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分使然,不成想在這裡還能遇見一位家裡人,還是級別最高的血蝶。卑職敢問,這次暴露可與大人無關?”
藍姬笑了笑,重新躺在地上,腦袋也扭了過去。她篤定是高漸離忍不住酷刑招供,從而使她身份暴露,到頭來的努力化作烏有。
高漸離搖頭輕歎,到底是受到影響,否則一個資深蝶衛見到被捕同僚,第一反應不該是懷疑。
趙正說過,最高的刑訊手段是心理打擊,這將是一生一世都忘不了,至死都要在陰影裡苟延殘喘的酷刑。
滿頭白,不是高漸離營養不良,相對來說這裡三餐供給頓頓有肉有菜,比以往顛沛流離的執行任務好得多。
一道木板牆,一塊冰,加上一個水桶,高漸離現在回想起來都不寒而栗,半個時辰,比在火上煎烤一月都恐怖。
命保住了,趙舟很不情願地告訴他,他是第一個受此刑罰的人,卻是第一個在影衛刑罰中活下來的人。
這個開頭很不好,讓他喪失了信心,於是高漸離每餐多了份肉羹,從趙舟夥食經費裡扣,用來記住教訓。
“算是同僚的忠告,如果你想給趙正玩花樣,我勸你盡早打消這個念頭。他就是一條毒蛇,會將你追的精疲力盡後慢慢享用。”
藍姬冷哼道:“伴君如伴虎,虎狼秦王我都侍奉過,還怕一個毛頭小子不成。”她的手躲在背後微微顫動。
“咣當”
鐵門重重地打在牆上,回蕩在幽長的牢房裡,更為恐怖,藍姬眼神有些慌亂,甚至不知道看哪個地方。
“踏踏”
幾個腳步聲傳來,她下意識縮成一團向角落裡靠。高漸離見狀笑道:“不是趙正,是趙舟,你難道沒有注意他們的腳步聲?”
昏暗的燈火下,趙舟露出慘白的牙齒,笑道:“沒打擾你們聊天吧,藍姬夫人,主公有請。”
穿過幾道走廊,立刻亮了起來,藍姬才現此時已經是下午,太陽西斜照在她身上,暖暖的,真好。
審問的房間就在前面,藍姬卻賴住不走了,趙舟正要催促,趙正阻止道:“沒關系,讓她再享受一會,以前她活在陽光下,心卻在陰暗裡,把個清白身子當作砝碼。
如今人雖然在陰暗牢裡,心卻到了陽光下。多讓她感受下陽光的溫暖,珍惜活著。”
藍姬扭過頭,趙正一身便裝,沒有半絲象征太子的服飾,外間傳言不假,這位秦國太子對與權勢當真有不同的看法。
“本宮餓了,用完膳再說也不遲,太子以為呢?”
本想著擺個嫵媚的姿勢,拋去嬌人眉眼,但看到趙正像看乞丐一般可憐她的眼神,藍姬退縮了,後悔生出這個想法。
一碗米粥,半碟鹹菜。曾經最落魄時這是奢望,達後則看都不看一眼,藍姬吃的很慢,仿佛是最後的晚餐。
“你還真別急著說,先讓我猜猜”,趙正抱著胳膊笑道,“昨日呂相一定去看你了,他憂心忡忡的樣子,你們的關系很不一般嗎。”
“別說。”
趙正阻止藍姬道,“你曾與他有過露水情緣,你……呃,做過他府上的奴婢。”
藍姬睜大眼睛不敢相信,這段往事幾乎沒人知道,在趙姬與子楚婚後她便自願入子楚府照顧趙姬。
至於露水情緣,如果那一夜算是,也被趙正猜對了。
“呵呵哈哈哈”
藍姬突然笑起來,肺裡刀絞一般痛,她仍強忍著,笑得滿頭大汗。
“太子殿下消息倒是靈通,本宮差點忘了,王紈與你交往過甚,這些陳年往事想必是他告訴你的吧。
不過他知道的還是太少,太子殿下若是願意聽,本宮可以透漏些更隱秘的往事。”
藍姬滿頭大汗,喘著粗氣,時不時咳出鮮血,幾乎癲狂地說道:“三十年前,我只是一個孤苦無依的小女孩,在一次水災後被蝶衛所救,我以為遇到了善人,沒想到進入噩夢。
二十年前,我只是個低級的探子,呂不韋奇貨可居為子楚鑽營後,我被派往他身邊打探消息。
當時太子你的生母是呂不韋的青梅竹馬,是令當今秦王朝思暮想的女人。
後來有了你,我們的王上卻要拋妻棄子,用你們母子做障眼法,自己逃回秦國坐上了王位。”
趙正深吸口氣,憋出個笑臉:“說我不知道的,趙…我母親究竟是怎麽失蹤的,還有誰參與了?”
藍姬小聲道:“別裝了,你根本不是嬴政對不對,當初真正的嬴政被我親手扔下懸崖。趙姬的屍體被我親手剁成一段段,喂給山林中的狼蟲虎豹。”
“哈哈哈~~,你不是嬴政,不是趙姬的兒子,趙姬和她的兒子早死了,被我親手殺的。”
趙正蹙眉凝視,藍姬的精神有些不對勁,難道趙舟又拿她實驗那些奇怪的刑罰。
“藍姬夫人,就算我不是嬴政,但整個秦國都說我是,誰有能反駁,而且知道真相的你不是要死了嗎?”
“對啊,我要揭穿你,我要見呂不韋,告訴他那一夜根本不是趙姬,是我,是我穿上趙姬的衣服陪他度過了他最難忘的一夜。”
“嘿嘿,我說了,我告訴他了,他不信,不信錚兒是他的兒子,不幫他的親骨肉爭奪王位,還要害錚兒,幫你,幫你們這幫惡魔害錚兒。”
藍姬捂著臉又哭又笑,她的心防已經徹底崩潰。呂不韋見她,給了她生的希望,當夜她卻受到了有史以來最難熬的折磨。
她以為自己很厲害,沒想到血蝶級別的高漸離也被趙正抓住。走出昏暗的牢房,感受片刻的陽光,正如趙正所說的那樣,她的心終於來到了陽光下。
那是多麽溫暖的感覺,可惜只有一瞬間。
也許是最後一次感受陽光,她原本打算告訴趙正當年真相,告訴趙正贏錚是她和呂不韋的兒子,借此來分化趙正和呂不韋。
但她突然感覺到,沒有意義,呂不韋絲毫沒有動容,她將呂不韋看的太好了,忘了呂不韋現在憑借太子舅父的身份權傾朝野。
“王位是那你們男人的,王位下的鮮血卻是我們女人的。”藍姬流著淚,擰著衣角突然唱到。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趙正搖著頭離開審訊室,趙舟立刻湊過來,他審了一夜都沒
有撬開藍姬的嘴,不知道趙正出馬是否有所得。
但趙正不說,他也不敢問,只能緊緊跟著。
“趙舟”,趙正突然轉身,低頭走的趙舟差點撞上。
“搞毛啊你,我問你高漸離的武功是不是全廢了?”
趙舟點點頭,似乎在問難道不廢去他的武功?
“問你就說,少給我玩深沉,既然他武功盡失成了廢人,便把他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