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楚國青山鎮的十四歲少年徐梁來說,今夜值得期待。
白天鎮民們都忙於秋收,累得大汗淋漓。他們大多會選擇在晚上洗個澡,安穩地睡上一覺。
天色一暗,徐梁就和小夥伴徐勇來到了張寡婦家外。
徐勇小心翼翼捅破了張寡婦家的窗戶,和徐梁透過洞眼欣賞寡婦出浴。
張寡婦身材嬌小,但玲瓏有致。她是青山鎮青春期小孩們的夢中女神,徐梁不止一次在夢中和她進行不可描述的情節。
當張寡婦解開上衣的刹那,徐梁心跳快的不行,一把抓在徐勇的屁股上。
突然,“哇”的一聲慘叫打破小鎮的寧靜,但這不是徐勇發出的。
徐梁向身後望去,小鎮外延的幾處房屋冒起火光,更多的慘叫開始此起彼伏,接著馬蹄踐踏、兵器交鋒的聲音充斥著整個小鎮。
徐梁和小夥伴害怕極了,他們躲進了張寡婦屋外的草垛裡瑟瑟發抖。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那些令人膽顫的聲音漸漸散去,雙眼透過草垛,徐梁看見一個人影一瘸一拐的奔走著。
再仔細看看,徐梁發現那人是青山鎮青山廟的李老道。和所有小鎮的道士一樣,李老道會給鎮民們祈福、誦經,還會治點小病,除了有些貪財,徐梁對他印象還不錯,因為話說回來,這世道禮崩樂壞,哪個道士不貪財。
正當徐梁張開口想要喊李老道的時候,一陣馬蹄聲響起,只見一個遼國武士騎著馬,提著大刀向李老道奔來。
李老道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迅速從懷裡掏出一張符咒引燃,一道氣流從四周迅速匯集,凝結成一方氣罩。
就在這一呼一吸之間,武士已然殺來。大刀砍上氣罩,就像一拳打在橡木樹上,隨之而來的反彈力把武士從馬背上震下。
雖說有氣罩護體,但這一擊之力還是讓李老道有些吃不消,嘴角流出一絲血線。
很快,幾個遼國武士策馬向李老道奔來。一個武士從後背掏出弩弓,“嗖”的一聲射向老道,那方護體氣罩發出脆響,化於無形,像是重新回歸到空氣中。
李老道飛快從懷裡又掏出一枚道符,咬破手指,用血疾書。把帶血道符又揣回衣襟後,竟然縱身朝那幾個武士跑去。
“轟……”老道接觸到那幾個武士的瞬間,爆炸聲響起,氣浪夾雜著血肉肢體四散開來。
當李老道的頭顱砸到眼前的時候,徐梁分明看見老道在眨眼睛,但他頭暈目眩,眼一黑就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徐梁已經在逃亂隊伍裡。徐勇告訴他,遼國蠻子們攻破了翠湖城,接著揮兵南下,一隊先鋒營順勢襲擊了青山鎮。鎮民們傷亡慘重,擁有三千人的青山鎮毀於一旦。
逃亂的這些天,徐梁時刻在想父親,父親是鎮上為數不多的中階武士,幾個月前應召入伍,據說是和遼國人打仗去了。
閑時經營土地,戰時入伍,是每個武士家庭的義務。徐梁自幼喪母,父親走時縱使心有不舍,但走的決然,連告別的話都沒說。
出生在武士家庭,徐梁在青山鎮也算上等人,家裡有一個管家婆和幾個仆人,經過這場災難,管家婆奇跡般的活了下來,一路上依舊照顧著徐梁,不過她老了,又是長途跋涉,更像是徐梁在照顧她。
仆人裡隻有一個叫小東子的放牛娃活了下來,他比徐梁大兩歲,父親平時對待仆人們不錯,逢年過節都會給仆人們加餐添酒,一次小東子得了痢疾,
還是父親請李老道開了副藥方治好的。 可是那晚過後,小東子像是變了個人,不再稱呼徐梁“小主人”,即便在逃亂隊伍裡同行,也假裝不認識,偶爾徐梁和他對視,徐梁能看見眼神裡的不屑和厭惡。
這讓徐梁想起了一種惡狗,會在主人得勢時百般順從,主人一旦失勢,惡狗就會以下犯上。
幸好鎮長的獨子徐勇是徐梁從小到大的小夥伴,這讓徐梁和管家婆起碼不會餓肚子。
徐勇的父親是逃亂隊伍裡唯一的中階武士,身邊還有幾個忠心的隨從,他們組織大家向東南方向逃亂,目標是吳國南豐郡,徐勇的舅舅是吳國南豐郡郡主大人的執事,能為鎮民們找一塊安命之所。
…………
秋雨淅瀝,南漳丘陵地沉浸在漂浮的水霧中,視線很容易在不遠處霧化。盡管如此,還是能隱約感受到秋日美景,大片大片的楓葉落下,金黃的樹葉蔓延到山腳,漸漸鋪展開來。
失望、焦慮幾乎是所有逃亂人的面部表情,與這深秋美景格格不入。
徐梁和小夥伴徐勇刻意走在隊伍前列,模仿著大人的步調行動。
“看,那是什麽!”身邊一個男人大聲叫道。
順著男人手指方向,徐梁和徐勇迅速跑了過去。
霧氣裡,一個女孩兒癱坐在樹下,十二三歲的樣子,臉上汙漬淹沒了本來的膚色,大大的眼睛顯得無助,令人心驚的是,她小腿有一條傷口,紅色的血肉向外翻著。
鎮長很快從隊伍中間來到徐梁身邊,讓隨從拿出一個藥箱,把磨碎的白茅花敷在小女孩傷口上。
為小女孩包扎完畢後,鎮長說:“走吧”。
徐梁輕踢了一腳正在發愣的徐勇,使了一個眼色,徐勇立馬對鎮長說:“父親,讓她和我們一起吧”。
面對獨子的善意,鎮長歎氣道:“生逢亂世,自顧不暇,咱們這是在逃亂,多個婦孺,就多了個擔子”。說完轉身走了。
望著鎮長離開的背影,徐梁回頭看了一眼小女孩,猶豫了一下,伸出手對小女孩說:“起來,我背你”。
“小姑娘,你也是楚國人吧?也是逃亂的?”
“要不是破風軍被賊人陷害,遼蠻子能打贏咱們?”
“你看起來挺瘦的,怎麽背起來這麽沉?”
一路上,徐梁和徐勇交替背著小女孩前行,天色漸暗,話癆徐勇終於累得說不出廢話。
當月亮升起,遠方隱約能聽見獸吼的時候,鎮長才示意隊伍停下,選擇了一塊稍微平緩的坡地露營。
鎮上的人大多沒出過遠門,這支三百多人的隊伍搭建起營地來顯得很笨拙,甚至無暇搭建有效的防護措施。
夜色更深了,徐梁招呼管家婆在草堆睡下後,來到徐勇的小帳篷裡。
話嘮徐勇正在眉飛色舞的和早上撿的小女孩聊天,講的正是小鎮遭災那晚的故事。
這個故事被徐勇大幅度改編,比如張寡婦變成了小鎮美女賽金花,他們為了保護賽金花不被遼兵蹂躪而奮勇殺敵,最後老態龍鍾的李老道拖了後腿,他和徐梁才不得已逃之夭夭。
小女孩用崇拜又無邪的大眼睛看著徐勇,跟隨著徐勇的“英勇事跡”而變動面部表情。
徐勇的帳篷太小,每晚和徐梁同寢,都伸不開腳,此刻三人坐在帳篷裡,徐勇和小姑娘幾乎是肩並肩,他不覺得擁擠,反倒是心花怒放。
“我的故事講完了,你的呢?你一路上都不怎麽說話,你這傷勢怎來的?你又叫什麽名字?”等徐梁坐定,徐勇才停止了吹噓,一連拋給小女孩幾個問題。
小女孩覺得有些冷,把雙手埋在衣服裡開始講自己的經歷。
小女孩叫南芸,是這一帶的獵戶, 十幾天前父親上山打獵,至今未歸,幾天前,小女孩從村裡偷偷跑出來找爸爸。
可爸爸沒找到,卻碰見了土匪山賊,後來南芸發現爸爸被山賊脅迫入了夥,父親又趁夜帶著她逃離了山賊營地,逃跑過程中,父親為了阻攔追來的山賊被砍死,刀傷也是土匪乾的。小女孩在回家的路上實在走不動了,就癱坐在樹邊。
小女孩僅用三言兩語就把經歷說完,讓徐勇有些失望,他正準備再多問些問題,卻被小女孩打斷。
小女孩說:“你們帶的乾糧不多,鎮長大人和手下出去打獵有一會兒了,他們一般多久回來?”
徐勇不假思索地回道:“父親雖是中階武士,但以往很少打獵,每次約莫要2個時辰才能回來,畢竟已是深秋,山裡又冷,野物們出來的少”……
“少”字還說出的瞬間,小女孩突然從懷中抽出一把匕首,準確又迅捷的刺在徐勇的胸口,匕首又攪動了一下,血流如注,徐勇很快翻了白眼,但嘴巴一直保持著微笑姿態。
徐梁懵了。
小女孩一邊緩緩的拔出刀,一邊說:“我遇見土匪是真的,不過我腿上的傷是自己弄的,當然,故事的其他部分都是假的”。
這番話說的不緊不慢,徐梁在她眼中仿佛是一頭可以把玩的小獸,她準備再多看一會兒徐梁被嚇傻的樣子,再了解他的性命。
不過徐梁隻發了一秒呆,立馬翻身,連滾帶爬逃出帳篷。
回頭一望,小女孩追了出來,繼續用玩味兒的眼神看著徐梁,又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木質口哨,使勁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