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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秦皇》第34章 钜子令
  七月的易水,經歷幾場大雨補充後水面開闊,遠遠看去也似天上銀練。若此處有河伯,也該生出何處有大水的感慨。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

  趙正遠望易水,奔湧而至望不到頭,當初自己初來戰國時不也是看完易水才決定留下。自那時起結識春娘,憑著一番憧憬白手起家,如今才發現自己在強權面前是多麽脆弱。

  過去種種令人嗟歎,但在夏日萬物競自由時,貿然吟唱前世荊軻刺秦的悲愴故事,不免有些不合時宜,以至於流露心中所思。

  最不解風情的魚頭都小聲道:“主公莫不是觸景生情,想起主母了?”

  “君辱臣死,主公但請寬慰,縱使周室禁衛精兵,屬下與眾弟兄也願為主公赴死。”

  “願為主公赴死!”

  在衛火的一番解釋下,這句刺秦名句成了趙正與周天子抗衡的矛盾,或許後世課本上簡析時會這麽說:此句表達了詩人對封建專製王權的極度不滿和與之抗爭的決心。

  趙正回頭望去,身後何止是百位親衛,應是鋼鐵洪流。經過自己從前世竊來的練兵之法操練,加上剿匪和武陽大戰的積累,自己已經有了強軍的底子。

  更不用說自己還有那些巧妙的現代黑科技助力,仿造幾個先進兵器將手下士卒全身武裝,未必不能撼動面前的貴族金字塔。

  “我有強軍如斯,何懼天下英雄!”

  趙正背對易水,終於發出第一句不甘下人的抗爭之語。那瞬間的豪情在東方谷看來簡直比當初在洛邑求學時看到的天子威嚴更甚。

  “撲通”

  一隻黑黝黝的草魚躍出水面再度落下,打破寧靜。趙正從壯志豪情中醒來,嘴角撇著一絲微笑。原來他對這件事還有些擔憂,此時已然煙消雲散。

  “啟程,回易水別院。”

  眾親衛列隊前行,氣勢上遠勝剛才,倒有些帝王出遊伴駕的韻味。

  臨近別院,就聞到一股刺鼻的焦煤味,黑色的煙柱扶搖直上,直到被九天下來的罡風吹散。

  這是先進生產力的象征,同時也是汙染的前兆。

  不過這不是趙正關注的,他想到的是煙柱背後的那個人當時的所作所為,即使不食人間煙火,也該說出個前後因果,否則以他先天境界的武力豈能眼睜睜看著春娘被人擄走。

  “吱~~”

  別院的大門又加寬了,門板看著也加上了機關,英布率先走出一禮,算是拜見義父。

  趙正笑著拉過他,摩挲著他臉上的傷痕,不用說也是那天與周室禁衛軍拚殺時留下的。

  走進後院,隱約還有一股藥味,姬衝估摸也躺在裡間,只是不見那個白發老者。

  “趙舟,我師父呢?”找尋不見,趙正終於問起來。

  趙舟低著頭想了會,看了看旁邊的小菊,在後者堅定的點頭下才說道:“老家主在密室裡,已經快一個月了。他說他對不起您,沒有守護好主母。”

  “其實老家主有隱情的,我見他跟那個搶走主母的大漢偷偷見過,那大漢可凶了老家主都不敢抬頭看他。”

  小菊聽著趙舟盡是說木匠的錯,情急下為其求情道。

  “難言之隱?”

  趙正扭過頭看著東方谷,“那大漢是誰,師父為何要與他偷偷見面?”

  東方谷暗道不好,小菊不成想幫了倒忙,竟讓趙正懷疑是木匠與那個墨家護衛裡應外合。

  “主公息怒,那人乃是周太子的貼身侍衛,

不過聽姬衝將軍說他叫彭笠,乃是墨家高手,也正是他將姬衝將軍打傷。”  原來是墨家的人,趙正心中怒火消去一半。按照前世歷史上的記載,墨家在後期徹底墮落成為臭名昭著的政治暗殺團,諸夏王侯莫不對之恨之入骨,西漢前期墨家消失。

  “墨家已經向周室效忠了,那還有殺手團嗎?”

  屋門打開,姬衝在小竹的攙扶下緩緩走出,回答道:“秦周爭霸,墨家高手大鬧鹹陽城,斬殺十幾位秦國大將,最終令秦襄王攻周的計劃取消。

  這是當今天子當太子是最引以為傲的事,當然對墨家感念至深,豈能放棄這條獒犬。故而墨家高手都在周室擔當著不小的官職,墨家钜子金元應更位居上大夫高位。”

  “姬兄,連累你了,身上的傷可好些了,眼下我正計劃討回些利息。”

  姬衝眼前一亮,果然是趙正的風格,吃不得半點虧,哪怕是當今天子也要爭上一爭。話是好話,膽是雄膽,不過真的坐起來無異於螳臂擋車,自尋死路。

  “趙兄有這個心,我就知足了,不過還是算了。遠的不說,這次來宜縣的只有周太子姬戰手下的百十禁衛,就將我手下幾百兄弟打得潰不成軍。

  還有那個彭笠,端的是個好手,一口斷魂刀使得出神入化,若不是大涼雀只怕我早魂歸黃泉。”

  “那我師父……”趙正試探道。

  “這個終歸是你們墨家的家事,我不便介入,不過木大師絕對沒有袖手旁觀,他也承受了許多壓力。你不妨親自去問問他?”

  “好吧。”趙正點點頭,親自進入密室。

  “鐺鐺鐺~”

  機械般的敲打聲不絕於耳,不過這絕不是木匠打出來的。趙正走近一看,倒吸一口冷氣,這東西居然被搞出來了。

  木匠滿臉汙黑,看見趙正過來,喜道:“徒兒快看,你說的那個甚麽蒸汽機為師已經做出,雖然現在簡陋了些,不過將來定能達到你說的那種摧枯拉朽的能力。”

  他面前擺放的赫然是一台蒸汽機,外表雖然簡陋許多,看著像個大罐子,不過那根往複式杠杆運動很靈活,標志著蒸汽時代象征。

  “師父,我……我沒想到……?”

  木匠擺擺手道:“不必說了,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上次彭笠到來我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只是當時沒想到那背後之人還有這個離間你我感情的奸計,你是個至純至善的人,雖然現在我都不知道你從哪裡來,但是我肯定你從來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徒弟。

  春娘這件事我沒有出手,你定然會心存芥蒂,不過我也不打算解釋,這台蒸汽機和那些圖紙我就交給你了,隻願你還能認我這個師父,將來開宗收徒將墨家匠派流傳下去。”

  木匠從懷裡掏出半個鐵片,說道:“非攻墨門,兼愛平生,祖師爺留下的墨家都搞成什麽樣子,竟成了王侯貴族的鷹犬。”

  說著遞給趙正,“這是祖師爺留下的信物——钜子令,這是一半還有一半在金元應那裡,上次他派彭笠過來逼我交出這半塊,我仿造一個給了他,換個相安無事。

  不過現在你回來了,即使他不想有事你也會搞出事情,乾脆我也不瞞著掖著。索性將這半塊钜子令交給你,也算是咱們師徒一場的見證。”

  趙正此時芥蒂全消,身上更是冷汗大作,不曾想竟是被人算計了。好在自己身邊皆是忠厚之人,若是有人鼓舌弄噪自己真說不準乾出什麽遺憾終身的事。

  接過令牌,尚感溫熱,趙正道:“師父何必如此,既然知道徒兒最不能吃虧,就應當知道徒兒不能忍受賠了婆娘後再賠師父。”

  木匠眼角一濕,借著密室昏暗才沒有被趙正察覺,深吸一口氣穩住情緒道:“我知你是入江龍,也知你是下山虎,然而見龍在田,猛虎尚幼,徒兒你還沒有實力同時面對周室和墨家,廟堂和江湖而來的雙重危機。

  為師此去雖然凶險,但是暫不會有性命之憂,自然有人在那個老怪物面前保我一命。你就暗暗蟄伏,發展實力,憑著你那些千奇百怪的想法,總能發展出一支百戰強軍。

  槍杆子裡成王侯,等你有了萬乘之國,還怕鬥不過那幾個隱世的老怪物,到時候婆娘和老頭子我還不都被你救回來。”

  趙正蹙眉沉思,小小的钜子令牽扯如此多的事,看來春娘被抓走還是有隱情。木匠口中所說的那些老怪物究竟是何方神聖還不可而知,不過可以肯定打敗他們絕不是有幾萬軍隊那麽簡單。

  木匠一如那些高人,消失不見,想必他們離別時也有一些憂愁不願被人知曉。

  看著滿室熟悉但又不合時代的機械器具,趙正有種酸酸的感覺,自人中直流而上,就要衝破眼皮。

  “哎呦,徒兒快來救我,不知是那個混蛋,竟然在秘道裡安裝機關還不告訴我,這小孩子般的鐵夾子有什麽用,一點殺傷力也沒有……”

  趙正滿頭黑線,剛有些高人風范就這麽被破壞了。無奈隻好循著聲音找到一條密道,將受傷的木匠拖出密室。

  看著師徒二人狼狽的模樣, 眾人雖然驚訝但還是一喜,兩人芥蒂解開實在值得慶祝。姬衝就要招呼著小竹擺上酒菜,為趙正接風洗塵。

  小竹那可人的樣子讓趙正很驚訝,不過她也沒了當初成為主人妾室的偉大夢想。看樣子這頓飯吃完就可以送她跟姬衝離開,好歹也是王侯之後也不虧待小竹。

  酒宴正酣,連英布這樣的孩子也喝的面紅耳赤,東方芷在一旁不住勸他,還細心為他擦拭嘴角菜漬。

  “東方兄,今日我高興,不如咱們就做個更高興的事。你看英布怎麽樣,能不能配上芷兒這個小可愛?”

  東方夫人一喜,使勁踩著丈夫腳面。不料東方谷酒壯慫人膽,懼內的毛病不藥而愈,摟著趙正道:“怎麽不行,雖然你花花綠綠,像個大紈絝,不過小布那麽老實一定是個好丈夫,今個我就先定下這個女婿了。”

  “好,以後咱們就是親家了”趙正端起一碗酒道:“來東方兄,為此痛飲一碗。”

  東方谷也搖晃端起來,不過是個酒壇子,道:“你用碗,我用壇,咱們乾杯。”

  “撲通”

  “撲通”

  兩人相繼到地,東方夫人搖搖頭,命令趙舟將他們攙回屋子。

  等下再一看,木匠已經不見。這回他不再玩高人風范,一匹老馬,一壺綠蟻酒,倒騎馬背,自飲自樂向南趕去。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果然是好詩,不過怎麽讀都不像那個小兔崽子寫出來的,但是又該是誰寫的呢?”

  西方一顆流星閃過,或許一千年後,那裡會出現寫這首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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