方鐵馬盡血潮!”
百十個馬賊同一節奏的呼喊,如同高地湛豺群體的嚎叫,震動山坳。更像一把北湛彎刀,讓聽者恍惚覺得要被那彎刀的鋒芒割破皮肉,直刺心囊。同時讓人覺得自己像是由於失血過多那般,止不住的寒顫!
這一次,西山馬賊傾巢而出。看著黑壓壓的人馬重新踏境,別說是村民了,就連經歷過九死一生的祁昊與祁垓兩人,都把心懸在嗓子眼,那種慌張與心虛的感覺無從躲避。
桃林村最近幾個月,那真叫多災多難。喬老爺子這輩子恐怕想都沒有想過,日子會過的如此折騰。可再折騰他也得硬著頭皮出面,誰讓他是村長呢!
喬老村長明顯頹老了許多,他在牛叔侄子的攙扶下走到井邊。沒等馬賊停穩馬匹,老爺子便跺著拐棍,迎著他們開口問道:“各位大爺去而複返又是何意啊?你們已經跟薑業約法三章,不是說只要拿了地圖取了黃金,便不會再滋擾桃林村了嗎?”
躲在一旁的祁昊與祁垓,他們二人心裡清楚的很,馬賊怎麽可能信守諾言,那不過是緩兵之計。
祁昊仔細打量鄔程,這馬賊首領右肩裹著繃布,布面已經被鮮血染的通紅。
“從西山往返桃林村,馬不停蹄也至少需要三天的路程。這些馬賊恐怕三天三夜沒合眼了!”
“師兄,這能表示什麽?”
“說明他們為了盡快趕到桃林村,這三天並沒有好好休養生息,正是人困馬乏!”瘦子抬手指著鄔程說道,“你再看他們中最強的那個,如今已是殘廢!傷勢如此嚴重,卻沒有受到適當的救治,堅持帶傷一路奔波至此,真是連命都不要了!他們這麽玩命,真的只是為了黃金?”
“說的也是!關鍵是這薑業離開了桃林村,沒有了這個唯一的障礙,他們還不是為所欲為!何必急於一時?”
“還是不對!他們怎麽知道薑業走了?進村的時間還卡的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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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頭大笑道:“跟一隻妖約法三章??哈哈哈!村長你沒老糊塗吧?你們跟妖怪打交道了?反正我們是沒有!”
喬村長氣的臉色發青,這些惡霸是真的要毀約了!
“這一次你們聲勢更甚之前。這樣勞師動眾,是還要圖我們村裡什麽嗎?!”
“你們村子除了底下那座古墓之外,還有什麽值得我們圖的?也不知道原先是誰怕的要死,嚇得主動把盜墓的草圖給了我們。現在護起食來了?裝什麽龜孫子呢?”
老爺子被說的無地自容,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喬村子死命咬著微顫的嘴唇,直到那唇色發紫,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是中原人,對北湛不甚了解。老爺子,我問你一些事情,最好老實回答。否則……”鄔程嘴角輕蔑的一撇,冷冷說道:“屠村。”
話音剛落,鄔程身後響起一片馬賊抽刀的嚓嚓聲響。
“老頭。”光頭跳下馬匹走到村長面前,彎下了脊梁,把下巴擱在老人的眼前,再用腳踩了踩土面說道,“既然桃林村的下面就是古墓,那你們村子跟古墓多少有些淵源。況且你們的祖輩盜過墓,尚有地圖留存在你家,想必你應該知道一些關於這古墓的來歷以及裡面的情況吧?”
喬老爺子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原本還隔著一個山頭,誰曾想古墓會這麽大,連這村子底下都是。別說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能讓你們再打古墓的主意。桃林村不能因為我而家破人亡!”
“家破人亡?你說的是這樣?”
光頭揮起彎刀就朝喬老身旁那個年輕人的面門斬去。一刀見血,牛叔的侄子從臉至頸都被拉開一道長長的口子。厲強提腳再踹,硬是把他蹬進了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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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井:
蘇霧倩忽然看見井口被黑影覆蓋,隨後一個身影墜落,直接從頭而降。蘇霧倩本能的躲開,只聽見那男子落地時摔碎骨骼的聲響,內髒擠壓出血從口腔噴射而出。
“啊……”女子被血水所濺,嚇得剛要尖叫,忽然被身後之人一把捂住了嘴巴。
“不要出聲!”元星小聲的囑咐。
蘇霧倩回頭看去,此時的元星面色蒼白,整個臉部已經瘦的變形。毫無血色的面容加上詭異的黑紋,蘇霧倩不禁懷疑他到底是人是鬼。眼前之人還是她所認識的那個元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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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林村土路:
“你瘋了嗎?!你們這些禽獸不如的東西!怎麽會比僵屍還沒有人性!”
喬老村長趕忙扒在井邊,哆哆嗦嗦的罵著。他低頭尋去,正看見元星與蘇霧倩躲進了井底深處。
光頭一把拉回老人,把帶血的刀刃,在村長的衣服上擦拭了個乾淨。老村長從頭至尾一動不敢動。
“你倒是罵的痛快!啊?要不是指望你說出點什麽,你這老不死的早就見閻王了!我勸你最好把古墓的事情交代清楚,不然死的就不是他一個了!我們大當家說話言出必行你是知道的!”
“你們到底想知道什麽!”
“這是誰的墓?桃林村為何建在此地?你對這座古墓還知道多少?”鄔程終於還是自己出聲了,聲調依舊冰冷。
喬村長將兩隻手指扣在井沿邊上,頹坐在地。
『除了這個丫頭,這裡所有人都活不了!』
像是想到了馬婆婆往日的那些命理說詞,村長臉上竟是老淚縱橫。一切都是命啊!桃林村遲早要完!不,或許桃林村已經完了……
“我確實不知道這墓裡面有什麽。但此地乃是兩百年前北湛聲名赫赫的大將軍,索盧聞的封地。在他的封地發現如此大規模的陵墓,不做他想,裡面躺著的必然就是索盧聞本人。如此一來,桃林村非遷村不可了!一想到索盧聞就躺在村子下面,我實在夜不能眠……而你們竟然還敢打這古墓的主意?!”
光頭不屑道:“有什麽不敢?一個將軍墓而已。”
“這個年代的人,哪裡會知道索盧聞的可怕。當年他的封地本就民不聊生,還得按照他的要求每個月上供祭品。索盧將軍殘暴不仁,如果對祭品不滿意,他便會大發雷霆,遷怒於挑選祭品的那個村莊,動輒殺戮千百人。索盧聞領軍打仗難見一敗,確有實力。大焽王朝也是在索盧聞死了之後才有機會滅了北湛!皇帝對他平日的暴行視而不見也是有原因的,北湛弱小,畢竟還得指望他抵禦外族侵犯。”
“管他生前是橫著走、豎著走,死了還不是一堆白骨!”
“都說索盧聞用兵如神,名震天下,可那是他中年以後的事了。索盧聞年輕的時候帶兵打仗,完全是靠他自己一人衝陷千軍萬馬,殺敵破萬而歸!見過他英勇身姿的士兵,無不歎服!可也有些傳言流傳了出去,他們說索盧聞會妖法。有的人曾親眼見過他食人肉、飲人血,以此補充法力。索盧將軍屬地的居民也說,那些祭品並非獻給蛇神(北湛圖騰),而是被他自己享用了。不過這些都是傳聞,無人證實。但若傳言是真,那索盧聞則是一個妖將軍。換言之,這個陵墓兩百年來一直躺著一個妖怪。這是個妖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