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隆觀珍書樓(元星少年期):
“這張授符是你做的?”虛賢真人怒氣衝衝的將一張靈符扔在元星面前。“誰教你的!元陽?還是元辰?”
這個做錯事等待受罰的孩子,害怕的縮了縮肩膀。“不是……他們不知道授符的事情。”
“諒他們也沒這個膽子。那究竟是何人教你?”
在虛賢看來,除了這幾個師兄,元星平日裡應該與其他人都少有接觸。製作授符更是一種高深的本領,並不是人人都能學會的。它需要將“符”、“咒”、“印”三術融會貫通。若沒人教,他無師自通不成?
授符是天隆觀特有的一種靈符。它將一個完整的法術封在符內。這樣就算一個完全不懂法術的普通人,隻要開啟了符咒,就能使用其中的法術。授符落在任何人手中,都會是一個強大的武器。由於此物危害甚大,天隆觀上下已經命令禁止廢除。
然而世間總有好事之人高價求符。不少天隆觀的門徒都在偷偷研習授符之術,想要用它換得大量錢財。可惜能成功製作授符的人少之又少,加上天隆觀自身的整治和打壓,如今已是有價無市,一符難求。
這開創授符之術的始作俑者,被普遍認為是那桃花印的主人,一個讓天隆觀忌憚了兩百年的天才。
“我是看這個學會的。”元星將珍書樓裡找到的一本手冊拿出來,交給了虛賢真人。手冊裡面記載了書者發明授符的心得。
“又是他……”虛賢望著書頁上的桃花印,甚是頭疼。
“師尊,這個人究竟是誰?”
虛賢回想當年,自己年輕時不也深受此人影響嗎。或許多說一些他的事情,反而能讓元星避免走上他的歪路吧。
真人按著元星的肩膀,一齊坐在了檀木的樓梯上。
“他叫花夏。已經是兩百年前的人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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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林村村長屋,屋內:
喬村長驚的張大了嘴巴:“埋的不是人,那是什麽?”
“妖!”元星與馬婆婆幾乎是同時說出了這個字。
蘇霧倩捏著元星後背的衣服,小聲道:“難道那天你在棺材裡看見的是……”。
元星微微點頭回應,轉而問道:“村長,最先發現白霧的是何人?”
“最先?啊……正是牛叔!”
三個月前的某一日清晨,本該在桃林農作的牛奔,跌跌撞撞的跑回村裡,嘴裡一直念叨著:“白霧……白……霧……”。自那之後,牛奔一病不起,三個月也不見好轉,直到前些日子病逝。
後來也陸續有人在P龍附近發現有一小片霧氣籠罩。山中多霧並不奇怪,當地人也沒有起疑,可誰能想到事態發展至此。
“我每隔幾日便會去給牛奔看診,其脈相雖然多變,但與常人無異,怎麽會是妖。若真是妖物所變,我分辨不出,倒也無話可說。可牛奔究竟是在什麽時候變成了妖怪?還是說一開始回到村裡的,就已經不是牛奔本人?”薑業若有所思,問向馬婆婆,“人是你帶回來的,莫非真正的牛奔這三個月來一直與你在一起,這又作何解釋?”
馬婆婆笑歎:“呵,別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今日在回村的路上,我看見牛奔在林中徘徊,便上前招呼。結果發現他神志不清,但是呼喚他的名字還是有反應的,他就這樣不言不語一路跟著我走了回來。”
村長似有經驗的說道:“這是典型的喚名招魂,
當年我二舅也是如此!人有七魂六魄,失魂而有魄就是這樣!” “難怪!”屋裡的張獵戶拍手道:“我小兒子前些日子就說他在村子附近看見過牛伯伯。那時候我沒相信,這麽看來,牛大哥之前確實有在桃林村四周徘徊。”
元星沉思。若此言當真,失去了部分魂魄而無法自理的牛叔,這三個月是怎麽活下來的?如果化身為人的蟲妖在桃林村待了三月之久,那麽它所帶來的危害必定有跡可循。就元星目前所了解的,桃林村之難主要在於“白霧之毒”,也就是白蟲寄生的病災。看來還得再找薑大夫仔細問問才行。
“村長,我馬老太婆說的話你可相信?”
“這……”若是放在三年前,喬老自是不信,可現今馬婆婆猶如脫胎換骨一般,喬村長不置可否。
“好,那這小妮子的話你可信服?”馬婆婆指著蘇霧倩的方向說道。
“蘇姑娘是天隆觀得道仙姑,她說的話自然有道理。”
元星知道喬老村長一定看懂了黃金樹皮上的留言,所以才會如此器重這位自稱天隆觀門人的蘇霧倩。
馬婆婆眼睛雖瞎,卻準確的走到蘇霧倩的側邊,用獸骨敲了敲她的肩甲與胸膛。蘇霧倩護著胸口後退了一步。“你要幹嘛!”
“還請蘇姑娘陪著村民掘了那墳頭,開棺驗屍,鏟除妖物。”
不等蘇霧倩說話,村長當即找了幾個膽大的村民。“要勞煩蘇姑娘了,務必將那妖物降服!還我桃林村一個安寧!”
“這……”蘇霧倩有些不知所措。
“我陪你去。”
元星把因為緊張而身體僵硬的蘇霧倩推出屋門,跟著眾人向墳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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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墳頭:
牛叔被馬婆婆帶回村之後,他的家人驚喜之余,回頭想想也是毛骨悚然,當下他們一並跟了過來。既然牛叔本人還活著,那麽開棺一事他們自然毫無異議,畢竟牛叔的家人也想探個究竟,弄個明白。
太陽正當頭,趁著人多,幾個村民壯著膽子揮舞鐵鍬不一會就掘開了墳頭,可棺材裡早已什麽都沒有了。他們在墳堆旁邊發現一個隱蔽的小洞,可容納一人通行。
“蘇姑娘!不好了!”牛叔的堂弟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原先我哥的屍體,自己挖了個洞跑啦!”
“妖怪跑出來了!這可如何是好!”村民們頓時炸開了鍋。
來到墳頭之後,蘇霧倩從懷裡掏出一張道符,那符紙在陽光下透著一股淡藍的熒光。整個開棺的過程,蘇霧倩都緊緊的抓著那張靈符,似乎隨時做好了準備。
當聽到棺內無物的時候,蘇霧倩明顯松了一口氣,這會強裝鎮定盡力安撫著村民。天隆觀高徒的身份,確是一個有效定心丸。
屍體早已蟲化飛散,棺中無物本就在元星意料之中。隻是他很不解,牛叔到底被何物勾走了魂魄。白蟲又為何能幻化人形?這到底算什麽妖物……姑且稱之為蟲妖好了。
常生一路小跑了過來,氣喘籲籲道:“蘇姑娘,村長讓大夥都去村頭的空地集合,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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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空地:
得知了妖物跑出墳頭的消息之後,喬村長把全村人都召集在一起。
喬老仔細數了數,“沒錯,都在這裡了。”
“我們不知道妖物在哪,但是我們知道它能幻化人形!”馬婆婆緩緩走到大夥中間,用獸骨環指著身邊的村民,“它此刻有可能變成你的樣子!也可能是你!或者你!誰能分辨?”
“蘇姑娘她……”喬村長剛要插話就被打斷。
“她不能!”馬婆婆用獸骨指著蘇霧倩說道:“如果小姑娘能分辨,這些天裡,她早就該發現牛奔是妖物所化!”
這老妖婆!先前打壓了薑大夫,現在又來擠兌自己!蘇霧倩被她說的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心裡憤憤不平。她雙手按著太陽穴,閉著眼睛苦想對策。自己並不是真的天隆觀門人,哪有什麽火眼金睛能辨識妖魔。可如果胡扯亂侃,豈不是會暴露更多破綻?
這神婆不好好算命,怎麽捉起妖來了!算命……算命先生?蘇霧倩想起小時候家鄉有個摸骨算命的胡瞎子。這胡瞎子當年十分了得,不管是豬骨頭,牛骨頭,還是虎骨頭混放在一起包在布中,隻要手一搭在骨頭上即使外麵包著棉被,也能一下就知道裡面是什麽骨頭。都說境界高深的摸骨師傅,隻要手一碰到你身上就知道你是怎樣一個人。
記得七、八歲的時候,蘇霧倩的父親在河邊救了一個男子,並將他帶回家裡。之後村裡災禍不斷,村裡人請來了胡瞎子,讓他看看村裡究竟是鬧了什麽鬼怪。胡瞎子說怕是有人因為前世因果連累村裡遭了報應,便提出給全村人摸骨,按人頭收費。
當胡瞎子摸到那個陌生男子之時,當即把他嚇得一激靈,衝著男人喊到:“我不知道你是什麽東西,但我知道你一定不是人!”
就在這時天空突降雷火,直擊男子的天靈,“哢嚓”的一道閃電將男人變成了火人。男子發出淒厲的慘叫,四處翻滾,追著胡瞎子而去,大喊著:“都是你!還我命來!”
胡瞎子嚇得拔腿就跑。後來那男子沒跑多遠就化為一灘灰燼。就這樣,胡瞎子還是躲在家裡半月不敢出門。
村裡的老人說,可能蘇霧倩父親當時救回來的,是一個正在渡劫的妖怪。傷好之後便躲在村中避劫,卻不料被胡瞎子一語道破天機,被上天發現藏身之處,收了命去。
打那之後,胡瞎子可出了大名。很多人去拜師學藝,想要弄清楚人與動物,甚至是與妖怪之間,那骨頭上細微的區別究竟在哪。然而胡瞎子隻收盲人為徒,那師徒之間口口相傳的秘密,從不對外人透露。
識骨辨妖之法來自於民間,古已有之,倒也並非胡瞎子首創。
“識骨辨妖……”蘇霧倩清了清嗓子,高聲重複了一遍,“識骨辨妖!可以找出妖物!”
馬婆婆聽了笑道:“想不到你年紀輕輕也聽說過識骨辨妖?不過睜著雙眼的人想要識骨,隻怕難呐,老天爺是不賞你這口飯的!”
“老婆婆,那你能分辨的出嗎?”蘇霧倩不甘示弱。
“當然能!”馬婆婆兩根畸形的手指,指著自己青白的眼珠說道,“我哀歎過命運不公,讓我出身就是殘疾,年紀輕輕就變成瞎子。可活到這個歲數才知道,我才是天選之人!今日便在此地識骨辨妖,誓要找出這妖魔鬼怪!”
識骨辨妖源於摸骨之術,一想到要被那怪異的手指觸碰,村民們多少有些抗拒。
似是知道村民心中所想,馬婆婆高高舉起手中的獸骨:“碰觸你們的,是我手中的這根仙人骨!我一個山裡的婦道人家,就是用的山裡人的土辦法。待我找出那個妖物之後,還希望蘇姑娘大顯神通,用你的法術除了那妖怪。”
既是如此,蘇霧倩也無話可說,她雙手交叉在胸前,靜待一旁。
識骨辨妖這種事情,元星在天隆觀中倒是從未聽說過,不由心生好奇。他走近馬婆婆:“不如就從我開始吧。”
“我要用這仙人骨敲打你的骨骼,會有些疼。你可準備好了?”
不待言語,那高舉的獸骨就落在了元星的肩頭。碰觸的一瞬,元星雙眼模糊,看不清眼前之物。兩耳嗡鳴,聽不見周遭之聲。整個世界就像靜止了一般,隻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喘息,以及體內湧出的,一次又一次敲打撞擊的聲響。
“咚”、“咚”、“咚”。
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訪客,正輕叩著隔離兩個世界的大門。
“嘭”、“嘭”、“嘭”。
猶如巨人脈搏的跳動,延續著不朽的生命。
元星眼前的畫面逐漸清晰起來。自己正身處於桃林之中,四周已經沒有一個村民,到處都是白霧。元星不受自己控制的一路向前走著,不稍片刻就來到了P龍面前。P龍體內發出“空、空”的聲響,一個人影從P龍那寬大的嘴巴裡爬了出來,摔落在地。
元星想要加緊腳步過去,可越是想要抬動腿腳,腿腳越是不聽使喚。那地上的人影緩緩的爬向自己,越來越近。就在元星覺得自己就要看清那個人的時候,眼前忽然一黑,身體緩緩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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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林村,薑業藥鋪:
“道長!道長!”
元星聽見了常生的呼喚,慢慢的睜開雙眼。平躺的身軀正有一股真氣運轉,卻隨著每一次的呼吸,逐漸消散。
“快!拿筆墨來!”元星也顧不得探究自己為何會昏倒,立刻翻身下床。
他從懷裡拿出黃色的符紙攤在桌面,用毛筆點墨,凝聚周身的靈氣集中於筆端,下達符紙,印畫符咒。
此乃灌靈之術。
道士將靈力灌於符紙,畫上符咒,做成靈符。待要施展法術之時,以靈符做為媒介,便可達到更強的效果。
靈符對於道士而言,如同刀劍對於俠客一般重要。刀劍是武者的兵器,靈符便是玄者的刀劍。
靈符灌靈,便是刀劍開鋒。
元星此刻要做的,並不是隻是靈符這麽簡單。身體的異樣導致元星體內靈力無法留存。雖然不知道剛剛身體裡為何突然湧現靈氣,但他清楚如果再不把握時機,這僅存的靈氣將蕩然無存。
為了讓自己在失去靈力之後依然可以使用法術,眼下他必須抓緊時間製作授符!
隻是,該製作哪種法術的授符呢?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體內的靈氣已經所剩不多,元星當機立斷。
“常大哥請先出屋躲避,這樣的距離,我施展封魔咒時會對你身體造成傷害。”
“哦……好!好!”常生轉身帶門而出。
“法印,星如雨!”
元星右手折疊符紙,左手翻手結印。他的兩隻手迅速翻飛,強光在手中閃現,一個名叫星如雨的法術就要被施展出來。
授符的製作原理便是在法術即將施展之時,利用封魔咒強行將法術封印在靈符之中。
元星雙手並用,在運轉“星如雨”的同時施展出了天隆觀那最引以為傲的鎮派之術――封魔咒。
“承符開印,意念封魔!”
天隆觀的道士眾多,然而許多人終其一生也無法練成封魔咒,這法術之難可見一斑。但如果隻是用於方寸之間,卻會容易很多,就譬如手中靈符的大小。
常生在屋外靜候,他看見原本透著光亮的木窗忽然間被黑暗吞噬。一股無形的壓力透窗而出。屋外的微風裹著落葉瘋似的衝進了那片混沌之中。明媚的陽光逃一樣的避開了小屋,房屋周遭的一切也變得黯淡無光。常生總覺得有什麽東西那黑暗中孕育,讓人有無限的遐想。他身體不自覺地響應這那股吸引與呼喚,慢慢靠近了屋門。
“常大哥,那小子怎麽樣了?”
身後蘇霧倩的一聲叫喊,猛地驚醒了常生。
屋內的黑暗開始萎縮。
“啊……蘇姑娘,你是蘇姑娘嗎?”
擔心蟲妖幻化的常生,小心而笨拙的確認著。
“廢話!怎麽說話呢!”
常生雖然沒見過多少猙獰的妖魔鬼怪,但看蘇霧倩那一副吃人的表情,估計也不遑多讓。
應該是她沒錯……這樣的蘇霧倩,反倒讓常生感到踏實。
“識骨辨妖結束了嗎?馬婆婆可有找到妖怪?”
“別提了,薑大夫跟馬婆婆又吵起來了。村裡異象頻發,我有預感,你們桃林村這次攤上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