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吼馬嘶腳步聲亂作一團,擒虎軍士卒瞬間嚇的失去作戰序列,爭相觀望著。
“被包圍了,趕緊出城。”
這些圍困武陽近一月的草原兒郎對高高的城牆產生莫大恐懼,仿佛這不是守護而是圈禁。
“大帥,此時不應出城,先剿除眼前的燕軍殘卒再固城而守緩緩出擊為上。”
蔑列聽的耶律獨狼此言,破口罵道:“你又不上陣殺敵怎知我們心思,那高高的城牆草原兒郎怎生會守。”
“大帥,這……”
耶律獨狼一時啞言,在他看來趙正帶著幫二流燕卒都能固守一月,擒虎軍何等悍勇怎麽不能據城而攻。守城多麽簡單的事情,將爬上城牆的燕卒殺了便是。
術都猶豫著要不要守城,士卒們也看著他忘記眼前還有些燕卒未剿。思踱半晌他終於下決定道:“全軍出城結陣,打垮來犯燕軍。”
“殺!”
蔑列帶頭向城門跑去,嘴裡大喊著“殺”,也不知是為了殺敵還是為了壯膽。
擒虎軍緩緩退去,耶律獨狼負責殿後,他出城的那一刻看著追上來的保民軍搖了搖頭,預感將來必定是這支隊伍北伐草原。
“援兵終於來了,將軍,卑職請命出城夾擊胡人策應援軍。”
不僅是魚頭,季大柳也拿著刀蠢蠢欲動,方才在胡人刀下像是待宰羔羊,轉眼形勢突變怎能不出這口惡氣。
趙正看著擒虎軍全數出城,才回道:“撤到禁城稍作休息,提防胡人再度來犯。”
魚頭等人不解,問道:“援兵都來了怕他們作甚,再說胡人現在突圍都來不及,哪裡敢再進城。”
“就是,老魚說的對。”
季大柳隨聲應和著,一乾將領也大笑著。
趙正飛來一個冷眼,眾人閉嘴,他緩緩說道:“自饒城到薊都,十數萬燕卒畏首畏尾不敢出擊,今個怎麽就這麽大膽敢包圍曾大敗他們的擒虎軍。出城策應,我看你們是活的不耐煩了。”
眾人噓聲,不用趙正再催,相互攙扶著趕緊入了禁城。身上有傷的招呼醫官包扎傷口,沒傷的則找個乾爽平地趕緊睡覺。
都以為援兵來了胡人就要走了,合著又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夢幻,也許是胡人不適防禦戰出城對抗,又可能是巷戰打破了他們的膽,留在城中防守害怕燕軍偷襲。
保民軍聽過趙正分析知道援軍是假,但禁城中的百姓不知,只知道胡人退走但是被他們逼的抹脖子的保民軍趙正還活著。
看著趙正入城,眾人心生恐懼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那鋒利的唐刀砍下腦袋。尤其是那些家中小有富貴的平民,他們都是貴族的庶子,天命不好失了爵位,不過在那些貴族親戚的照應下把持著生財產業。
一場武陽保衛戰,趙正屠盡有二心的大貴族,雖說是為了他們的安全,但是接下來的物資管制,強製搬遷用盡了他們對保民軍的最後一絲感念。
剛才胡人刀兵加頸,是以顧著自己的生存忘了趙正身為軍人的榮譽,大聲勸降失敗後肆意咒罵。誰知天有不測風雲,胡人說走就走,注定要死的趙正活了下來。
他們在心裡不住咒罵城外援軍,為何不能晚上半個時辰,等到趙正等人死絕了再進城救援。到時候趙正得個烈士,他們換個平安無事。
“呵呵呵,趙郡尉勞苦功高力戰退敵,真乃我大燕的護國棟梁,待到城外大軍入城,我們一定為您證明守城功績,讓大王對您封賞。”
罵出去的話收不回來,此時也只能說些好話彌補。為首的這人也是頗有手段,竟想到用城外援軍壓製趙正,以防他突然暴起報剛才城下被辱之仇。
“如此,本官謝過各位好意,不過胡人足足十萬大軍,難保卷土重來佔據武陽防禦援兵,所以本官需要休息就不奉陪了。”
“胡人還會再來,趙郡尉可要頂住才是。”
“將軍別走,安排一番才是。”
對著同胞將士還能玩手段的貴族士紳,此時一聽胡人凶名,頓時不知所措慌張起來,不住哀求著趙正誓死守城,千萬不可投敵。
趙正似乎沒聽見,徑直走進一處宮室,找了張床便躺上去大睡。未及時鼾聲作響,趙正也不管胡人殺不殺的進來,反正自己作為一個燕將做的已經夠多了。
無牽無掛,睡了不知幾個時辰,趙正再醒來時看見一個白須官吏怒氣衝衝盯著自己,但身邊全是甲胄兵士也不敢放言訓斥。
“什麽時辰了,來的哪國援軍?”
“趙郡尉怎就知道我不是燕軍?”
一皂衣白袍的八尺大漢,留著短須微笑地看著趙正,不時地撇撇嘴示意他旁邊那白須官吏是燕人。
“睡會再告訴你,反正不是晉國的人。”
蒙武笑道:“西方來的援軍,不是晉國就是我大秦,閣下不是都告訴我了。”
趙正在榻上伸著懶腰,眼都不睜說道:“你這人好生無趣,不能猜會再說也讓我再睡會。”
那白須官吏氣得胡子直抖楞,忍不住說道:“趙郡尉夠了,聊天起來說話便是,怎還逗留王榻成何體統。”
“閣下是大鴻臚寺哪位官吏,怎麽前幾天沒見過你?”
栗蓋臉一紅,氣勢弱下一半,趙正此話是埋怨他前幾日守城血戰不出力,此時聒噪這等瑣事。但他是國中貴族,又是主管外交的大鴻臚寺官員,怎能忍受此等不尊君臣之禮行為,說道:“趙郡尉守城血戰誓死不屈,在下栗蓋佩服至極。但功是功,你也不能肆意睡在大王禦用的床榻之上,這是不臣之舉。”
“哎喲,我差點忘了,外城已經破了,這裡是以前的王宮,真是失禮失禮,叫秦國朋友見笑了。”
“對了,還不知將軍的名號呢?”
蒙武心下失笑,栗蓋正一本正經跟他說失禮之事,怎麽又跟自己聊起來。不過這個燕將倒也有趣,睡了王榻還若無其事地說笑。
“在下大秦黑水旗軍蒙武,此次奉王命帶兩萬將士助貴國退胡。”
“蒙武!”
趙正失聲道。
前世歷史上那個卻匈奴七百余裡,使胡人不敢南下牧馬的大將蒙恬的父親。
“你兒子蒙恬可曾從軍?”
蒙武一驚,趙正怎麽知道蒙恬是自己兒子,此時蒙恬不過八歲,且也並未有甚出人頭地的才智。而且自己也不想著他有天能繼承自己的事業,隻盼著能靠著自己爵位好好活下去便是。
“別沉默,你倒是說啊,蒙恬現在是不是秦國的明日將星,他有沒有跟你一塊來,讓我看看這個胡人克星的模樣。”
蒙武:“這……。”
他不好意思說自己兒子罹患氣疾,醫官甚至說活不過而立之年。
旁邊的副將王紈看不下去了,說道:“閣下不要欺人太甚,蒙將軍愛子自小身患氣疾,而且只有八歲。莫說以後從軍,比之康健之輩都不及,何苦再次一再逼問,讓他難堪。”
這下輪到趙正尷尬了,差點忘了眼前蒙武不過三十出頭,就算古人結婚早兒子也不可能這麽大。
只是這歷史上赫赫有名的蒙恬,在這荒唐的異世就要做個病秧子不成。
“氣疾是什麽病,我怎麽沒聽過?”
荊軻都看不過去了,上前拉著趙正小聲道:“氣疾是肺腑受創,平日裡呼吸不暢的病症。患上此病的人很難長壽,你莫要跟蒙武說這些了。 ”
原來是哮喘病,莫明其妙換個名字,倒把趙正搞懵了。也是他好運,來了之後佩戴墨玉百病不侵,也沒有學過此時的醫學知識。
如此唐突問詢,把笑面將軍蒙武整成苦面人,趙正連忙道歉:“蒙兄贖罪,在下實在不知此等情況,不過這哮喘病在下倒有些手段治愈。”
自少年從軍,自己一直是春風得意,不料出人頭地後兒子得了這麽個要命的病症。為此自己不知請了多少名醫,妻子不知流了多少眼淚,都無從治愈。
今個突然遇見個知道兒子名字的怪人,還說自己能治療此病,他大喜過望,忘了身在軍中,抓住趙正說道:“我兒每次發病都是喘氣哼聲難為,我不知多少次想狠下心一劍殺了他了卻他的痛苦。無奈半生隻得一子,不敢斷滅祖宗香火,才使他每日忍受疾病苟活,隻盼著將來娶妻生子延續香火,也了卻他在世間痛苦。”
開什麽玩笑,大將蒙恬被當作傳宗接代的種豬豢養,有了兒子就要歸西,這怎麽可以接受。
趙正大聲道:“他不是種豬,哮喘小病我半年治好。”
“別說大話,氣疾傷及肺腑,多少名醫不敢說根治,你就不怕將來食言斷送蒙武兒子的命。”
荊軻被趙正豪言嚇的直冒冷汗,幹嘛說這麽絕對,萬一治不好得罪了蒙武,憑他在秦國的影響力又是平添大敵。
“趙兄真有如此手段,敢問師從哪位名醫?”
蒙武也從驚訝中緩過來,小心問道。
趙正斜視四十五度望天,淡淡道:“在下不才,恩師度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