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道吉日,趙正不禁呵呵,春娘不過隨手數了幾個數,本來伸出一隻手,後來想五天是否倉促了點,到時候婚禮不熱鬧多尷尬,自己可是堂堂王姬。於是她大方地多給了趙正五天時間準備,並且“威脅”一定把宜侯請來主婚。
女人就是這個樣子,一場驚心動魄的婚禮足以讓她對你死心塌地。場面宏大熱鬧非凡都好說,大不了擺上一百桌請全宜縣父老飲宴,反正自己不差錢。
可是宜侯堂堂燕國貴胄,怎會甘心為一個小小的平民之女主婚。貿然相求也能辦成,只是又要被宜侯這個老狐狸敲竹杠。
“嗯,看來需要請大家吃飯了。”
夜幕下的宜縣不再是以前那種一片漆黑,縱貫宜縣的主街燈火輝煌,人群摩肩擦踵享受著夜生活。
宵禁本來就沒有過,只不過以前普通百姓生活困乏,哪有閑錢夜裡出來玩,只有幾個紈絝貴族三三兩兩到青樓教坊流連。
安亦居二樓雅間,趙正據坐首位,姬衝姬景陪在下首,荊軻陶園並在對面,還有個白衣飄飄的濁世佳公子高漸離獨座一面。
還沒開席荊軻嚷起來:“要我說你婚禮該在咱們大營裡辦,我來時魚頭他們還說,他們操練新卒沒空閑,正好在軍營裡也讓他們好參與。”
“荊軻無禮,婚禮乃人生大事,自當遵從古製,哪有在一幫廝殺漢的軍營辦的?”
高漸離忍不住說道,他自小在周宮長大,一言一行不敢逾越,荊軻說讓趙正在軍營迎娶春娘,簡直對王姬的侮辱。
荊軻嘿嘿一笑,高漸離與他是至交,當面指責他自然不怪,笑著道:“說說而已,想著大家熱鬧。”
趙正看著二人嘴角一笑,對旁邊兩位姬氏兄弟道:“按我們家鄉的習俗,婚禮上需要有伴娘和伴郎。現在伴娘已經選了白雪姑娘,這伴郎你們誰願擔任。”
姬衝聽完登時想說“我去”,但轉念一想似乎沒這麽簡單,緘口不言。
姬景使勁咽下嘴裡食物,道:“我來我來,白雪姐姐美如天仙,而小景我玉樹臨風,我倆做伴娘伴郎正是絕配。”
“哦,是嗎?”陶園很熟練地接過話道:“老夫怎麽覺得高先生更適合,而且他和白雪姑娘早是珠聯璧合。”
“我可是宜侯公子,按周禮婚禮都要貴族主婚,那伴郎自然是貴族為好。”
趙正一驚,下一步都省了,這小子自己想到了。
姬景突然發現什麽,樂道:“我能請我父侯為趙大哥主婚,怎麽樣高先生不行了吧。”
高漸離本沒有參與之心,現在他正糾結要不要動手殺了新郎,做出一副笑容:“在下不及小侯爺,伴郎由你做極好。”
心頭難事解決,趙正心情很好,連連敬酒讓眾人大呼吃不消,不是每個人都有他那種恐怖的酒量。其實他們穿回現代喝幾瓶老白乾就練出來了,當然這不可能。
夜入三更,繁華落去,人群稀稀落落回到家中滿意睡下,想著明日的美好。荊軻等人也搖晃著向自己家趕去,因為趙正的小院多是女眷陶園便去了荊軻家,這樣送爛醉如泥的趙正回家便讓高漸離擔了去。
一路上高漸離單手扶著趙正,聽著他嘴裡奇怪的旋律,心中愈發不忍。醉酒之時尚有名曲哼出,此乃世間大才。可是自己的使命又不得不讓自己痛下殺手。
“也罷,待天下大定,高某便自裁於趙兄墓前,還今日欠你的命。”
說著高漸離掌心真氣流轉,
對準趙正後心就要拍下。 “高統領且慢。”
一個身著黑袍全身隱在黑夜裡的少女,慢慢顯出身形,看樣子不過及笄年華:“師尊言天命不可違,既然此人命不該絕,我等就該罷手。”
“原來是紫薇姑娘,不過監正大人不是說九鼎重於一切嗎?”
紫薇嬌小的身軀發出一陣不亞於洪荒巨人的威壓,緩緩道:“一切自有天數,周室紅鸞既然傾心你殺了他也無濟於事,況且你們上次屠龍已經引得天數異象,三晉大地又出了一個威脅九鼎的人。
這是天數的警告,如果再一意孤行屠龍,只怕會出更多的異象,所以在師尊沒有完成大衍星術前任何人不準動他。”
“遵命。”
高漸離宗師級武力在紫薇面前如螻蟻般渺小,垂首無力道。
“美女別走,親親唄。”
癱倒地上的趙正突然抱住紫薇的腿,又親又蹭,嚇得紫薇趕緊甩腿,即使如此還是沾上不少酒氣。
“哼,這個登徒子就是那個天命之人,老天爺真是瞎了眼。高統領他要娶紅鸞對不對,你想辦法不讓他們完成婚禮?”
高漸離看了眼被踢飛的趙正,心中暗笑:“在下遵命,只是這是監正大人…”
“這是本姑娘的意思,燕王身邊不也有你們的人,讓她驅使燕王下令趙正趕往前線。本姑娘沒本事更改天命,卻有本事改變王命。”
說完隱入黑夜,高漸離拱手半晌,放出氣息怎麽也查探不到,才笑著扛起趙正向他的宅院走去。
嘴裡還嘟囔著:“趙兄自求多福吧,這個小祖宗你都敢惹。”
薊都城外,十萬胡兵整裝待發,冷笑著看著眼前的大城。多少年前他們的祖先也曾打到這裡,迫於高牆堅城而退。
不過百年光陰他們早今非昔比,說來也要感謝諸夏混戰,引得多少士子北奔,給草原王庭帶來知識和技術。
草原之上不在一望無際等著敵人鐵蹄踐踏,從白山黑水間運來的石料木材組成了一座座壯觀大城。而在草原混戰中拋石機、雲梯等攻城利器也紛紛亮相,如今草原兒郎如同長了翅膀的雄鷹,再不受高牆的阻隔。
就半月前,燕國集結的十五萬大軍被他們擊敗,自饒城到薊都幾百裡的戰線上遍是潰逃的敗軍。
燕王終於動了懼心,倉皇調集銳士營回防王宮,並且向鄰國求援,城池黃金使勁地向外撒,換來齊周秦晉四國援軍。
兵臨城下,薊都隨時可能被攻破,燕王一改往日花天酒地的樣子,強忍著坐在勤政殿讀著各地的奏折軍報,實際上這一切都是他一旁服侍的媚姬批閱,燕王每日隻想著如何讓胡族退兵,哪怕是割讓幾座城池,不過那些大臣絕不會答應。
諸夏混戰城池年年易手,那也是同族之爭但在華夷之間決計不能容忍,所以那些北奔的士人被諸夏所不齒,中原士子也恨不得人人得而誅之。
“美人,你說咱們遷都到宜縣怎樣,那裡遠離胡族,而且工商繁華,多自在。”
媚姬笑著扭著肩頭,手裡拿著朱筆在一封軍報上畫上叉,才道:“大王莫急遷都,胡族不是還沒攻進來,昌國君可是緊急調集自己的家兵防衛,他乃是名將之後定能轉危為安。”
之前胡族壓境,攻到饒城。燕王一紙詔令十五萬大軍雲集, 看著敵我懸殊如此明顯,王室勳貴動了心,紛紛上書要求領兵出征。可笑燕王同意了,把樂間跟他父親一樣臨陣調回,王叔姬魁帶著一幫勳貴接手防務。
結果可想而知,十五萬大軍半個月就一觸即潰,追查下去竟然軍糧不足,士卒們不僅餓著肚子沙場上得到的軍令都不足。
局勢急轉直下,姬魁被一擼到底發配武陽守陵。樂間二次出山臨危受命,聚兵為兵潰兵則為匪,十五萬潰軍抗敵不行禍害自己同胞是個好手。樂間不得不從遼東軍中調來一個中郎將軍,組成執法隊收攬潰兵斬首禍亂。
至此局勢才剛有好轉,不過燕國現今三面受敵,遼東接鄰胡境十萬遼東軍鎮守不動,代郡五萬胡兵混戰,那裡的戰事也陷入膠著。而王城薊都十萬虎狼之師窺伺,燕國幾乎走在亡國的邊上。
安慰著燕王,媚姬翻著奏折,突然一封無命奏折引起她的注意。打開一看原來是蝶衛送來的命令,也不知誰如此大膽藏在奏折裡。
“大王別慌,四國援軍已在路上,胡族退兵不過是時間問題,再說大燕的良將也不少。
可還記得月前封的固城縣子趙正,他率區區千人就敢上太行剿匪,還將昔日屠雎將軍束手無策的馬匪圍困,這次薊都保衛戰說不定他也能出分力。”
燕王那裡記得什麽縣子,現在危難之際他隻想著能有人退兵,說道:“既然那趙正有些才華,那就立刻詔令北上勤王。”
媚姬笑吟吟聲:“諾。”手裡攥著那本奏折對著南方心道:“高統領你可是欠我一個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