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將盡糧將絕,兵力更是損失過半,但保民軍依舊沒屈服,皆因那個男人還沒屈服。趙正昏迷後守城官兵聽到一個消息,郡尉趙正為籌軍糧與城內細作叛逆血戰乃至重傷,不過他仍在大營中一邊療養一邊指揮。
為保士氣凝聚軍魂,不宣布自己昏迷的消息,可以理解。但將自己描述成一個神話般的人物就大可不必吧。趙正聽著守城士卒對自己的傳頌,簡直汗顏。
兵聖孫武子豈是自己一個剽竊者可以比擬的,還有文傳百世的儒家至聖孔丘,自己怎麽可能是他老人家轉世。
士卒們太怕了,城外彪悍的狼族騎著高頭大馬舉著彎刀劫掠了他們幾百年,今日更是帶著攻城器械而至。雖然他們一時守住但心中的恐懼日益加深,一直在懷疑中尋找自己守住城池的原因。
“我們主帥是兵聖轉世,再世孔聖人,文武雙全你怕不怕。”
他們試圖通過神話趙正來解釋自己能抵禦悍勇的狼族不破城,以期自己在上城禦敵時有一絲小小的勇氣。
“趙兄,你昏迷五日弟兄們猜疑心日重,我看你抽空見見大夥,也給大家長長心氣。
另外你那個巷戰的計劃我跟荊兄立刻去辦,馬上遷移百姓進入禁城避戰,不過這務必需要抽調城防兵力,你看……?”
戰爭是殘酷的,尤其是農耕民族對抗遊牧民族,可是遷移本族百姓更難,重土難遷破屋難舍,沒有重兵脅迫老百姓根本不會動身。
姬衝指揮著城衛軍加緊遷移百姓,一邊緊張地看著城牆,生怕胡人悄悄攀牆而過。這個計謀實在可怕,全部撤走城牆守軍,無異於獻城。
可是趙正說術都不會進攻,只需要在傍晚時讓一小隊士卒露個面即可。軍令如山,姬衝不會懷疑他的決斷,但還是擔心有個萬一,武陽將萬劫不複。
“加快速度,把什麽箱子、盆子統統丟下,只需要帶上些許衣物便可。天黑前這塊坊區就會清空,屆時誰還沒走一律按叛逆處置。”
大涼雀出鞘,空氣中閃耀著攝人的寒光,幾乎拖拖拉拉想多帶些物什的百姓一個哆嗦,趕緊松開手裡的包袱,排進隊伍準備入禁城。
“將軍這頭驢子是小人吃飯的家夥,可否能讓我帶上。”
還是有人忍不住問了出來,其余的人也停下腳步瞪眼看著姬衝怎麽回答。
“唰”
寒光閃過,驢子沒來得及叫便軟綿綿倒下。姬衝收回大涼雀,從懷中掏出一個錢袋扔在地上,道:“這頭驢本將軍當軍糧買了,你可以安心入城了。”
“但本將軍的錢已經用光,誰再聒噪便只有刀子!”
本來幾個機靈的也想“賣出”自家的老牛、瘸馬,被姬衝殺氣凜凜的話一震,趕緊低下頭不再動小心思。
強製遷移可能帶來積怨,不過簡單粗暴的辦法往往見效最快,姬衝負責的片區最快時間遷移完畢。
心軟的荊軻則一直忙活到天黑才堪堪搬完,百姓們拖家帶口似逃荒,家裡值錢的不值錢的被搬一空。
“百姓貧苦,我實在不忍看他們舍棄僅有的財產。”
“那你就忍心看我們弟兄在城破後被殺?”
面對姬衝的責問荊軻低頭不語,江湖遊俠終沒有將軍的鐵血心腸。
禁城大門關閉,這又是一個城池,四丈高的牆頭雖沒有城牆堅實,但窄小的城門洞,光滑的牆壁無聲宣示它也不是那麽好攻破。
趙正回首看著大門關閉,對著眼前卑順的公孫齒說道:“太守大人馬上胡人就要進城了,
您怕不怕?” 公孫齒努力克制自己的懼意,但還是忍不住道:“將軍饒命,老夫一介書生,那裡有您和這些百戰將士的勇猛,還是讓老夫進城為將軍留個後門也好。”
開城巷戰乃是無可奈何的拚死之舉,趙正自然不會給手下留後路讓他們分心,背水一戰往往能絕處逢生。因此禁城中絕不能留下一個跟自己有分歧且有威望的人,不僅公孫齒被帶出那些郡衙中的官吏都被留在禁城外。
只有東方谷帶著一百老卒留在城中維持秩序,讓外邊的戰鬥的青壯安心。
“全軍聽令,按計劃跟著你們的百夫長行動。各百夫長也聽令,若有誰違背計劃立地格殺。”
“諾。”
全軍一吼,如驚雷置地。公孫齒的心也漸漸涼下來,自己只能自求多福。他如喪考妣帶著一隊官吏到預定的“抗擊”地點待命,城東一處大宅期望趙正能抗阻胡人直至援軍開到。
“將軍,既然咱們要在城內打巷戰,幹嘛不等著胡人自己爬過牆,那樣咱們不也能多些時間挖陷阱嗎?”
趙正回頭看著魚頭疑問的樣子,其他人也一臉迷惑,等著胡人越牆不好嗎,為何要清開被磚石堵住的城門。
“你們見過羊群嗎?”
眾人無語,燕國位於華夏最北,常年與胡人交流,不少人去過草原,見過羊群。
趙正看著一群懵逼的部下解釋道:“羊群眾多可一個牧人便能操控,蓋因他抓住了頭羊,羊群的走向實際上被頭羊引領。
其實人也是一樣,如果眼前放著兩條路,一條平坦無阻,一條艱險異常,你會怎麽選?大部分人都會選擇走平坦大道。
打開一個城門好比給敵軍一條平坦大道,引領他們從一個方向進入城中,不至於分散我們的兵力的去應對。
若是四門緊閉,等著胡人翻牆而入,就要考慮他們從哪面進來,進來後從哪條路搜索,我們反而處於被動。”
“卑職明白,立刻帶著弟兄們做?”
魚頭撓著頭率先離開,他就納悶了如此簡單的道理人人都能發現,可是為什麽這麽多年一直沒人應用到兵法上。
“將軍果真是兵聖轉世,那日須得再好好觀察觀察。”
他越想越懵, 最後也走進趙正是兵聖轉世的不歸路,這種從小事發現大策的才智豈能是凡人想出。
趙正不知道自己又多了一個崇拜者,他正在苦惱著姬丹為何還沒發兵,難道燕國廟堂都傻了,還是已經被胡人嚇破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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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大營,這已經術都第七次繞著城觀察,還是空無一人。
他擔憂道:“耶律小兄,你的武陽地圖是否漏下什麽,那城中會不會有什麽密道通往城外。
否則怎麽一連兩日城牆上都沒有守軍,只有傍晚時才有幾個燕卒懶懶散散露個頭,這其中是否有詐。”
被點名的耶律獨狼是魚兒海耶律族的族長,年僅二十五歲,被稱為東胡第一才俊。狼王鬼術赤愛惜其才,也為了壓製靠近臨近耶律部的北庭阿史那部,將自己膝下愛女東莎下嫁,封為金刀駙馬。此次南征燕國跟在術都身邊為軍師,繞過遼東兵圍薊都就是出自他的謀劃。
耶律獨狼不敢斷言,當下命人取出地圖又細細看了一遍,才道:“大帥,在下可以斷言城中絕無密道,就算有也不過剛到城外,城中十萬人脫逃定會被我軍發現。”
地圖乃是他重金從燕國一宮室營造世家中購得,雖然年月久遠有些變動,但是其中重要城防點未變。
圍城半月,面對五丈高牆和眾多防禦器械才損失不過萬余人,這地圖委實起了大用。
“燕軍到底搞什麽玄虛,本帥也不管了。傳我軍令,明日天亮發起總攻,破城後本帥要親自殺了這個守將。”
術都橫下心,他明天一定拿下武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