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被縛,跪在地上的這幾個時辰裡,徐梁的雙腿一開始是疼,接著是麻木,現在幾乎快沒知覺了。
身旁的李世醒低著頭,看起來和徐梁差不多。宋風雷則像沒事人一樣,跪著依舊器宇軒昂,雙目來回掃視。
正前方就一把空椅子,還有一副百鬼圖,展示著十八層地獄的種種景象。
“你瞅啥?”徐梁好奇道。
“沒瞅啥,我在保持氣場,我父親說,大丈夫不管在什麽時候都要雄風不墜。”宋風雷說地正兒八經。
李世醒笑著抬起頭:“你昨天一晚上都雄風不墜,還沒雄夠?你若是天天如此,很快就會永垂不朽,下面也一樣。”
縱是宋風雷再粗心大意,也猜到了徐梁和李世醒昨晚設了春藥局整蠱鳳陽子。他本想問問鳳陽子如何得罪了二人,可在這禁閉室內說話極不方便。就白了李世醒一眼,繼續掃視著前方。
“哎,鳳陽子真是死得可惜,他還是個處男呢,別看他平日裡邋遢又放蕩,好幾次我帶他去三陽鎮*他都害羞的拒絕了。”李世醒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如今鳳陽子死了,心裡竟有些不舍。
鳳陽子的死沒有觸動徐梁,但他已是心亂如麻,變強的目標沒有實現,歐陽輝的承諾也沒兌現,更重要的是,尋找父親的路還沒起程就斷了。想及這些事,他歎氣道:“你們還有心情開玩笑,想想眼前這事兒怎麽辦吧。”
跪了整整一個白天,甘宇清才來到禁閉室。他坐在椅子上,挪動著肥胖的身體,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勢,才徐徐道:“說吧,怎麽辦。”
“那春藥四個人都喝了,人又不是我們殺的,能怎麽辦,縱然你是執事大人,也要分個青紅皂白。”李世醒挺直了腰杆說。
甘宇清拿起桌上一張紙捏成紙團,砸向李世醒的腹部,李世醒剛挺起的腰杆瞬間就躬下來了。
“哼,在鳳陽子的房間裡,我們找到了做手腳的酒壺。你小子還敢頂嘴?”甘宇清喝了口茶,繼續說:“說吧,殺了我的人,怎麽辦。”
“那你殺了我,一命抵一命怎麽樣。”宋風雷大聲喊道。
“哈哈哈哈,你們三個小崽子,一個是小武士家庭出身,一個是小鎮鎮長的次子,還有一個是死了將軍爸爸的孤兒。你們三條命都不值錢,抵不了。”甘宇清第三次問道:“說吧,怎麽辦。”
“這些年我掙了些錢,加上存的錢,全給你,有一千兩銀子。”挨的那一下顯然讓李世醒有點吃不消,他斷斷續續的說出了妥協的話。
“我要兩千兩銀子,還有,鳳陽子死了,以後動態春宮圖就由你們來畫吧,報酬也別談了。”甘宇清笑著說,臉頰上的肥肉顫抖著。
看著跪在腳下的三個少年個個垂頭喪氣,甘宇清很是享受:“不瞞你們說,我年少在道觀求學時也不小心殺過人,你們猜當年的一位副執事是怎麽懲罰我的?讓我陪他睡了一百個晚上。那時候我也和你們一樣,沒什麽背景,更沒什麽實力,要怪就怪你們不是門閥世家的公子哥吧。”
…………
按甘宇清的指示,這天徐梁下了山,去三陽鎮采購一些畫圖的用品。還有三天就過年了,徐梁也想借機買點生活用品。
被死胖子甘宇清奴役的日子糟透了。
李世醒湊足了所有錢,才給了甘宇清一千五百兩銀子,破產後的徐少爺又從家裡借了五百兩,才湊足了上貢給甘宇清。
甘宇清還規定李世醒和徐梁每七天必須畫出四本動態春宮圖,
為了完成任務,徐梁又壓縮了睡覺的時間,如今他一天隻睡兩個時辰。 他不是沒想過逃跑,可又能逃到哪去呢,再說徐梁已不是當初那個膽小又百無一用的徐梁了,他有著變強的人生目標。
前幾天,徐梁又借閱了幾本基礎道法書,借閱的錢,是宋風雷給的。為了學習武技,宋風雷需要錢伺候那些曾經縱橫沙場的老道們,他不會道術,也不會畫圖,手裡的錢全是父親留下的遺產,用一分就少一分,能從牙縫裡擠出一點給徐梁,讓徐梁感動至極。
說實話,對於那晚的結義,徐梁一開始覺得是酒後做的糊塗事,醒來大家都會忘了,可如今大家共了患難,李世醒雖然放蕩但對朋友坦誠相待,宋風雷又為人仗義,在徐梁的內心,已經把二人視為可以並肩作戰的夥伴了。
流仙觀沒有師承傳授,年輕道士們大多勤於學習,又特立獨行,除了做點小生意會起衝突,一般利益糾葛比較少。正因如此,這裡人與人之間顯得很冷漠,一開始,從人情社會的小鎮走出來的徐梁並不適應,現在有了李世醒和宋風雷,讓他好受多了。
徐梁這次挑選的基礎道法書,和上次一樣,都教授一些實用技能,比如道術“千斤墜”,能讓物體變重,若是將來有歐陽輝那麽強大,徐梁也能用“千斤墜”把梨子變成鐵球,砸死敵人。
徐梁選擇的道法路線在刻意模仿歐陽輝,他不想普世救人,學一些治療道術,也不想將來傻乎乎地躲在武士後面釋放增益道術。他要增強自身能力,能在隱匿、突襲間迅速殺敵。
這條道路看起來很蠢,道士的力量不如武士,論殺人手段又不如刺客,身體也就比普通人稍好一點。但徐梁不在乎,他無時無刻都想著用梨子一招殺死甘宇清那天。
徐梁賣命畫圖,甘宇清隻給了他一些基本的生活費用,不過意外收獲是,畫動態春宮圖需要畫不少符文,徐梁常常在畫圖時,用甘宇清給的道符筆練習畫符,在那團光的輔助下,徐梁畫符手法不斷提升著。
按清單置辦完東西後,徐梁見天色尚早,便想去看看臭屁蟲,看這小子最近過得怎麽樣。
上次徐梁在三陽鎮碰見過臭屁蟲時,他在一家商行做夥計。臭屁蟲為人聰明又還算勤奮,在商行做了幾天搬運苦力,獲得老板賞識,又學會了一些簡單的算數,如今成了店員。
臭屁蟲所在商行地處集市,眼看就要走到商行門口,一隻髒兮兮的手扯了扯他的褲腳。
是一個可憐的小乞丐,蓬頭垢面低著頭,他的兩條小腿斷了,斷面還濃水往外滲,小乞丐像是啞巴,“嗯嗯”的哼著,一隻手拿著碗伸向徐梁,碗裡有幾枚錢幣。
再一細看,徐梁心頭一驚,本以為那乞丐身上披著一件獸皮,但實際上那獸皮似乎是和皮膚相連的,像一個半狗半人的怪物。
徐梁趕緊在身上摸了摸了,掏出幾枚銅錢遞給乞丐。小乞丐抬頭致謝時,把臉抬了起來。
徐梁覺得這張臉好熟悉,與此同時,小乞丐也看向了徐梁,忽然面露恐慌,轉頭就雙手撐地要逃走。
那小乞丐走了十多米,徐梁心頭一怔:他是青山鎮的人!!!
徐梁連忙追了過去,小乞丐慌不擇路拐進了一條小巷,這是一條死胡同,在盡頭徐梁追上了他。
“我認識你,你是徐鎮長大人家的仆人,當初山賊洞一別,你怎麽落得這般境地?”看著小乞丐可憐的模樣,徐梁心有戚戚焉。
小乞丐拚命的搖頭,避開徐梁的目光,又欲離去。徐梁上前一把抓住小乞丐的肩膀激動道:“你怎麽了?有什麽難處說給我聽啊。”
話音未落,兩個男人走進巷子,他們掏出匕首,惡狠狠地看著徐梁和小乞丐。
小乞丐更害怕了,掙開徐梁的手,向他們身邊爬去。
雖說現在的徐梁會了些道法,但看見歹人掏刀,讓深陷險境的他心跳極快。深呼吸一口,徐梁拿出兩枚防身道符貼在前胸和腳踝。
兩枚事先準備好的道符,一枚畫了金剛護體咒,一枚是急速符。徐梁還沒學過格鬥技巧,逃跑是他的第一個念頭。
徐梁裝作氣勢如虹,步履如飛向二人衝來,那兩個歹人下意識的作出防禦姿勢。然而徐梁在即將近身那刻偏移了方向,錯過他們向小巷口逃去。
可萬萬沒想到,小巷口猛然又出現了一個少年,和急速奔跑的徐梁撞到了一起。
少年紋絲不動,用了極速符的徐梁感覺像是撞到一塊石頭,直接被彈飛倒地,全身骨頭都快散架了,怕是一時半會兒爬不起來了。
拿著匕首的兩個歹人乘機向徐梁走來,作勢刺向徐梁。
“住手!”撞倒徐梁的少年喝道。
“再廢話連你也殺了。”那倆人顯然無視少年的存在。
就在匕首要挨上徐梁時,少年出手了,他拔出佩劍連出兩招,兩個歹人咽喉各中一劍,鮮血噴了徐梁一臉。
等徐梁擦乾臉上血跡後,那二人已經斷氣了,再左右張望,小乞丐也沒了蹤跡。
“你怎麽讓那小乞丐走了?”徐梁大聲道。
“反正他那樣子也活不長了, 救了又能如何。小道士,我救了你的命,你反倒說我的不是,流仙觀的小道士都是你這德性?”那少年擦拭趕緊佩劍上的鮮血,又置於腰間,舉手投足間顯得風度翩翩。
“謝謝你。”慢慢站起來後,徐梁自覺失禮,便拱手致謝:“我認識那小乞丐,但沒了雙腳不至於死,你為什麽說他活不長了?”
少年有一副好心腸,沒和徐梁計較,反道認真回答起徐梁的疑問:“這世上有一種惡毒營生叫采生折割,做這種勾當的惡人捉了人,先以啞藥把人藥啞,再割掉雙腿或雙臂,讓其成為乞丐上街乞討,惡人則在暗處控制,坐收漁利。”
“你看見那小乞丐身上的狗皮了嗎?那是把小乞丐前胸後背用針刺上無數小孔,趁著勢血淋漓,再殺掉狗,剝其皮,包於小乞丐身上,用藥物讓人血狗血相膠粘,永不脫落。小乞丐成了怪物,自會博得路人同情,施舍的錢肯定就多一些。被折磨成這個樣子,自然是活不長了。”
“朋友救命之恩,在下沒齒難忘,改日定當報還。”聽少年把這殘酷真相娓娓道來,徐梁心頭怒火中燒,連那少年的名字都忘了問,就急忙走出小巷,要去鎮上集市找那小乞丐。
徐梁先是找到了臭屁蟲,然後在三陽鎮找了整整一個下午,也沒找到那可憐的小乞丐,隻得作罷而歸。
晚上躺下來,徐梁心亂如麻,青山鎮幸存的幾十號鎮民們明明去了吳國南豐郡,怎麽會出現在南漢三陽鎮?他們是否遭遇不測?在這寶貴的兩個時辰睡眠時間裡,小徐梁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