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遺千年的規矩,婚禮前新郎不能與新娘見面,於是春娘搬進了鄭家,婚禮當天趙正也將從這裡迎親。
半面醋意半面嬌嗔,鄭袖扮演著娘家人的角色迎接前來納采的趙正。不過杏眼秋波暗送,讓趙正大呼受不了,若是此時流鼻血,那婚禮直接黃了。
“白雁一雙,宜室宜家。”姬景一身正裝,手拿著兩隻白雁,別扭地背著詞。
“嘎”
被他扭著脖子的大雁不滿地叫了一聲,姬景一時緊張把詞給忘了,手攥得愈乎緊。
“嘎~~”
一隻大雁魂歸西天,另一隻驚恐地提醒著。
鄭袖掩嘴笑道:“白雁按季南北遷徙順乎陰陽,又鍾情配偶忠貞專一,故而納采用奠雁禮。不過小景你手裡只剩一隻活雁了吧。”
姬景提起一看,一直白雁頭無力下垂,另一隻也奄奄一息。轉頭問擔當主使的陶園道:“怎麽辦,死了一隻。”
陶園微微一笑:“趙風再拿一對白雁來,把這對換下。”
不一會,趙風拎著兩隻活蹦亂跳的白雁進來,鄭袖驚訝問道:“這怎麽還有…”
陶園笑道:“趙正沒啥親人,於是我們這幫廝殺漢幫他抓了白雁,一時貪嘴就抓了一窩。本想著剩下的一鍋燴了打打牙祭,趙正卻說白雁古禮也,留著賣錢更好,所以家裡養了不少。”
果然是趙正的風格,不放過一次掙錢的機會。鄭袖滿頭黑線想著自己與他成婚時的種種。
陶園抱拳道:“彩禮已備,請定吉日。”
日子早定好了,納吉請期就是走個樣子,不過鄭袖還是一本正經念著卜辭,讀罷雙手交給姬景,滿面期許。
就在兩撥人忙碌時,新娘子春娘躺在鄭袖的閨房裡,自然地享受著她的一切,順帶著使喚小昭。
而新郎趙正在易水大營裡看著士卒們的訓練情況,前方的戰事愈發危急,十五萬大軍潰敗,許下重諾換來四國出兵。燕王對自己都這麽狠,國內的封君貴族應該會被再榨一次。最多半月自己恐怕就會接到命令北上。
“趙兄,勤王北上恐怕不遠,姬衝覺得無才統領弟兄們在跟塞外胡族的血戰中活下,所以想像上次由趙兄統領,姬衝甘願為輔。”
保民軍的訓練姬衝沒仔細看,不過新卒訓練時他全程跟隨,眼睜睜看著一幫子新卒如何一月內成軍,懂得軍令的變化。
他自問沒有此等才乾,而沙場謀略在上次剿匪時就已證明,所以他甘心聽命於趙正。
趙正自與姬衝和解,兩人感情愈發熟撚,也知道姬衝不是作偽,於是便答應下來。姬衝此人除卻看不起比他差的人攀登高位外對有才之人還是很尊重的。
“生死兄弟,你我無須贅言,勤王之戰若需要趙正為姬兄擋箭,絕無二話。
另外這次趕製百煉刀,近衛軍遠在前線一時難以裝備,不如城衛軍先行裝備,上了戰場也能多條活路。”
百煉刀的厲害姬衝可是知道,尋常刀劍與它一擊即碎。而且太子丹視其為禁臠,除了近衛軍外誰也沒有裝備。今天趙正卻送給自己,令姬衝大為感動。
“衝代三千宜縣城衛軍謝過趙兄。”說著姬衝納頭要拜。
趙正趕緊攔住,笑道:“這才第一件你就拜了,第二件我怎麽送出手。”
趙舟領著兩個下人捧著劍匣走來,姬衝小心地打開一看,一把長近五尺的直刀出現在他面前。
“這是…送給我的?”
趙正點頭道:“寶刀贈英雄,
姬兄此次欲殺胡族為父報仇,沒個趁手的兵刃哪行。上次見你使用陌刀比較順手,就自己動手打了這把大涼雀,裡面加了點改動,就怕姬兄用不慣手。” 姬衝拿起刀來,雙手握柄一個衝刺向前橫斬過去,刀身與空氣的摩擦聲嗡嗡作響。
他將城衛軍交給趙正節製不僅是因為趙正比他善於指揮,還因為他此次就沒打算活著回來。十幾年前還是孩童時他的父親就是遼東軍的中郎將,據北城前力戰數百胡兵而亡,下葬時身上刀口密布不成人形。
“馬革裹屍雖壯烈,但活著才能走的更遠。”
姬衝抱拳道:“多謝趙兄玉成此事,姬衝若從胡族刀下幸存,待歸來時願為趙兄門下小卒。”
“俱往矣,姬兄何必介懷。”
知道他還在為剿匪時因他私怨死亡的士卒難過,趙正勸道。鄭高的事回來就告訴鄭袖,可是鄭高父母早亡又無兄弟姐妹,知道他背叛鄭家又能如何。
正想著大平頂的剿匪事時,大營外飛來一馬,扔下一卷詔令便昏了過去。
“帶他下去休息,爾等繼續操練。”
趙正屏退眾人打開詔令,過會趙正皺眉歎道:“天不遂人願,咱們得準備出發了。”
姬衝看完詔令,急道:“可是你的婚禮…”
“暫時取消,國事大於私事,得勝後再辦豈不更痛快。”
兩日後城外,宜縣百姓群集為北上抵禦胡人的勇士踐行,宜侯親自為趙正斟滿,舉杯道:“國難當頭,你能因公忘私令老夫佩服,這杯酒敬你出征順利早日凱旋,待回來時老夫還做你的證婚人。”
“門下謝過君侯。”
趙正一飲而盡,而後看著旁邊梳著婦人髻的春娘,抱住她道:“為民抗胡乃是盛事你怎地把眼都哭紅了,還梳起這個發髻,咱們還未曾飲過合巹酒呢。”
春娘擦著眼淚,哭道:“我不管,反正我從此就是你的人了,況且這幾日…如此勤懇,說不得你回來時我便有了呢,總之我等你回來。”
兩人說了半天,春娘不厭其煩說著每一個細節,趙正也耐心聽著點頭,可是將士們就受不了,都是單身狗。
荊軻悄悄走到鄭袖面前,捅了捅她道:“袖姑娘勸勸春娘,弟兄該出征了。”
鄭袖回過頭,淚流滿面,剛才卻一直低著頭沒注意。荊軻尷尬地退後,還是自己上比較好,否則又是一番嘮叨。
“嗯哼,將軍,咱們該出發了。”
春娘正說了一半,不滿地瞪了他一眼,荊軻趕緊縮著脖子離開。
趙正道:“又不是不回來,等我凱旋而歸,娶你過門。”
春娘害羞地低著頭嗯了一下,前後反轉令人大跌眼睛。
趙正翻身上馬,腰突地酸了一下,想起昨晚以及前晚的荒唐,不禁苦笑。再強的自愈也救不了腎虛。
就要走時,突然春娘喊道:“且慢。”
跟著鄭袖也上前,春娘拿出一封信塞到趙正手裡,道:“這上面都是我對你說的話,有些可能令你驚訝不過你千萬別害怕。”
鄭袖一怔,旋即笑道:“原來姐姐昨夜起來寫的是這個,倒是有心了。”
說著從頸下摘下一個玉佩放到趙正手裡道:“貼身之物,乃贈予君,似妾在旁。”
春娘看著咬牙,怎麽可以這樣,摸來摸去發現自己也沒有貼身玉佩,急得跺腳直跳。
趙正看著俯下身道:“其實褻衣也不錯,不過人太多不好給,便算了吧。”
自己頸下的墨玉卻掉了下來,春娘眼疾手快一把抓來,引得趙正吃痛。
“嘿嘿,這個勒痕便當我送你的貼身之物。至於這塊玉佩我便替你保管,也好似你時時陪在我旁側。”
趙正揉揉脖子為她的“智計”佩服,不過自己脖子遭了殃。
“走了,你們等我回來。”看著鄭袖有些沮喪,當面將她的玉佩戴上,上面還殘留少女的體香。
大軍出征,旗幟敝空,不過走遠後趙正便不讓士卒舉旗,樣子貨還消耗體力。
鄭袖和春娘站在城頭看著大旗倒下,會心同時一笑,而後同樣詫異地看著對方。
鄭袖道:“我……”
春娘轉身走開,揚著手中泛白的墨玉道:“別想了,想看就來找我要,不過我可能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