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總會擔心親近的後輩做不好事情,蒙驁也沒例外,還準備著用自己老臉為趙正擋下些威脅,沒想到他慷慨激昂壯語,罵退白家舅甥,贏得呂不韋拍案叫絕,更與諸多秦國外來官吏交上朋友。
日落黃昏宴會散時,趙正躬身執禮送別賓客,臉上笑容不斷,絲毫沒因為對方身份變化一分,贏得眾人好評。
呂不韋臨走時言:“布衣公卿大概就是你我二人的樣子,今天人多沒聊盡興,他日還望到府上一敘。”
對於這位秦國新興貴族,新貴派領軍人物,趙正自然能交好就交好,當下應允,並且在離秦前一日來到呂府。
形容某人某物不同時,常使用氣勢非凡這個詞語,誠然呂不韋的府邸就配得上這四個字。
亭台樓閣層疊,假山植被交錯,院中有青石板鋪成小道,走在上面頓覺溫暖,俯身側聽還有聲聲流水。
“沒見識了吧,呂府裡有眼溫泉,用以澆灌花草,寒冬臘月依然盛開,再往前走還有個小池塘,裡面還有金魚呢。”
蒙芊如同在自家般,熟悉地穿院過宅,一會把趙正甩在身後,渾然忘記她是陪趙正來的。
管家呂福笑道:“固山君莫怪,芊芊小姐與我家小姐是閨中好友,自小便來此處玩耍,是以十分熟悉。老奴先帶您見過老爺,等您走時我再去小姐院中喚她。”
到底是孩子心性,蒙芊之前還吵著已經長大,可以為趙正傳宗接代,眼下到了閨蜜家裡,便不見蹤影。
呂不韋一身便裝,松散的袍子披在身上,梳著發髻很是精神,此時端坐在椅上閉目沉思。
“主人,固山君到了。”
呂不韋睜開眼睛,走到客廳,背後看趙正的身影,竟有八分相似,難怪那日宴會上,總有種熟悉,下意識地維護起來他。
“固山君,早知你要來,一下早朝老夫便趕回,方才困乏小憩一會,還望莫怪。”
聞著呂不韋身上芷蘭香草味,趙正知道這是貴族靜氣凝神常用的一種熏香,看來身居高位犧牲他不少睡眠。
“呂相多禮了,在下也是剛到,卻是打攪相國的睡眠,三更不眠五更雞,熬夜對身體可不好。”
呂不韋膚色較白,相貌英俊,否則也不會認識很多后宮嬪妃,成功幫子楚搭上華陽夫人的線。
趙正心想他也是個大帥哥,跟自己屬於同類,可不能年紀輕輕就頂著黑眼圈,要知道呂不韋還未到知天命。
“哦”呂不韋摸摸眼角,隨即哈哈笑道:“老了,身子不如以前,昨夜跟大王商議北伐事宜,就統兵之人跟那幫老家夥爭論好久,說起來老夫還算是最年輕的,卻已經和他們一樣,華發早生。”
鬢角斑白的頭髮,魚尾紋的眼角,擱在二十一世界活脫脫一個老臘肉,加上喜怒不形於色的本領,呂不韋都可以去競選米國總統。
呂不韋坐下來,看著趙正發愣的模樣,笑道:“固山君,又在思索何事,若何秦國有關但請說出,老夫幫你解決。”
“沒什麽”,趙正慌神道:“在下初來秦國便受到相國幫助,正苦思拿什麽去回報相國恩情呢。”
“大可不必,錢財權勢老夫應有盡有,如今年老所圖的無非是子孫爭氣,大秦強盛,希冀有生之年能看到大秦旗幟飄在山東五國,讓我大秦一統寰宇。”
“額”
趙正不禁有些震撼,錢財權勢誰人不愛,呂不韋卻敢說已經足夠,事實證明他也有這個能力,秦國子楚第一,第二的就是他呂不韋,甚至有些事情他做的,子楚就做不得。
“相國好生氣概,只是在下聽聞仲公子成蛟嗜好儒學,偏愛仁德治國,相國要興兵統一諸夏,怕是有些困難。”
呂不韋跟白裡術不合,自然不會支持公子安,因此趙正把他當作成蛟派系。
豪氣雲乾的呂不韋聽聞此,神情不禁有些落寞,沒有繼承人,即使他打下天下又能如何。
“固山君,老夫有一事相求,還望你如實相告。”
什麽事需要詢問自己,難道是北伐之事,呂不韋看起來也不似猶豫之人。
“相國但講”
趙正打定主意,呂不韋不會跟自己講什麽軍機大事,興許是一些小事,卻沒想到他會問這件事。
“固山君曾言令尊令堂早亡,敢問那是何時,固山君又是幾歲時開始流浪,隨即被仙人所救,傳授技藝?”
“這個”,倒不是難以啟齒,實在是胡編的,雖然前世父母對自己很差,可畢竟養育自己長大,詛咒他們離世,趙正有些抗拒。
“五六歲吧,當時我年齡尚小,隨即就被師父帶上山,記憶模糊了些。”
雖不知道呂不韋查問自己身世原因,但自己已經和他結盟,查明盟友底細,也屬正常。
“嗯”呂不韋顯得有些失望,頹然道:“冒犯了,老夫只是看固山君跟一位故人長相相近,以為是她的後人,故而出言詢問。”
“無妨”,趙正陪笑道,看呂不韋的表情趙正也知道那個所謂故人跟他關系肯定不凡,而且還是個女子,否則也不會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前世歷史上呂不韋跟秦始皇關系錯綜複雜,寫一篇博士論文都足夠。異世的當代卻十分簡單,趙姬留在洛邑掩護子楚回秦,而後失蹤至今,八成是死了,總之千古一帝沒了。
呂不韋眼睛濕潤,淚水就在眼裡打哐,趙正也不知安慰的好還是袖手旁觀不理睬。
一個老男人落淚,還是個大帥哥,確實讓人不舒服,趙正就要遞上善意的手安慰,門外顯出兩個人。
“父親,你怎麽了?”
一個年紀跟蒙芊相仿的女子跑來,一襲白衣勝雪,有種從畫上下來的感覺。
“無甚,只是想起你姑姑略有些傷感,二十年過去了,也不知你政哥哥現在如何?”
“政哥哥?”
“我在。”趙正下意識道。
“不好意思,我叫趙正。”
多麽尷尬的誤會,讓呂不韋誤會是故人之子,又讓人家女兒誤會是故人之子。
蒙芊敏感的神經迅速打通,女人的直覺讓她站出來,擋在趙正面前介紹道:“他就是我的夫君趙正,是固山君,也是個商人。”
“有禮了,我叫呂嬌嬌,是芊芊的好友。”
呂不韋也像護崽的野獸站出來,瞪著趙正,生怕他下一步會做出什麽事情。
趙正欲哭無淚, 就是一個單純的誤會,至於把自己想的如此齷齪,長相俊美的他哪裡想流氓了,被人如此防備。
“呂姑娘有禮了,芊芊跟我提過你,不愛鍛煉可不行,我在固山編了一套健美操,沒事你可以跟芊芊學學。”
呂嬌嬌臉色微紅,她不是足月出生,故而身子孱弱,卻從未被人如此大庭廣眾提及,貿然說起有些尷尬,但念及趙正是好意,故沒有生氣。
隨後的氣氛逐漸緩和,趙正指出呂嬌嬌許多不足,並讓她跟蒙芊一一改正,呂不韋放心,蒙芊更放心,在歡快的氣氛下趙正離開呂府。
甫一出門,趙正長呼口氣,辛虧自己反應靈敏,否則真要背上第一個勾引未婚妻的閨蜜的人渣稱號。
三個時辰過後,夜色已深,雞犬噤聲,一道黑影飛入鹹陽宮,來到子楚歇息的章台。
單膝跪地,呈上一卷,說道:“王上,固山君下午與相國談論的話語。”
子楚緩緩打開,當看到呂不韋詢問趙正身世時不禁大怒,道:“果然,寡人就知道你沒這麽好心。
傳令,棋盤在洛邑的棋子,重新查訪那樁舊事,寡人要看看她當初是否真心。”
請記住本書首發域名:。手機版閱讀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