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猛龍不過江,趙正帶著一群外來的士卒愣是佔了武陽這座巢。公孫齒還歡天喜地幫著張羅,似乎他才是趙正的佐官。
保民軍接管城防,閃亮的唐刀宣示著他們的威武,武陽郡兵連句埋怨也不敢說就移交城防這塊肥肉。但保民軍沒有設卡收稅,直接關了城門宣布戒嚴。
“劉二,你說這保民軍是不是傻,這麽肥的油水偏生不賺,那幹嘛奪咱們的肥缺。”
“可不是,不過咱們也沒啥損失,不想某人剛換了主子就被人家一腳踹開。”
說著兩人意味深長瞪了旁邊的衛火一眼,剛才還是不可一世的城門令,此時便成了蹲在牆根的大頭兵,新官上任還不到三個時辰。
衛火假裝沒聽見,不過他心裡苦的像是吃了黃連。前頭趙正以郡尉的身份升他做城門令,後邊就讓保民軍接手城防,雖然自己是個小人物,但也不能這樣欺侮。
“衛火大人,您還沒緩過來氣。今晚上的升官宴還去不去了,要是不去你的把剛才的錢還我。”
落毛的鳳凰不如雞,劉二這時候就要把剛才的賀銀拿走,沒了城門令的官職衛火就是一個大頭兵,不值得他送禮金。
衛火捂著錢袋道:“你別欺人太甚,我還是城門令呢?”
劉二冷笑不已:“離了城門的城門令還叫官,此時的郡尉大人不知在哪個小娘子懷裡安眠,哪裡記得你這條狗。識相的趕緊把錢交出來,順帶把你的也給我,明日我去看看姬頭,等保民軍走了還不是他老人家做城門令。”
惡吏欺官,城門令這種草頭小吏往往都是世襲罔替千年不易,衛火自問沒有那個家世,閉著眼掏出自己的錢袋就要遞過去。
“爾等誰叫衛火?”
劉二接錢袋子的手定住,衛火趕緊抽回,大喊道:“小人便是衛火,不知閣下喚我何事?”
“今晚酉時西城大營,我家將軍要為你擺宴慶賀,另外這南門依舊是你來負責,不過手下要換成我們保民軍。”騎士說完拱手便走。
衛火低下的頭再次昂起,瞥眼看著劉二道:“你剛才跟我要錢?”
劉二咽了口吐沫,邊退邊說道:“你別囂張,保民軍早晚會走,到時候姬頭不會放過你的,呸。”最後一個字吐出人早跑到百米外,像隻受驚的兔子般。
衛火閃爍的眼神突然黯淡下來,保民軍總要離開武陽,到時候他便沒了靠山。或者離開武陽跟著保民軍回涿郡,這也是條活路。衛火又來了精神,想著自己有天也能穿著嶄新的甲胄,腰裡挎著明晃晃的唐刀,騎在高頭大馬上看著下邊人群多威武,家裡的婆娘看見了也肯定不再埋怨自己沒出息。
太廟裡的偏院,太廟令姬魁此時正在裡面砍一堆劈柴,他又上火了而且比上次更嚴重。只是姬秋被他揍到不成人形現在家休息,其他的下人見狀再不敢在他發怒時出現。
“欺人太甚,姬丹小兒欺人太甚。”
姬魁赤著胳膊披散著頭髮怒氣衝衝想砸些東西泄氣,可是自己家的擺設實在值錢,不舍得打砸。於是他便來到下人居住的院落,隨手抄起一柄柴刀四處劈砍。
下人屋裡僅有的擺設一會便被他砸的碎到不能再碎,怒氣未消的姬魁便將目標放在屋外的柴堆上,一根有一根費力地劈著。
一邊劈還一邊罵道:“大膽的趙正,城防你說換就換,以後門稅孤如何賺錢,我劈死你。”
“喪良心的公孫齒,孤這些年可曾虧待你,
區區賤民孤讓你做一郡太守,每年的門敬送你千金。還不知足竟然背叛孤,轉投到姬丹小兒的門下。孤劈碎你。” “還有那姬丹小兒,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孤是你的叔祖,安敢奪我兵權,斷我財路……”
良久,一堆木柴變成半堆,姬魁大喘著氣將下人叫來,費力說道:“你們收拾下,孤乏了。”
下人們苦著臉搬弄著被姬魁破壞的家具,攤上這麽一主子連個賠償都沒人給。
正苦著臉時一下人道:“算了吧,好歹君上給咱劈了半堆柴。”
不曾想被院裡喘氣的姬魁聽見了,眼睛一亮說道:“把剛才準備置換家具的錢省一半,孤差點忘了還劈了半堆柴呢。行了就這麽著吧,多給的孤也不計較了。”
下人們臉都能滴出墨來,紛紛瞪著剛才說話那位。
不順心的事天天都有,但在姬魁眼裡只要不賠錢就行,於是他想方設法克扣下人的薪俸,每日樂此不疲倒將趙正給他找的麻煩忘卻了。
但該來的總會來,趙正一進城就跟姬魁處不好,都是貪財至極的主怎能容忍對方在自己視線內存活。姬魁因為姬丹的關系處處躲著趙正,但備不住趙正主動找茬,這天一個信使過來傳信,姬秋被郡衙扣了,請姬魁過來商討怎麽處置。
姬魁登時火起,罵道:“孤忍無可忍了,取我袍服來,孤要正裝來見,好好震懾那廝。”
六月三伏天,雖說武陽靠北有些涼風,但厚不透風的一等爵袍捂的姬魁發汗,一路上浸濕三條汗巾。
“到了沒有,孤都要熱死了。”
領頭的管事回道:“君上再等等,全套的封君儀仗確實慢了些,再轉過條街就到郡衙。”
“走快點,路上又沒人。”
接近午時,日頭正毒,這時誰會出門,倒是讓舉著儀仗仆役吃了不少苦。慢悠悠晃著總算到了郡衙,連帶著姬魁在內都跟旱的開口的地似的,進了門就要水,幾十號子人排著隊守在井邊,沒威震趙正反倒讓一乾郡衙官吏樂的不行。
看著姬魁肥碩的身軀套在官服裡不停地出汗,趙正忍住笑,說道:“雁春君因何如此隆重,在下無有王命欽差在身,大可不必如此。”
姬魁氣的腦袋都要炸了,若不是顧著喝水沒空說話,他非要罵趙正一個狗血噴頭。什麽迎接王命欽差,正裝出見那是震懾爾等黎庶。
“趙郡尉,因何扣押我家下人,他犯了哪條燕律?”
知道怕了吧, 我堂堂雁春君威勢豈是爾等黎庶賤民可承受。
趙正努力忍著不笑出來,身體一抖一抖,反倒讓姬魁錯以為他怕了所謂貴族威嚴。
“噗~哈哈,失禮失禮。下官也無大事就是你家管家姬秋公然抗法,還說是君侯您的意思,故而找您來對質一番。”
“大膽,你敢取笑本君”,姬魁大喝一聲,“我家的奴才自有孤來處置,將姬秋交給孤,孤饒你失禮之罪。”
他也沒時間耗了,背上的汗水像水一樣往下淌,隻想著趕緊解決此番爭端,回去泡個澡解解暑氣。
趙正拱手道:“君侯贖罪,日前下官接手城防,下令非有城內商賈良人作保不許入城,城內中人也不許為生人作保。
但姬秋公然違法,竟收受賄賂為一夥客商作保放其入城,幸好南門城門令衛火發現姬秋不知那客商姓名才及時阻止,否則恐釀成巨禍。
要知道胡人大軍就在燕北遊弋,說不定那天會來武陽,萬一這夥客商是胡人的細作呢。對了君侯這是您的意思嗎?”
姬魁被胡人大軍嚇的發愣,半晌才磕磕巴巴道:“孤可是王室貴胄,王上親叔怎會做此等賣國之事,都是那個狗奴才一人所為。”
這個雁春君很好嚇唬,趙正滿意地點點頭,說道:“與君侯無關便好,傳令下去將姬秋羈押到大牢。
順便把那幾個客商叫來讓君侯看看,說不定君侯的威壓嚇得他們招供呢。”
“哈哈哈,正是正是。”
姬魁冷眼看著附和的公孫齒,攥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