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刻,兩個強壯的女仆打開策藍的房間,她們為小女孩帶來了晚宴華服。
站在鏡子前,策藍美極了。這是一件充滿南越風情的簡約禮服,裡面是乳白色的絲綢衛衣,外面是一件青色錦衣,衣服立著領,讓她看起來充滿活力。
策藍是短發,仆人們費了好大勁才把她的頭髮定型,然後插上了一朵和錦衣相稱的青色八仙花。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小女孩好奇道:“今天怎麽不用繈褓包我了?是什麽節日嗎。”
“陛下說今晚舉行元宵晚宴。”一個女仆說道。
元宵節不是明天嗎?策藍剛想說出這句話,可一想,國王說哪天過節就哪天過節,就算錯了,大家也隻能當成對的過。
不大的宴會廳裡,擠滿了皮志安的子孫們。
這裡隻有兩個長條形餐桌,桌上空空如也。皮家男人們坐在桌前議論著事,女人站在周圍竊竊私語。
偌不是改了姓,策藍是不能站在這裡的,但策藍並不覺得站在這裡多麽榮耀,這些皮氏子孫們說的話就像仲夏夜那燥人的蚊聲,讓策藍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她正想借口去廁所透口氣,南越國王皮志安剛來了,大家都安靜了下來,皮志安坐到主座上,環顧著子孫們。
“讓我數一數,我現在有多少孫子和孫女了。”皮志安煞有其事的數了起來:“哈哈,三十一個了,若加上去學道的幾個孩子,一共可有四十三個了。我皮家王族真是人丁興旺呀。”
“今天召集你們來,不僅是因為過節,我策劃著明日搞一場春日圍獵大會……”皮志安說完,子孫們都面無表情,國王要開圍獵大會的事這些天都已經傳開了。除了策藍,他們都知道獲勝者隻有一人,那人可以獲得塑體丹。
“不過嘛,今年的春日圍獵會要改一改,改為舊製。”皮志安這句話說完,大家的臉色全變了。
每一年的春天,南越王室都會組織春季圍獵會,無非是讓王室成員在野外獵殺野獸。南越建國伊始,圍獵會奉行舊製,充滿了血腥味道,不少王室成員會命喪靈獸的利爪尖牙之下,到了後來,一年年的圍獵會慢慢變成了一次次的郊遊活動,大家騎著馬帶著箭射些野物而已。
“這一次的圍獵大會,要投放三頭中階靈獸。另外,規矩是可以搶戰利品,不擇手段。”皮志安看著大家驚訝的表情,繼續說道。
靈獸和普通野獸有著天壤之別,越高階的靈獸不僅實力更強大,甚至還有智慧。相傳遠古時期還有聖階靈獸,那是一種近乎恐怖的存在。如今靈獸日益稀少,一些靈獸被馴化成強者的坐騎,更多的靈獸在野外難尋其總,別看隻是三頭中階靈獸,從野外捉來也是頗費工夫。
雖然皮志安的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忽然間,策藍聞到了一股尿騷味兒,她旁邊一個胖胖的少年嚇尿了。
接著,內侍拿著一份名單遞給皮世安,皮世安開始念起名來,被他點到名的,都是十六歲至二十六歲的子孫,共計十四人。
皮志安講完話,晚宴總算開始了。
南越的菜肴多取自天然可食用植物,各式菜品多配以當地盛產的椰子、香茅、肉桂、豆蔻、丁香等為配料,葷菜裡則愛加檸檬汁。
當然,南越人更喜食糖,幾乎每道菜都愛放糖,比如紅燒肉、紅燒魚,乾炒小蝦,都攙雜點糖。
策藍眼前這道葷菜是烤製的,烤的色澤金黃,
咬了一口外焦裡酥,甜甜的口感讓小女孩十分滿意,她忍不住又弄了一塊放入口中。 正咀嚼著,站在她旁邊的一個瘦女孩剛吃完一小塊,邊用絲巾抹著嘴巴邊道:“這老鼠肉烤的不錯呀。”
策藍不以為意,又拿了一塊吃著。
那瘦女孩顯然是用老鼠肉來嚇策藍的,早聽說這位從遼國歸來的妹妹野性難馴,看來果真如此。
在逐漸暖場的家族宴會廳裡,皮志安笑眯眯地看了策藍一會兒,向她揮手大道:“上來,外公有話問你。”
“你想不想參加圍獵會啊?”牽著策藍的說,外公滿目慈祥。
“想。”小女孩脫口而出。對她來說,野外才是主場,在這森嚴的堡壘王宮裡生活,簡直是遭罪。更重要的是,在野外,逃跑的機會比這裡多得多。
“光想沒用,你之前不姓皮,我的這些子孫們肯定不服氣。不如這樣,你挑一個要參加圍獵會的打一架,贏了讓他們服氣。”皮志安提高音量大聲道。
宴會廳再次冷場。
小女孩向下環顧,憑剛剛點名時的觀察,很快找到了那十四個年輕人。
她本來想挑那個嚇得尿褲子的小胖子,可手剛指向他就換了方向,指到了剛剛站在自己身邊的瘦女孩。
瘦女孩出自皮家三世子府上,看見策藍指向自己顯得一臉驚訝,瘦女孩絕對不是這十四個裡面最弱的,她十八歲了,無論是身體強度還是靈力肯定都比策藍強一些。
宴會廳很快清出了一塊空地。小女孩脫掉了外衣,僅穿著絲綢衛衣,還把袖子拉了起來,凝視著正前方的堂姐。
瘦女孩把頭髮盤了起來,換下了禮服,她並不輕視這個身材弱小的小女孩,小女孩之前屠殺仆人、逃跑的劣行大家都一清二楚。
瘦女孩終究還是先出手了,健步衝過來,一腳直指小女孩的膝蓋,這一腳中規中矩,不虛不實,秉承了格鬥術裡好腿不過腰的原則。
出乎瘦女孩的意料,策藍並沒有側身躲開,而是選擇手臂下沉格擋,這讓瘦女孩設計好的後招難以施展,收回腳的瞬間,瘦女孩的拳頭當面而來,這一次,策藍矮身避開,“哢嚓”一聲,策藍低身那一刻,順勢踩到了瘦女孩的腳趾上。
瘦女孩腳趾碎了三根,痛的冒出了冷汗。她低喝一聲,不顧被踩住的腳掌,用另一隻腳發力再次踢向策藍的膝蓋。
策藍依舊踩著瘦女孩的腳,身體再次下沉,用雙掌抵擋住了那一腳。
“啊”的一聲慘叫……瘦女孩踢出去的腿部感到劇烈疼痛。
策藍竟然在雙掌間藏了一根銀刺,那是她固定頭上八仙花的暗刺。
策藍已然程式撲倒了瘦女孩,小拳頭雨點般砸向對手漂亮的臉蛋。
所有人都驚呆了,皮策藍打倒即將成為中階武士的瘦女孩隻用了三招。
南越國王皮志安哈哈大笑:“快停手,莫在節日裡鬧出人命了。”
雖說瘦女孩看起來實力明顯高於策藍,但和從地府訓練營跳出來的小女孩相比,他們就像溫室裡的花朵。
最終,策藍頂替了瘦女孩,成為明天春季圍獵大會十四人中的一員。
…………
這麽一折騰,策藍有些累了,匆匆洗了澡便一頭躺在床上。
突然,她聽到開門的聲音,便迅捷地翻身起床,弓著身體,像一隻警惕的小獸望著房門。
進來的是她的四舅,南越四世子皮無常,是閹人,也是胖子。
“讓你好夢難眠,做舅舅的深感愧疚呀。”胖子依舊一臉油膩,笑起來雙下巴打著顫,仿佛要甩掉一些肉下來。
看小女孩沒有答話,依舊警惕地望著他。胖子自顧自地坐在藤椅上,悠然道:“你今天表現不錯呀,和你母親當年一樣凶狠毒辣……不對,你還是更毒辣一點。”
“隻怪你當年太沒用。”小女孩故意激怒他。
“是呀, 但是我現在厲害了。作為一個閹人,人生樂趣沒了大半,其他欲望就變強了,比如吃的欲望,還有變強的欲望。”胖子歎道。
“閹人再厲害又有什麽用。”小女孩笑道。
胖子頭腦裡又出現了那揮之不去的一幕:下體還在滲血,流著淚慢慢吃掉盤子裡自己的那話兒。
他當時想吃快點,趁早結束這羞辱的一幕,可皮志安讓他用餐刀一片片地切,慢慢地吃。好幾次胖子差點就吐出來,可還是堅持到了最後。
“你以為你這麽說會激怒我?又想逃跑了?”胖子很快從回憶裡走出來。
“這麽多年過去了……當初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你母親在遼國時候生活的還好嗎?”胖子居然沒了玩世不恭的表情,真誠的問道。
策藍依舊保持著謹慎:“從我出生到她死,我只見過她兩次,模樣都忘了。”
胖子自言自語道:“真是奇怪呀,再怎麽說你母親也是遼國皇帝的妃子,你身上也有王室血脈,怎麽會如此對待你們母女二人呢。一個一進皇宮就被打入冷宮,一個還被扔進了地府訓練營。”
“難不成你是野種?”胖子詭異地移動身體,忽然就來到了小女孩面前,面對面問著小女孩。
小女孩惡狠狠的看著胖子,猛地撲向他。胖子手一揮就把小女孩弄倒了,笑道:“嘖嘖,不冷靜會吃虧的,但願接下來的圍獵會你會變得冷靜些。”說罷轉身就走了。
這一夜,策藍好幾次都夢到了母親,在那寒徹入骨的大遼冷宮裡,母親不停的咳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