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來到圍獵大會所在地,策藍就心裡叫苦,從這裡逃出去的難度太大了。
這是一座河中小島,四周都是波濤洶湧的紫江水。來的途中,身在船艙中的策藍就覺得顛簸的厲害,若是跳到河裡,怕是有去無回。
正午時分,大家登了島,王家衛士們從船上抬下一個箱子扔在空地上,轉身登船離去。為時三天兩夜的圍獵大會正式開始。
皮家王族的少年少女們蜂擁到箱子邊,混亂中,策藍被兩個強壯的少年擠在中間,行動遲緩,等走到箱子的時候,裡面的武器早就被瓜分殆盡。
留給小女孩的隻有一把木頭做的劍,她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拿了起來把玩著。
大家拿著剛到手的刀槍棍棒三三兩兩朝小島深處走去,顯然來此之前都結成了同盟。
“要不我們一起?”一個皮家男孩走到策藍面前說。
“滾。”策藍沒理他,轉身就走。
策藍認識那孩子,他叫皮樹斌,自幼就去了邊境軍營,常和南印人摩擦交鋒。是皮家少年中為數不多的有實戰經驗的人。小女孩早已在內心將他與危險劃上了等號,自然不會相信他。
皮樹斌笑了笑,沒表現出懊惱便離開了,他是用後撤步走的,始終把目光放在小女孩身上。
河心島不大,隻有方圓二十公裡,四周是河灘地,中間有一座小山,這裡是典型的南越氣候,溫暖又潮濕灌木叢和雨林順著小山間隔分布。
三隻靈獸是中階的,十四個皮家人裡隻有三個中階戰士和一個中階術士,其余包括小女孩在內都是低階。這裡面沒有道士,皮家學道的年輕人都還在道觀,連過年都沒回來。
環顧了一下地形,小女孩背離了競爭者們選擇的路線,沿著河灘走了一會兒,繞到小山背面。
剛走進灌木林,策藍就聽到遠方傳來一聲慘叫,其間並沒有靈獸的氣息。在此之前,策藍估摸大家先會結伴殺了靈獸再自相殘殺,沒想到這麽早就開始手足相殘。
…………
找到食物,是小女孩荒島求生的第一要務。來的時候,所有人隻配備了一壺水,連護甲都不讓帶,眼看天快暗下來了,多補充一點能量,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就會多一份競爭力。
年少的孩子們大多會對野外生存有一點情節,在明月下生起火,烤一隻野兔,有一匹野馬相伴,最好還有一匹愛上的野馬。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在陌生的野外,即便是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平均估計要一百個套索工具才能抓住一隻兔子。
別說這荒蕪的小島不可能有兔子,就算抓到了兔子又能怎樣,生火只會引來靈獸和競爭者。
小女孩在灌木林裡穿梭著,捉了一些蚯蚓和蝸牛。螞蚱雖然不少,但她沒捉,以前在地府訓練營一次野外生存課上,策藍吃了一隻螞蚱,但過了半日就過敏了,脖子腫的和頭一樣粗,最終那堂課的成績為零,為此她挨了整整十記鞭子。
吃這些昆蟲的時候,策藍屏住了呼吸,隻是匆匆咬上幾口就吞了,吃的差不多了,抬頭望去,元宵的滿月出現在了天空中。
摸著手裡的木劍,她心想,是時候找一把武器了。
策藍用泥把臉和手塗黑,爬上一棵樹,弓座在樹枝上,看起來就像和樹融為了一體。
閉著眼睛等了大概兩個時辰,不遠處傳來輕微的聲響。策藍笑了,果然有聯手對付自己的競爭者。
從樹上朝下望去,
可以清楚的看見一小塊空地,兩男一女三個年輕人小心翼翼的走了過來。 “那小野種還有點本事,明明看她繞道後山,一路尋來卻沒發現什麽痕跡。”帶頭的方臉年輕人似乎是累了,坐在空地的石頭上說道。
“她可是從遼國地府訓練營逃出來的,我聽說那是造就怪物的地方,遼國主力兵團的尖刀營有不少都是從地府訓練營畢業的。”另一個馬臉少年道。
“她再厲害,咱們也不能違抗父命。昨晚她把咱們二姐打得差點殘廢,若這次不乘機殺了她,將來我們三世子府上的人顏面何存?”一位面相和瘦女孩極為相似的少女說道。
此刻,三人都已坐了下來。策藍看得分明,方臉年輕人的武器是一把大刀,馬臉拿著斧頭,少女腰間有兩把匕首。
方臉年輕人問道:“你們餓了沒?”見兩人點頭,他摘下左腳厚實的棉布鞋子,掏了掏,居然拿出一塊肉干,掰了兩份扔給弟弟和妹妹。
少女接過肉干聞了聞,一副嫌棄的樣子道:“除了鞋子,你還有其他地方藏著肉干嗎?”
方臉年輕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指了指下面,少女翻了個白眼,隻得屏住呼吸吃著散發腳臭味道的肉干。
“哥,那三隻靈獸是什麽物種?”匆匆吃完後,少女問道。
方臉年輕人回道:“我也不知道,之前父親打聽過,可國王封鎖了消息,沒有走漏任何風聲。”
“都道虎毒不食子,可爺爺這是把咱們往絕路上逼。”少女歎氣道。
“等你再長兩歲,多歷練歷練就知道了。人生就是這樣,有快樂也有悲傷,隻有強者才會擁有快樂,其他的人隻能擁抱悲傷。就算沒有今天的圍獵會,將來爺爺去世了,大家也免不了手足相殘。”方臉年輕人繼續教導妹妹:“有秘聞說,他年輕的時候殺光了自己的兄弟姐妹。”
三人百感交集之間,策藍出手了。
她悄然從樹上掠下,居然沒有發出一點點聲響,手持著木劍像天外飛仙一樣,借著身體引力直刺方臉年輕人的頭頂。
方臉年輕人竟然覺察到了危險,他稍一側身,木劍刺中了肩膀,木劍斷了,有一半木頭鑲到了肉裡。
策藍見未能一擊斃命,居然轉頭急速逃走,在茂密的灌木林裡,她矯健的像一隻猴子,一眨眼就不見了。
受到驚嚇的三人縱身追去,但策藍早已蹤跡難尋。
在一顆樹下,方臉男人忍痛拔出殘留在身體裡的半截木劍,頓時鮮血噴湧而出,妹妹撕下身上一塊布料,連忙給他包扎起來。
看著身為中階武士的哥哥被偷襲成功,馬臉少年一臉沮喪。形勢在轉眼就反轉了,他們需要時刻提防藏在暗處的皮策藍。
現在,獵物成了獵人。
灌木林的陰影裡,策藍趴著身子正看著他們,此時滿月當空,黑暗的掩護作用太小,策藍把呼吸頻率調到最小,極力把身體融入到環境中。
把傷口處理完畢,三人找了處居高臨下的位置圍坐起來。
“看來今晚怕是睡不成了。”馬臉少年憂鬱道。
“兩夜不睡覺又死不了人。”方臉年輕人早就覺得愛抱怨的弟弟太懦弱,現在說起話來語氣極重。實際上,他心知肚明,休息好才有狀態迎接接下來的挑戰。除了皮策藍,說不定靈獸也在暗中觀察著皮氏王族的年輕人們。
妹妹趕緊緩和的氣氛道:“哥,你休息,我和小弟輪著放哨。”
方臉年輕人點頭表示同意,可閉上眼睛,陰影處就扔來一個尖銳的石塊,三人躲避後再追過去,早已沒了人影。
如此這麽反覆了幾次,三個可憐的年輕人被折騰的精疲力竭。
就這麽到了寅時,策藍知道,這是一夜未眠之人最疲倦的時刻。她整夜都在潛伏和出擊,早已有了困意,可每當覺得困時,她都會用一根尖銳的石頭刺自己的腿,以此保持清醒,此時此刻,她的大腿上已破了十幾道小口子。
“要知道就稱病不來了,我本就沒什麽野心,我不要那什麽塑體丹,也不想碰那個小野種。”馬臉少年已是瀕臨崩潰,帶著哭腔道。
“啪”的一聲,方臉年輕人打了弟弟一巴掌道:“你再胡說我就殺了你,咱們皮家沒有孬種。”
馬臉少年隻覺得太陽穴脹痛,他發瘋樣的搓揉著腦袋,不停扭動著身體。
方臉年輕人看弟弟這個樣子,一腳把他踢出去老遠。到了這個時刻,他似乎是明白了殘暴爺爺皮世安的用意。
策藍又扔出了一塊石頭,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馬臉少年屁股上。三人怒不可遏,奔向策藍方位。馬臉少年更是起得把手裡斧子扔向了陰影裡。
這一次,策藍沒有逃跑,在馬臉少年踩上她安置好的套環陷阱後,她猛地拉著身子,馬臉少年被高高吊起,無助的掙扎著。
方臉年輕人和妹妹沒有選擇第一時間去救馬臉少年,而是向策藍奔來。策藍一個轉身避開二人攻擊,跑到被吊起來的馬臉少年旁邊,就尖銳石塊迅捷地割破了他的喉嚨,鮮血頓時奔湧如泉。
看到弟弟死了,策藍又要逃跑,方臉年輕人暴奔而來。
在雨林裡追逐了一會兒,策藍總是保持著方臉年輕人觸手可及的距離。
方臉年輕人運足了靈力,再一次加速度後,舉起了手裡的大刀,他知道,大刀揮下,一定能砍到這個可惡的小野種。
可就在刀要落的刹那,一道巨大的陰影從茂密的林地彈射出來,瞬間纏住了方臉少年輕人,並連帶撞飛了策藍。
那是一條十米長短,大水桶粗細的巨蟒,蟒頭赫然有一個肉冠。方臉竟臨危不懼,使出全身靈力支撐身體,用刀砍著蛇身,刀鋒挨上蛇的鱗片,發出刺耳的聲音。
方臉年輕人的妹妹剛近身想要幫忙,卻被蛇尾甩到,被擊飛到幾米開外。
等妹妹起身時,見哥哥已然被那巨蟒絞死,含著淚轉身就逃。
那巨蟒沒有選擇先吞食掉方臉年輕人,而是昂起蛇頭,吐著鮮紅的信子,看著倒在地上的策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