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漸漸地披上天空,西方的雲霧中飄著顆透明的懸月,墨點般的繁星開始閃爍起來。
街道上人影開始稀零了,橙子奶茶店也準備關門了,秦哥熄滅了灶火,在一旁看著電視劇,漫長的夜晚有這麽兩個年輕人在店裡興致勃勃地聊著純情或不純情的五花八門,給秦叔的生活帶來了些樂趣,也讓秦哥感覺到了青春暢所欲言的魅力。
電視劇裡的女主負氣摔門而去,而男主也賭氣沒有去追,兩個人往後的日子裡便一直這麽爭鋒相對,不再進行任何心靈上的交流,仿佛一次吵架就能讓本來兩個相愛的人變成了熟悉的陌生人,所以最後很自然的都錯過了彼此。秦哥揩了一把眼淚,感歎道:“現在的年輕男女這感情就和兒戲一樣的,不值錢,真要命。”
許觀看了看牆上的指針,時間也不早了,野子應該已經從浮遊吧下班了。
這個時候,正是陳婆關東煮的熱鬧之時,附近工地辛勞一天的地工,一天坐在電腦面前腰酸背痛的白領,年輕的情侶夥伴們,困頓失意的男女們都會不約而同的相聚於此。
陳婆精心調製的獨具匠心的湯水,新鮮的食材充分融入湯汁的鮮美,末了撒上一把蔥花,饑腸轆轆的顧客們自然口舌生津,腸胃大動。
陳婆關東煮仿佛就是一處避風的渡口,她為你定製好每一艘符合你口味的木船,迎接你上船,等你抵達彼岸,你才發現做了一場大汗淋漓的美夢,你抹一抹眼角的汗水露出微笑,而之前臉上的愁容早已不複蹤影。
許觀招呼著陳墨藝準備離開了,他笑著對陳墨藝說:“幸好你沒在這吃很多東西,待會那一餐我怕你會把持不住自己。”
“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我晚上一般都不會出去和朋友吃飯的。”陳墨藝看似有些期待,她收拾書本的速度快了起來。
‘’所以,你對我行使了特權,那我應該感到榮幸了。‘’許觀自顧自地回答道。
陳魔藝甩了個白眼給他。
許觀叫了一輛的士,他打開後備箱把銀鈴單車放了進去,然後輕快的引擎聲發動載著他們去往陳婆關東煮。
人生有時候真的很簡單,人活著很多時候就是為了從一場宴席奔赴下一場宴席,總有吃不完的宴席在等著你,有些會讓你暢快盎然,有些會讓你尷尬難堪,而無論結果如何,最終都會讓你感覺到勞累不堪,世上人情債難還。
許觀看著窗外思緒有些放空,倒是陳墨藝先問了起來:“你那輛單車挺漂亮的,銀白色小巧玲瓏的,對了,你怎麽會騎一輛女孩子才會騎的車。”
的確,也有很多同學問過許觀為什麽要騎一部這麽小巧的單車,那樣秀氣的輪胎和銀柱把手卻是被這樣一個一米八的彪型小漢所駕馭著,仿佛不是他在騎車,而是車被他載著似的,看著都覺得怪別扭的,何況還要騎在上面。
可是許觀這麽多年風風雨雨卻一直沒有放棄過要騎這部單車。
“這車挺好的,你別看它小,但它穩,我騎這部車還從來沒摔過的,好像還具備防摔系統一樣自動防摔。”許觀有意調侃著自己的單車。
陳墨藝又給了他一個白眼:“好好說話,別瞎貧。”
“好吧,這部單車其實是我爺爺年輕的時候請了他們村裡的銀匠專門給奶奶打的一部銀質單車,奶奶那時候當了村裡的郵遞員,每天都需要村頭村尾跑著送信,可是爺爺家裡財大氣粗,他尋思著自己的女人怎麽也不能和別人騎一樣的單車,正好又聽說純銀可以消毒防病。於是就斥資打造了這部單車,然後就傳到了我手裡。“許觀回憶著從小老爸就向自己灌輸的關於爺爺的佳話,然後感到有些傷感,”可惜我都沒見過爺爺一面。“
陳墨藝聽出了許觀語氣裡的失落,趕緊問道:“怎麽?你爺爺身體不好嗎?”
“應該也不是吧,聽說我爺爺以前當過兵還抓過土匪,除了家裡是地主被農改迫害了一番後,一生無病無痛,光明磊落。”許觀說起自己素未謀面的親生血緣的爺爺臉上藏不住的自豪,“奶奶不願意告訴我爺爺去世的原因,也可惜連張照片也沒有,見不到爺爺真的是我人生中的一大遺憾。”
陳墨藝輕聲安慰道:“許觀,這是你從出生就注定好的遺憾,沒有任何好自責的,至少你還沒有經歷過生離死別的痛苦,而你的父母和奶奶早已飽受煎熬。”
許觀覺得再聊下去,有些情緒便會一發不可收拾,於是接下來在車裡的時間他們挨在一起互相保持沉默。
許觀又想到了奶奶,也許她晚年歸隱於黃龍山皈依修佛說不定也有她的道理,可惜自己有個這麽牛逼的爺爺,而自己好像卻對他無甚了解。每次小時候奶奶和自己說起爺爺,自己都是心不在焉,好像在聽一個遙遠的陌生人的故事一樣。
想到這裡,許觀有些懊悔的拍了拍頭,他們一家以後如果再去黃龍山拜訪奶奶,他一定要找奶奶將爺爺年輕時候的故事詳盡描述給自己。
車子一個甩尾,拐過了一條街道,路燈漸漸有些明亮,雕梁畫棟,雅韻雙至,古色古香的梨園式建築映入眼簾,宋野背著琴和景瑤早已在門口等候多時。
許觀打開車門牽著陳墨藝從車裡鑽了出來然後對她說:“歡迎來到全松江的美食天堂,陳婆關東煮。”
許觀去後備箱取單車,宋野兩人便和陳墨藝攀談了起來。
陳墨藝首先認出了宋野:“你就是浮遊吧那個經常唱歌的民謠歌手吧,我經常聽你唱歌,我挺喜歡的。”
宋野見到如此美麗卻又和許觀關系不明的女孩誇讚自己,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倒是景瑤見到陳墨藝頓時來了興趣說道:“你和我家觀觀什麽關系,我以前可從沒看見過你,他有些什麽女人可從來不會瞞我。“
“你誤會拉,我們就是朋友咯,是許觀邀請我來的,他說自己有個兄弟請他吃全松江最好吃的關東煮,問我要不要來嘗嘗“陳墨藝見兩人曖昧不明的看著自己忙擺擺手道,”我今晚正好挺閑的,我就是想來看看全松江最好吃的關東煮有多好吃。“
許觀鎖好了單車也走了過來道:“這是我的女性朋友啦,你們就別八卦了,別人肯賞臉來吃個飯已經給足我面子了,你們這和調查別人戶口一樣可就不地道了。”
宋野一把攬過許觀說道:“小觀,你這就更不地道了,有這麽好看的女性朋友以前都沒見你叫出來玩過。”
“這不才剛認識嘛,今天也是挺巧的。”
宋野攬著許觀便向正廂房走了過去,景瑤也領著陳墨藝跟在了後面,所以的不快都隨著這霧氣繚繞的溫煮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