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隆觀,珍書樓(兩百年前):
人都說書中自有顏如玉,可珍書樓裡,是書中自有花美男。
花夏坐在一堆書中,那層層書海,幾乎要把他淹沒了。
“你看書歸看書,何必每次都把這裡弄得一團糟。師尊又要責罵了。”
花夏翻過一頁書,伸手搖了搖手指:“之前被掌教訓斥的毫無還嘴之力,我一定要找到證據反擊。”
“血妖的事情,你何必這麽上心。”
血妖,一個伴隨大王朝一起橫空出世的名字,在這世間已有四百年歷史,與天隆觀更是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天隆觀,始建於一千多年前,歷史悠久,見證了數代王朝更替。世人都知道天隆觀是清修聖地,高人輩出。而真正讓天隆觀名動天下,成為世間第一大道觀的,便是血妖事件。
從大王朝建國初期開始,第一代皇帝便委任天隆觀全力鏟除血妖一脈。而在此之前,根本沒人知道血妖的存在。四百年來他們受盡屠戮,到了花夏這個年代,血妖一族幾乎滅亡。
誅妖一事,天隆觀勞苦功高,也由此被皇帝譽為天下第一觀,備受朝廷信任。
每當收到疑似發現血妖的報告,大王朝都會派使者上山,委托天隆觀門人前去誅殺。無論是否證實,其上下一脈必被誅盡,斬草除根,以免後患。
這件事情上,真不知道天隆觀算是斬盡妖魔的衛道士,還是大王朝的劊子手。也許兩者皆備吧。
“血妖的來歷無從查起。任何史書典籍,均無記載。是否人為使然,尚不可知。隻是苦了我,找不到翻案的證據!”
“兄長難道要為血妖平反不成?!”花仲驚的在稱謂上用起了敬語,“您可知道這是與天隆觀為敵!甚至是與天下為敵!!”
“此言尚早,畢竟真相如何我並不清楚。不過……”
“不過什麽?”
“紫旭龍騰陣已經完成了!時機一到,世間再無人能阻止我逆天而為!”
花仲一臉的驚愕,手中的書冊掉落在地。
“你看,誰說我亂丟書籍,明明是你自己亂扔。”花夏彎腰撿起那本書冊,放在了花仲手裡。“就罰你,把珍書樓裡的書籍全部回歸原位好了!哈哈哈!”
花夏大笑著走出書樓,留花仲一人呆呆的站在那裡。
……………………………………
桃林村,薑業藥鋪:
桃林中的白霧之毒乃是蟲害,一切的病症都是白蟲入體引發,其中不乏妖物作祟。病症的真相已是瞞不住村民了,漸漸在村中傳開。
村裡的公雞已經啼鳴。元星把昏迷的牛叔背回藥鋪,與常生並排放置在屋子的床鋪上。村長,馬婆婆,牛奔的親人家屬都聚在屋內,眾人幾乎都是一夜未合眼。
待把牛奔安置妥當,元星關心道:“薑大夫,常大哥怎麽樣了?”
薑業疑惑的望著元星:“妖物呢?”
“已燒為灰燼!”王元星斬釘截鐵。
薑業一再追問,似是不信元星所言:“你親眼看見妖怪死了?那為何……”
“薑大夫!到底情況如何?”
薑業搖頭:“灌了些湯藥,絲毫不見起色。現在情況更加惡劣,已是彌留之際。”
元星閉目低頭,握緊拳頭猛地敲響木門。
一旁的蘇霧倩小聲抽泣著:“不是說已經殺死了妖物?為什麽不見常生哥有起色?難道跟蟲妖沒有關系?
“按理說妖物已除,
常生自當好轉。如此事態,早已不在醫術藥理的范疇,非我所長。” 元星在屋裡踱來踱去。如果不想辦法,常生必死無疑了。這些年來,想害他的人多不勝數。而對自己有恩的,實在寥寥無幾。救命之恩,必以命回報!
“薑大夫,你曾經用特殊的方法將一個村民的性命延續了一個月之久對嗎?”
“確實如此。”
“您能對常大哥再用一次嗎?”
薑業沉思片刻。此法不便多用,否則後患無窮。這小子在打什麽算盤?
“……多久?”
“三五日即可。”元星此刻要和閻王賭時間。
“想必你已有對策。好!老夫就助你這一回。”薑業說著便起身去了後屋。
整夜沒有出聲的馬婆婆走近元星:“薑業此人,不可信任。”
“馬婆婆何出此言?”
“好意相勸,你等留心提防即可。”馬婆婆又慢慢踱向窗邊,舉頭對月,小聲吟道,“沼澤濕地天火滾,瑤山桃林地翻身。P龍吞吐人間道,怎知妖邪不是人。”
不多時,薑老爺子端著一碗湯藥走出。那瓷碗在薑業手中來回晃動,內中竟是一片血紅。
“把常生扶起來。”
“慢著!”馬婆婆慌張上前,將身子堵在二人中間。她似乎聞到了讓人不安的味道。“碗中的究竟是何物?”
薑業繞開馬婆婆:“紅山參。”
紅山參?老婦人從沒聽過這種草藥。“能延續性命,也不知是何妖法?”
元星勸道:“若能救人一命,何妨一試?”
“生死有命,怎能逆天而行!強行更改命數,有違天道循環,必遭報應!”
“常大哥有恩於我,我不能看著他就這麽死了!”
“你這不是報恩,而是內疚!因為所有事情都因你而起!”
“你們在說什麽……”蘇霧倩聽的一頭霧水。
“會死的何止是常生!”馬婆婆手指蘇霧倩道,“除了這個丫頭!這裡所有人都活不了!”
馬婆婆一語驚人,在場眾人都被震住了。
村長哆哆嗦嗦道:“這又是何種天機?”
薑業有些忍無可忍:“你還嫌不夠亂嗎?別在這裡蠱惑人心!”
“啟前年紀的聖賢,孔子有雲:五十而知天命。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上古聖賢尚且重視命理,何來蠱惑人心之說?”
“白天鬧了一出枯骨流血,也不知道是你使了什麽手段,最多不過障眼法罷了。你那套命理說辭,我以前不信,現在更不會信。”
“仙人骨流血不止是何緣由,恐怕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哦?此話怎講?”
“凡人醫術再高,也不能隨意續命!若不是妖法是什麽?也不知你究竟是何方妖孽?仙人骨才會給以警示!”
“我薑業頂天立地!身正不怕影子斜!倒是你,消失若乾年,回來之後說是能預知未來,傳達上天旨意,有些話竟然也都真的應驗了。若說妖法,你不更加惹人懷疑?”
村長拉開了二人,苦勸道:“現在可不是爭吵的時候哇!”
“不與婦人作口舌之爭。”
薑業扶起常生,就勢要將湯藥灌下。不料馬婆婆突然兩手來奪,就在拉扯中,那彎曲的手指一把抓住薑業的手腕,將整碗紅湯翻灑在旁邊的床榻上。
“啊啊……啊啊啊!!!”
隻聽一聲聲慘痛的叫喊,牛奔全身顫抖,猛地坐起身來。紅湯正順著他那猙獰的面部滑落。
另一張床榻上的常生,也隨著開始顫抖。皮膚上立起一顆顆白色的顆粒,下一瞬間,無數的白蟲從常生體內毛孔鑽出。坐在床榻的元星與薑業等人,趕緊遠離床鋪。
在所有人的驚愕中,白蟲轉移了目標,蟲群全都鑽進了牛奔的身體裡。牛奔忽然睜開了雙眼,迅速的掃視眾人。痛苦依舊在繼續,牛奔每喊叫一次,那白蟲便全部立在皮膚表面,又像是因為舍不得什麽似的,再次全部鑽了回去。幾次之後,牛奔一躍而起,從窗口跳出了薑業藥鋪,狂奔而去。
“不好!”元星推開屋門,追著牛叔,一瞬間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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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林村,薑業藥鋪:
馬婆婆趁亂摸進薑業的後屋,聞著味道,尋著了一口矮水罐。
水罐裡的確有一段人參,浸泡在紅色的液體中。這就是薑業說的紅山參?也不知是參染紅了水,還是水泡紅了參……
“你在這裡做什麽!”薑業回屋看見了馬婆婆,立刻大吼道。
馬婆婆倒也不躲不避:“白蟲懼怕你這所謂的藥水,何不利用此點?隻要薑大夫你舍得割愛。”
“你想要紅山參?你在打什麽主意?”
“不是我要。是給蘇姑娘!”
馬婆婆走出裡屋,對著蘇霧倩道:“牛奔受驚逃向了桃林,估計是要躲進霧中。蘇姑娘不如趁熱打鐵,前去施展法術,一舉鏟除白蟲,救回牛奔。”
“什麽?你的意思是要我進入桃林?”蘇霧倩有些錯愕。
“我知道那白霧太過危險,蘇姑娘為我們村子隻身犯險,我們理所應當為蘇姑娘做好準備。”馬婆婆將頭轉向薑業,“對嗎?薑大夫。”
薑業越來越摸不透這個老婦人心裡究竟在想什麽。“紅山參是千年難遇的珍稀藥材。它的湯藥,內服能讓人延延益壽,外用則讓人百毒不侵,邪祟難近。若是將之塗抹全身……”
“我見後屋有一木桶,足以容納成人大小,何不讓蘇姑娘自行浸浴其中?”
“讓我……泡……泡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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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林村,薑業藥鋪後屋:
木桶中溫熱的氣息騰騰升空,水面隻是剛剛漫過了胸膛,蘇霧倩那外露的臂膀和背頸完美的詮釋了何為玉肌冰骨。
“這都是什麽事啊!”蘇霧倩將頭蒙在水裡,待憋不住氣了才抬了上來。墨色青絲漂浮在水面,紅色的藥水順著眉目滑落,略顯嫵媚妖異,卻也是洗盡鉛華呈素姿,依舊紅顏如花。
屋門被推開了,透著一股涼風。
“誰!”蘇霧倩捂著胸口,向下沉了沉。
“放心吧,這間屋裡隻有我們二人,其他人都出屋回避了。”駝背的老人跨進後屋。
“馬婆婆,這湯藥真的能讓白蟲避而遠之?”
“我不知道,或許是的,這得問薑業。”馬婆婆用木瓢舀水,從蘇霧倩的頭上緩緩傾下,“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當我的仙人骨第一次碰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一個怎樣的人了。你不是天隆觀弟子,你不懂法術。”
身份被識破了,蘇霧倩還是顯得有些意外。看來這個馬婆婆也並不完全是在裝神弄鬼,恐怕多少是懂些門道的。
“那你為何還讓我去桃林送死?”
“可你確是一個福星,你會安然無恙的離開綠林村,這一點毫無疑問!”
“為什麽你這麽肯定?”
“一切都是命數。”
蘇霧倩撥弄著湯藥:“你真的能預知未來?命理之術……總覺得虛無縹緲。”
馬婆婆抽動著臉皮笑道:“呵呵,你不相信是嗎?比起天隆觀法術,命理之術會更加虛幻嗎?不!它更真實!命理是萬事萬物的規律所定, 預示了的從生到滅的軌跡。”
“馬婆婆,你之前說隻有我能活下來……那這個村子的人到底會怎樣?”
“桃林村在歷經五災十劫之後,終歸毀於一旦,無人可以幸免。而你……!”
老人在蘇霧倩的耳邊小聲的說著什麽。
猶如害怕泄露天機一般,在老婦人說話之時,天空中數道閃電劈下,在木屋旁狂炸。
“啊!”蘇霧倩嚇得捂頭躲進了水裡。
馬婆婆青白眼珠上翻,略帶挑釁的說道:“天致命於人,人受命於天!不錯!但我老太婆命不久矣,還怕什麽天譴!”
“你剛剛所說實在難以想象……”
“凡物必有數,由數可以得理,順乘其勢罷了。”
“我不明白。”
馬婆婆用紙折出一隻小船,放入水中,再用水將之傾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水與舟二物會有這樣的關系,就是因為有數存其間!數存,而後勢成!我提出識骨辨妖,把全村村民的命數都摸了一遍。由村民的命數來推桃林村的命數,便是由小而推大,由人而推天……”
蘇霧倩呆呆的望著水中的紙船。
“好了,水都涼了。”馬婆婆從木桶邊離開,起身用布擦了擦手,“去桃林吧。”
“我非去不可嗎!?”
“去承接你的天命,並推動他人的命數。不用害怕,孩子。過去的我們無法改變,但是未來卻可以盡在掌握。”馬婆婆在門邊停住了,她回頭道:“命理之術,你想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