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年熱鬧的禦街今日空了大半,鹹陽有頭有臉的貴族勳貴一大早帶著重禮向南渠東街出。
運送貨物的各家商賈看到這種陣仗,還以為秦王要搬家,大小官員祝賀。打聽下才知道威震秦國的武信侯為女婿辦訂親宴,介紹給大小官員認識,而這蒙家女婿就是聞名天下的固山君。
“早就該如此,依固山君的脾氣,跟老秦人最像,誰惹了就打誰,衝冠一怒敢和天子叫板。”
“嗬,可不是嘞,俺聽說咱們大王也對固山君讚譽有加,若不是沒有合適的公主,怕就是王上女婿咯。”
“哈哈哈~”
幾個船夫坐在河邊閑聊,言語間認為趙正脾氣跟秦人對路,豪爽的秦人官員過來交朋友,殊不知秦王召見趙正,密談三個時辰親自送出,秦國官吏以為得寵,故來攀附。
黔待人處世才講道理,貴族官吏只看利弊。
秦軍柱石蒙家聯姻,秦王子楚親自送出宮門,家中產業富可敵國,與齊國、晉國權貴熟撚。通俗來講,趙正就是搶手貨,誰不想跟他交個朋友,哪怕日後秦國混不下去,別國也能有條出路。
這是上層秦王派和下層牆頭草官吏的想法。
另一撥人雖然佔少數,卻同樣至關重要,他們掌握著老秦的根基——隴西。當初秦贏在此家,秦開時正式立為諸侯,從隴西不足千裡之地,開拓到今日三千裡大國,雄霸西羌。
傳統來講那裡是秦國祖地,每任秦王登基都要去那裡祭祖,隴西老秦既是秦國鐵杆,也是阻礙秦國展的最大絆腳石。
從孝公開始就沒一任秦王受到他們全心擁護,為此商鞅死了,張儀兩次罷相。
好容易公子安出現,勇武有力,受到子楚喜愛,是下任國君的候選人。隴西勳貴總想著壯大公子安派系,為此沒少拉攏蒙驁,卻被趙正走了空。
少了蒙驁支持,公子安頂多跟另一位公子成蛟打成平手,翩翩君子的成蛟聚起了不少新興權貴。
破壞隴西老秦派系問鼎王位,老秦勳貴對趙正恨得牙根直癢癢,這麽都女子不去禍禍,幹嘛非要“勾引”蒙芊。
眼瞅著到了晌午,開席布菜,蒙府即便是侍女也透著股子英武,趙正甚至懷疑是否摔杯為號,那些跟蒙驁作對的政敵分分鍾被剁成肉醬。
酒菜畢至,蒙驁照例舉杯三飲,此謂三巡酒,喝完了才是胡侃亂聊。
成了一家人,趙正喝的酒自然也摻了水,一杯下肚沒有絲毫感覺,反觀眾人一個個齜牙咧嘴吃菜壓酒,臉上卻還浮現爽意。
“諸位同僚,老夫今日設的是家宴,在座只是親朋,不分官階大小,先給大家說個人,也不陌生,就是我那賢婿趙正,已經與小女定下婚期,兩年後正月十五上元佳節迎娶。”
“彩!”
“固山君還不痛飲三杯。”
底下官吏起哄道,趙正無奈又喝了三杯涼水。
蒙驁再度說道:“老話講一個女婿半個兒,老夫膝下別無所出僅有一子一女,眼下多了個女婿自然要為他說話。
固山大家也都知道,方寸之地只靠通商獲利,所以請各位大商世族多多幫襯,在秦國也分趙正一杯羹。”
方才喝彩的官吏噤聲,紛紛看向上座的三個人,分別是白裡術、巴轅和呂不韋。
這三人,白裡術佔據隴西,巴家壟斷巴中,呂不韋則獨佔秦國東部及蜀中。
看起來三家各自經營不同行業,彼此間沒有敵對,但是商場如戰場,同行如冤家。
白裡術譏笑一聲未語,坐在他下的一個青年站起來說道:“固山君家大業大,還會做震天雷,
又怎會看上秦國這杯羹。”爭鋒此時就起,下層官吏紛紛低頭吃菜,再不提一句趙正,也忘記來時攀附趙正的打算。
那年輕人從座位起來,拿起酒杯似要敬酒,走到趙正桌前卻一飲而盡,而後倨身說道:“世人都說固山君文武雙全,還懂得精妙機關術,但是從未透漏過師門和身世。
今個既然老侯爺將我們召來,介紹給趙兄做個朋友,朋友間又有何不能說的,還請趙兄坦白身世,也讓大家看看是哪家貴胄生出趙兄這等天賦異稟之人。”
趙正目中殺機轉瞬即逝,此人查自己身世是假,趁機羞辱自己出身卑賤,配不上蒙芊是真。
“仁兄是何名諱,朋友總要知道名字。”
“在下6洋,家母是白家嫡女,家父乃是羌王6骨渾族兄。承蒙舅父大人信任,管著鹹陽的分行,立過幾次戰功有個大夫的爵位。”
羌人,蠻夷也,中原貴族鄙夷,6洋卻敢在秦國炫耀,原因無他,秦國王室也有羌人血脈,而且在惠文王生母便是羌女。
單論財富地位,趙正比之6洋隻多不少,然而在看重血統的貴族圈,祖上沒有個出名的人物,再厲害也不行。譬如張儀,三度相秦,連橫之術壯大秦國,被惠文王視為至交,然而沒有貴族血統,僅此一世,張儀子孫連名字都被秦人忘記。
深吸一口氣,趙正笑道:“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在下自小無父無母,獨自在山中雜居,偶遇師父授藝,才有今日本事。
三年前師父仙逝,命我下山,後在薊都城外被鄭家所救,白手起家,全拚本事,有了今天這份產業。”
你跟我拚家世,我便跟你拚成就,戰國亂世實力才是王道,白手起家的故事才會被後人傳頌。
“你~,如此說來你是個無名無姓的賤民了。”
6洋漏了怯,死抓住血統不放,貴族或是貴族旁支的平民才有姓氏,趙正連父母都沒有,更是個卑賤到家的賤民。
常人被如此羞辱,定會惱羞成怒,以死相拚,趙正卻笑吟吟道:“然也,在下就是賤民, 不過那是以前,現在本君乃是天子親封的固山子爵,一方諸侯。”
氣量,只能說趙正氣量太大,別人也不知道他生活的時代,尊嚴這東西最不值錢,許多人把罵人當作職業。
穿越客趙正早就放下虛無縹緲的身世血統,尊嚴是要自己來掙,父母給的也不完整。
“本君身為諸侯,出口成章,言出法隨,與秦王同級,即便是你那個羌王族叔本君見了不過拱手一禮,爾區區小吏,官不及庶長,財不過一萬,安敢在此呱呱贅言,妄論血統,本君庶人出身,為子孫搏個好血統如何?”
“彩,生當有此凌雲志,本相敬固山君一杯。”
呂不韋起身喝彩,舉杯敬酒。環顧堂上諸人道:“本相雖說是衛國王室之後,少年時也嘗盡白眼,何曾有人將本相放在眼裡,但此時誰敢不給本相幾分薄面。方才固山君說得好,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白手起家才是真英雄。”
6洋臉色鐵青,他沒想到趙正情緒控制如此好,自己幾次羞辱都能忍住,笑吟吟回復。
“賤民,我一定要殺了你。”他心裡惡狠狠想到,爵位從來就是他心中一根刺,本來羌王該是他祖上,如今的羌王也該是他。
低頭沉思這會,呂不韋已經和趙正達成合作,聯手經營秦國如家酒館和安逸如家歌劇院,呂家商行的蜀錦也降價三成賣給固山。
“我要為王,不就是諸侯,為何我做不了。”
趙正沒有想到,不經意間的話在6洋心裡種下了野心的種子,第二日他便辭別白裡術,單身孤騎回了羌地。
在將來,又是不經意間,6洋幫了趙正一個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