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說了沒,這附近最近出現了很多狼。”
“聽說了,據說已經吃了不少的人了。”
“別別別,我膽小,這天色已經不早了,咱們還是趕緊趕路吧,去青城就好了。”
看著快速遠去的幾人,白否心中一時難以安定,有心追上那幾人同行,卻有些難為,猶豫間,那幾人的身影已消失在了白否的眼前。
“嗨,兄台,丟東西了?怎麽失魂落魄的。”
突兀的聲音中夾雜著明快,帶著幾分灑脫。
白否轉身,不由得一愣。
他從未見過生得如此這般白淨似玉的少年郎,他一向對自己的相貌很自信,見到這少年時不知為何隱隱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你……比我漂亮!”
那少年也是一愣,他還從沒聽過第一次見面就比較相貌的。
“兄台果真有趣,不如……一起?”
少年盯了白否半天,爽朗一笑。
白否隨之微笑,微身一拜。
“白否,字生泰。”
“薑九幽,沒字。”
對方回答讓白否一愣,隨即一笑。
二人相視,繼而大笑。
……
二人一路相談甚歡,不知不覺中行程也慢了下來。日薄西山時才看到一處村子,距青城還差了不少的路程。
村子外不遠處的田裡還有一位中年人在勞作。
“大叔,這陣子狼多,你怎得還不回家?”
“兩個小娃娃長得真俊俏!嗨,農家人,什麽野獸沒見過,今天的活兒乾不完就耽擱明天的活兒了。”
農夫抬頭哈哈一笑,看到他倆的模樣就知道不是農家子弟,但心裡卻甚是喜愛。
白否心裡著實佩服這種勤勞樸實之人,躬身一拜。
“大叔,你不怕那畜牲,可我們兩個少年手無縛雞之力,一路行來天色已晚不好再繼續前行,可否借宿一晚。”
薑九幽也隨之大笑,也不顧白否在一旁不停地輕撞自己。
“也是,你們這小娃娃晚上在外面還真不讓人放心,沒問題,剩下的活兒明天加把勁兒補上就好了。走,回家!”
說著農夫整理好農具,往田頭走來。
“這樣不好。”
白否微微皺眉。
“那你別住。”
薑九幽看了一眼他,嘿嘿一笑,也向田頭走去。
見他真的拋下自己,也不計較剛才,跟了上去。
……
從農夫口中二人得知,這農夫姓李,讓白否他們管他叫李叔。
回村的路雖不短,二人跟李叔倒也聊得極為融洽。
快到村口時見一婦人行色匆匆地出了村子朝著白否三人疾奔而來。
“孩兒他媽,怎麽了?”
“倆孩子放羊到現在還沒回來,出門前我叮囑過早點回來的,這時了還沒見人。孩兒他爹,最近不安寧,你快去找找!”
李叔農具一扔就要走,想了想撿起鋤頭抓在手中,囑咐白否二人幫他看住妻子,這才從原路向山上跑去。
白否見狀也要跟去,卻被薑九幽攔了下來。
“你去沒作用,先回村子召集人。”
薑九幽看著漸漸遠去的李叔,眉頭一皺,轉身就讓婦人回去找人。
但白否堅持跟上去,這讓薑九幽不由得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卻還是同白否一起跟著李叔跑了過去。
“為什麽?”
“啊?”
“為什麽要來?”
“道義。
” 二人不再多言,加快速度。
……
山腳下時,二人終於追上了李叔。
在他們前面的山上傳來一聲悠長卻又令人心寒的狼叫聲。
三人身體為之一寒。
撕心裂肺的哀嚎聲在叢林間響起,響徹山谷。
“大山!”
李叔大驚失色,作勢就要向山上衝去。
“爹,快跑!”
那是絕望中帶著焦急的呐喊。
“李叔,不要去!”
薑九幽一把攔下李叔。
李叔狠狠地瞪了一眼薑九幽,準備推開他。
“我們再不跑就來不及了!你們看山上!”
白否和李叔通過微弱的月光看到半山腰處,閃現出一個白色的身影。
是一頭銀色的狼!
而在這銀狼四周,隱約有無數雙珠子在轉動。
“狼群!”
白否渾身一顫,心髒猛得收縮。
“快跑!”
二人拉著李叔就要逃走。
“放開!”
李叔猛地掙脫開來,雙眼漲紅,喘著粗氣怒吼道:“敢傷我兒,我跟你拚了!”
白否雖然恐懼,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李叔去送死,還想要追去,卻被薑九幽拉住。
“讓李叔去吧,咱倆趕緊往回走。”
白否一把甩開薑九幽,憤怒道:“薑九幽,沒想到你這麽冷血,見死不救,我白否錯看你了!”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狠狠地打在了白否的臉上。
“你以為我不想拉住他嗎?你以為我不想救嗎?可你有沒有想過前面那是一群狼!”
這尖銳的怒吼中少了灑脫,多了幾分委屈和不甘,更有幾分尊敬!
“我們都可以跑,可李叔不願意也不能跑!白否你明白嗎?”
有誰能夠面對這種情況而無動於衷?
跑,當然是最正確的選擇。
可李叔不能,因為死的,是他的兩個兒子。
是他所有的希望!
就算前方是死地,他依然要上前,尋找希望。哪怕,這希望幾乎為零!
“可是……”
“你個笨蛋,我們隻有跑回去搬救兵,或許才有一絲希望!”
……
二人半路終於遇到了過來幫忙的二三十個莊稼漢,交代了始末。
白否緊張的心稍稍放了下來,終於同意了薑九幽的建議,二人先回村子報告情況。
兩個兒子同時失去,丈夫不知生死,李叔的妻子受不住,險些昏死過去。
“禍事了!禍事了!”
又一樁事傳來……
去的莊稼漢被狼群圍住,眾人已然沒了勇氣,扔下手中的家夥拔腿就逃。甚至有幾個因過度恐懼,在逃跑時摔了幾個大跟頭,牙磕掉了竟都不覺得,手腳並用趴著往回跑。
笑話,數百隻狼在面前,誰不想跑快些?
甚至有幾個根本不顧同伴的死活,將旁邊的同伴猛得推倒,想借此來增加自己求生的機會!
很顯然,這是場沒有懸念的屠殺。
在他們扔下手中武器的時候。
在他們為了逃命而不顧一切推倒同伴的時候。
結局已然注定!
被推倒在地的自然首當其衝,那些人還沒來得及轉過頭去看一眼便被狼群生生從頸部一口咬下。
那不甘和絕望以一個極為扭曲的表情呈現在了他們臉上。
死亡總是會令人恐懼的,但在恐懼面前,人總是會有很多感觸。
一個又一個同伴的倒下,使得這些幸存者幡然醒悟。他們派出一名報信人,剩下的卻決然地在狼群前面站成一排。
他們,要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取亡者的原諒,和全村人的希望!
……
狼群,要來!
老村長決定燒村逃走。
到青城縣城,才有希望!
大火迅速蔓延,家畜全部放生。
在眾人從村子後方撤走時,李叔的妻子趁人不備,猛地衝進了火海。
對她而言,逃過這一劫,依然沒有明天,只因她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白否本來還想衝進去救,身邊還在逃命的鄰居們見狀連忙將他拉住。
火太大,已經救不出來了。
他們跑出村子時,村口那邊傳來了此起彼伏的狼叫聲。那聲音似乎是在嘲笑。
眾人一口氣跑出了七八裡,轉身時看到遠方那通天的火光,各個心裡不好受。
他們失去的,不僅僅隻是朝夕相處的同伴,還有他們今後生活的根!
“快跑啊,它們,它們追上來了!”
就在他們還在急促的喘息聲中悲傷的時候,不知是誰,在隊伍後面大喊了一聲。
這一聲,使得逃亡的人群頓時打亂起來。
全村逃跑,加起來接近兩百的人數。這個數量已經基本與狼群的數量相持平。
可婦女,孩童,老人竟已佔去了近半數的人口。加之那三十人的慘死,這些逃亡的人早已沒有了反擊的勇氣。
他們想來,能跑走一個便是一個,這麽多人一起跑,也不一定自己就會被咬死。
僥幸的心理每個人都是有的,隻是平日相處的感情更重些,一個個都不忍心殘害自己的同伴來換取機會罷了。
首先意識過來的是一個少年。他大叫一聲,也顧不得休息了,蹭的從地上站起來拔腿就跑。
見狀,有的哭泣,有的大叫,也有的憤怒的罵著,但他們的動作卻都是一致的。
逃跑!
村長走時要求將家畜放生,有狗的則牽著一起逃走以用來路上防身用。一方面使得那些可憐的牲畜不至於被燒死,另一方面則可以短時間的吸引狼群的注意,為他們贏得更多的時間。
可今天的狼群似乎極度的反常,或者說,它們有些違背狼的本性,變得極為聰明起來!
它們從始至終沒有去追逐哪怕一隻放生逃走的家畜,不管不顧的直接向逃亡的人群追逐而來。
或許,這是那隻銀狼,搞的鬼!
逃亡的路本來就不顧一切,但這其中卻隨處可見年邁的老人跟弱小的孩童,速度自然更沒得說了。
狼群中跑的最快的那隻,追上了隊伍最後面的那位拄著拐杖,還在顫巍巍前進的老人。
甚至,這老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已經被第一隻撲上來的惡狼撲倒咬斷了脖子,當場身亡!
那隻惡狼連帶著後面跟追上的兩隻惡狼,很熟練的將這氣絕身亡的老人的胸腔撕咬開來,一口下去,一顆鮮紅的心髒被其中一隻惡狼叼在了嘴裡。轉眼間,這老人的屍體便已被兩隻惡狼撕扯的四分五裂,內髒散落的到處都是。
而叼著老人心髒的那隻惡狼,迅速地跑到的銀狼的身旁,獻媚一般的將心髒放置在了銀狼的面前。
銀狼滿意的低吼了一聲,將心髒一口吞下。
獻媚的惡狼聽到銀狼的低吼聲,似乎變得極為興奮,連帶著它旁邊的幾隻惡狼也開始興奮起來,隨後便轉身再一次的衝向了人群的方向。
後面跑的慢的同之前老人那般一個一個的慘死,其中還包括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兒。而這男兒更是直接被兩隻惡狼活生生的撕開了胸膛掏出了心髒!
在男孩兒的母親轉身絕望而憤恨的衝入了狼群被以同樣方式殘害的時,人群不再逃亡,無論老幼!
一個個憤恨的眼神毫不掩飾的丟掉了之前的恐懼,婦女們攥緊手中防身的剪刀和菜刀,兒童們緊緊地抓著陪伴著他們玩耍的棍棒,老人們握著跟隨他們多年的拐杖,而有力的男人們則將他們平時砍柴的柴刀緊緊抓在手中,因為太過用力,就連手上的骨節都在啪啪作響!
“跟這些畜牲們拚了!”
不知是誰在人群中呐喊了一聲,當然,人們也不在乎這是誰喊出來的,他們要的,僅僅隻是復仇的口號而已!
“殺啊!”
“殺啊!”
……
一聲接著一聲的怒吼在人群中傳播開來。
狼群似乎是被這突然高漲的憤怒之聲嚇了一跳,整個狼群居然下意識短暫的向後退了幾步。
就連銀狼,也莫名的一愣,在暫時的呆滯後,銀狼怒吼一聲,也發出了衝鋒的訊號。它不允許自己的權威被敵人意外的挑釁,哪怕這挑釁隻是轉瞬的!
場面是慘烈的,一個少年衝在人群的最前面。憤怒的情緒早已叫他忘卻了當初對狼群的恐懼,一刀砍在了一隻惡狼的腹部,而那惡狼也牢牢的撕咬著著少年的左臂。可少年毫不在意,狠狠地又在這惡狼的腹部來了兩刀。
當少年準備舉刀向這惡狼的脖子砍去時,被後面衝過來的惡狼猛地撲倒, 一口咬在頸部,倒在了血泊之中,氣絕身亡。
這樣悲慘的一幕幕接連不斷的發生著,而白否此時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不再是自己的一般,不聽使喚的僵硬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他從小飽讀詩書的他何曾見過如此的場面。
看著接連倒下的村民和散落滿地的內髒,白否感覺他的胃在劇烈的翻滾著,可之前的饑餓使得他沒有任何的東西能夠吐出來,有的隻是無盡的酸水。
這些都是次要的,他在呐喊,他在憤怒。
終於,他撿起了地上一把已經浸在血泊之中的柴刀來。
即便他是書生,即便他還柔弱,可他卻在憤怒。
一旁的薑九幽此時再沒有了之前的淡然和從容,臉色蒼白,有些顫抖的抓住了他身邊憤怒著的白否。下意識的開口問道:“怎麽辦,我們應該怎麽辦,我好怕!我好怕!”
這絕望的哭腔中,帶著憤恨,彷徨,無助與不甘!
“怎麽辦,我們該怎麽辦?”一個瞬間,淚水打紅了眼眶。絲毫不加掩飾的說道。
白否心裡猛地一震,看著緊緊抓著自己胳膊而無助哭泣的薑九幽,再回想到自己眼前發生的一幕幕。他不由得火起。
將胳膊從薑九幽緊緊抓著的手中取了出來,安慰的拍了拍薑九幽的肩膀,堅定的說道:“放心吧,就算是死,我們也要戰死!”
這堅定而又悲壯的聲音如驚雷一般,炸響在薑九幽的耳邊,幽幽的抬起頭。
一副青澀稚嫩的面龐,一雙堅定剛毅的雙目,在這夜裡尤為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