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炎和耶律獨狼兩個胡人才俊看著胡卒大喊著衝進城廝殺,笑著趕出來。
“阿史那兄,看來第二套步步為營的方案可以啟用了。”
阿史那炎默不作聲,心裡暗數著進城參戰的胡卒,自燕軍殺出廝戰已有一個時辰,擒虎軍便進城兩萬有余。
他看著天上亮晶晶的啟明星,說道:“天亮了,我們也該走了。”
燒了大半夜的火漸漸變小,本來用來引火的火油及乾草被擒虎軍士卒丟在城外。緊鄰東門的房屋冒著青煙,被微風吹著晃悠悠向天上飄去。
古代的木製房屋最怕的就是火災,一把大火無限制蔓延真能將整座城池燒光。
趙正一面派人引胡卒到南城打巷戰,一方面從禁城中抽調民壯拆毀房屋。大火燒成這樣滅火是不可能完成,不過阻斷火勢還不難。
擔著惶恐民壯們完成防火帶後沒有休息,帶著滿身黑灰跑回禁城,拍著胸脯慶幸胡卒沒有殺過來。他們卻不知道這不是胡人的“仁慈”或是疏忽,而是趙正和姬衝用生命和鮮血換來的時間。
起初火大趙正為了牽住胡卒,幾乎沒有怎麽退,一邊與胡人拚殺一邊向後繞圈。依靠這對武陽街道的熟悉,幾千守軍將兩萬胡人分割,可是沒等掩殺胡人的傳令兵便大喊著執行第二套方案。
梁戟率領弩兵隊趕忙射殺傳令兵,可是術都豈是好相與之輩,一連派出一個百人隊的斥候傳令。
草原的彎刀很鋒利,戰士很勇猛,可惜在狹窄的小巷裡那高大的身軀成了他們致死的缺點。
禁城大街,郡衙大街足足寬五十余米,擒虎軍在這種街道發揮戰力自不用說,但那些寬不足兩米的小巷僅一個陌刀手就能封鎖擒虎軍士卒所有出路。
不消幾個回合,五尺長的陌刀就能刺進擒虎軍士卒的胸膛,那些低矮的房簷將他們的靈活卻高大的身軀束縛,因為彎刀不擅突刺,只能左右大開弓劈斬,一揮手正好撞到牆壁。
蔑列聽著手下報上的戰損,短短一個時辰竟損傷了兩千士卒。都怪夏人的狹窄的街道,憋屈的要死。
“烏裡吉,把勇士們都從小巷子撤下來,那裡不是草原兒郎的戰場。我們應當按照阿史那炎的計策步步為營,把各大街道封鎖起來將燕軍封死。”
“將軍,勇士們太分散了,末將只能聯系幾個百人隊。”
烏裡吉的話衝散蔑列臉上的笑容,他揪著烏裡吉領子大聲道:“剛才不是下令停止追擊,怎麽還這麽散?”
“燕軍太狡猾,咱們只要一撤他們便追上來,勇士們氣不過被他們追著便回身反擊,可是燕軍卻跑開散開,所以……”
“混帳!吹鹿角把他們全召回來,這是燕軍的詭計,分而殲之。他們的祖先創造了兵法這個詭異的東西,我們不能不防。”
蔑列也不得不動腦子思考戰略,巷戰廝殺對擒虎軍限制太大,這樣下去遲早會被燕軍全殲。
可是他忘了一開始是誰下令進城追擊,當時情急之下的魯莽不僅破壞了阿史那炎的以逸待勞策略,他還帶頭追殺跟著燕軍跑進狹窄的巷子裡,遇見岔口就下令分兵追擊,甚至向城外求援調集重兵進城。
“嘟~~”
悠長的鹿角聲飄蕩在武陽城每一處,激戰中的擒虎軍聽到後立刻撤出戰場向蔑列聚集。
廝殺正酣的姬衝聽著鹿角聲一愣,抽刀衝到一邊一個血人身邊問道:“胡人撤了,要不要追上去。”
趙正看著東邊魚肚白的天,再看著遠處已經萎靡的火,歎道:“沒用了,能用的手段都用了,剩下全指著老天了。”
接連的損傷給胡人潑了瓢水,保民軍再不能利用胡人的輕敵誘敵深入分割圍殲。
蔑列的腦子一轉過來彎,就根本停不下來,擒虎軍士卒從東門坊開始,一隊隊步步為營向裡開進。
埋伏在各處的保民軍士卒聽著胡人凌亂的步伐聲,不得不恨恨地退出。又因為那場大火,沿街幾百米的房屋不得藏人,胡人很容易便清空東城。
“本帥原以為興都建起後草原也有了大城邑,但是來到這裡讓我看到了夏人的厲害。
如此宏偉的城池我們再過百年恐也難建造,密密麻麻的房屋錯落有致,即使被焚毀一部分仍不減它的壯麗。”
蔑列不屑地笑了聲道:“再雄偉壯麗還不是讓草原兒郎佔領,那幫子懦弱的夏人在草原勇士的鐵騎下隻敢躲到那個小小的禁城裡,這一切總歸是我們的戰利品。”
“搶來的東西終究要被人奪去,因此我們搶奪夏人的建城技術,讓他們的工匠叫我們知識,這些才是別人搶不走的寶貝。”
耶律獨狼娓娓道來一番大道理,術都聽著頻頻點頭。孱弱的夏人依靠他們的智慧阻擋了悍勇的草原戰士上千年,如果草原也能有這些技術,是否就不用四處逐水草而居,忍著寒風和飛雪艱難生存。
“傳令,攻破禁城後不許屠城,將士子和貴族斬殺,工匠和女人帶走。”
“諾。”
蔑列白了耶律獨狼一眼。
又是三萬大軍開進,武陽城一時被五萬胡人踏足,術都騎在馬上由護衛簇擁著慢慢來到禁城牆下。
趙正手裡綁著問心傲立看著他,兩千保民軍也相互扶持著看著凶神惡煞的擒虎軍。
“好漢子,你就是燕軍主將趙正?”
“是我,你就是那個蠻夷術都嘍。”
擒虎軍幾個將領就要衝殺過去,被術都笑著製止。
“蠻夷?可是我這個蠻夷卻在你們夏人的城池跟你說話,你的生死還在我一念之間,蠻夷有什麽不好嗎?”
“哈哈哈”
擒虎軍紛紛大笑。
趙正也笑著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術都大帥不要以為能一輩子在我華夏土地上逞威風。
今日我是敗了,不過我和我的弟兄們雖敗猶榮,可惜我要死了,再不能帶著弟兄們踏上你們東胡的領土,在興都的王座上欣賞胡姬的腰肢。”
“會的,你的人頭我一定帶給我王欣賞,看看南朝諸夏將領多麽大言不慚。”
術都緩緩抽出刀,趙正也慢慢舉起問心。
“趙將軍且慢,聽在下一言再赴死不遲。”
耶律獨狼策馬上前道:“將軍率八千士卒擋我十萬大軍,今又帶兩千殘卒慷慨赴死,在下欽佩不已。
但我以為將軍如此大大不智,燕王昏庸,燕軍無能,何苦令你為之賣命。
何況我聽聞你守城之時城中貴族還密謀獻城,將軍為這等朝堂賣命何其不值。
而且將軍擅自令百姓進入禁城,還拆毀燕國太廟,此兩大罪即使我軍放你生路燕王也要治你死罪。
面對此等不仁不義的朝堂,何不轉投我北朝,我王睿智定重用將軍。”
說著耶律獨狼下馬一禮,說道:“將軍當三思啊。”
術都哈哈笑道:“耶律小子說的不錯,你若願歸降本帥保你厚祿重爵。”
必死的關頭突然開啟一條生路,保民軍士卒紛紛看著趙正,期待著他能做出什麽有利決定。
耶律獨狼看著眾人期待目光,又道:“只要將軍帶著部下歸降,我保證不傷城中一兵一卒,連帶武陽百姓我們也可以留下那些老弱婦孺。”
“嘩”
不僅是保民軍士卒,連帶著禁城牆上那些觀望的百姓也吃驚一呼,有幾個當下就在城牆上喊起來:“趙將軍你已經為燕國盡忠,降了吧。”
“降了吧!”
“降了吧!”
……
在生的欲望下,他們果斷拋棄趙正的尊嚴,燕國人的尊嚴,勸著為自己血戰的勇士投降。
阿史那炎笑呵呵看著城牆上的百姓,諸夏的百姓太有趣了,或許將來自己也可以做他們的王。
“寧做夏人鬼,不做胡人奴。”
“趙正感謝術都大帥和這位將軍的美意,還請待會砍下我頭顱時仔細一些,別切歪了,難看。”
耶律獨狼驚呆了,切頭顱別切歪了。此人不為所用,必當斬殺。他躬身一禮,轉身離開。
術都也笑著準備下令。
“趙正不降,屠城!”
阿史那炎笑著走出來,對著城牆上百姓大聲道:“趙正不投降,城破後屠城三日,雞犬不留。”
“啊,趙正你降了吧,我不想死。”
“你為什麽不投降?”
“想害死我們就別投降?”
百姓們瘋魔了,用腳趾頭都能想明白的離間計,他們卻不管不顧極盡所能用著最惡毒的語言罵著趙正。
“你是個惡人。”
趙正對阿史那炎說道。
“但我比你還惡。”
問心反握著滑向趙正的脖頸,他身後的姬衝趕忙劈開,罵道:“為了這幫蠢貨,咱們弟兄的名譽你都不要了。”
趙正一旦自殺,便落了守城不利畏罪自殺的口實,屆時那幫被囚的貴族便會站出來汙蔑,百姓們有了坑趙正的第一次還怕沒有第二次。姬衝提刀就要向前衝殺,卻稍稍頓了一下,小聲道:“城北我挖了條密道,待會趁亂你全力拚出去,出去後就不要回來了。”
“弟兄們,跟他們拚了。”
保民軍士卒也不管什麽活路,在趙正抹脖子的那一刻便咬牙握緊刀,此時想發了瘋的老虎衝殺過去。趙正還愣著消化這個消息,突感有人往後拽他。卻是荊軻穿著普通士卒甲胄,滿臉血汙挾裹著他向城北衝殺。
“執迷不悟,可惜了。”
耶律獨狼眯著眼看著阿史那炎,端的是條毒計,即使趙正戰死武陽的百姓也不會稱頌這位為他們拚殺的勇將。因為他們少了心中那股勇氣,而趙正沒有。
這世上最怕的不是大家對了而你錯了,而是大家都錯了唯獨你對了。但你還是錯了,而且必須用生命來洗刷“錯誤”。
“諸夏有句古話:咬人的狗不叫,阿史那炎你就是條不叫的狼。”
正在耶律獨狼沉浸在阿史那炎的智計時,一斥候策馬趕來。
“報,城外突然殺出一支騎軍大約有數萬,已將我大營包圍。”
“糟糕,我們成甕中之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