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宇整了整衣冠,將佩劍扔給王宮護衛,走進了蜀王的書房。
這幾天公孫宇很忙。從礦洞逃出生天后,就開始參與清鼠行動,逐鹿城高手盡出,由他引路把地下洞穴翻了個底朝天。
這場行動雖然最終清理了老鼠大軍,又清理了三座血肉法陣,但如狼大小的紅眼巨鼠卻不知所蹤。
樂觀派認為,紅眼巨鼠不具備繁殖能力,是依靠血肉法陣才產生了變異,它們或許被幕後操縱者轉移了別的地方。
身為亡國之君,蜀王公孫克可沒那麽樂觀,謹小慎微的他對危險十分敏感,所以延長了行動時間,以圖搜遍逐鹿城領內地下世界的每一寸土地。
“這些日子累了吧?”被巨鼠所傷,公孫宇手臂上的貫穿傷還沒好透。看著弟弟風塵仆仆的樣子,公孫克多少有些心疼。
“和復國大業相比,這點累算的了什麽呢。”公孫宇回道。
沒等哥哥繼續說話,公孫宇便轉移話題,說出了眼前的困境:“現在庶民們都知道了礦洞裡有巨鼠,許多人都從礦山辭工了,我們該怎麽辦呢。”
弟弟能提出這個問題,讓公孫克十分高興,畢竟復國之路需要弟弟快速成長,和自己攜手並進。
公孫克笑著說:“不怎麽辦,辭了就讓他們走,先買些奴隸頂上去。過一段時間,他們遲早會回來的。”
看弟弟露出疑惑的表情,他繼續道:“填飽肚子,就是庶民的生存法則。對他們來說,在逐鹿城,只有礦山務工掙的錢多,不僅能讓全家老小填報肚子,還能過上體面生活。辭了工的人,過一段時間沒錢買糧吃了,就要以命博錢,縱是刀山火海也要下礦山。”
“為了那麽點錢,命就不要了?”公孫宇道。
“‘賤’字怎麽寫?左邊是錢啊,為了錢,為了生存,人常常會作踐自己。”公孫克耐心地教導弟弟。
聽著向來愛民如子的哥哥說出這番論調,公孫宇有些難以相信。
“我叫你來,是想給你看樣東西。”看弟弟愁眉不展的樣子,公孫克站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道。
公孫克在書架上有規律的抽動了幾本書,兩道書架緩緩拉開,露出了藏在裡面的暗門。
這是一間道甲陳列室。
公孫王族傳承幾百年,公孫宇早知道傳下來不少道甲,可親眼看見還是很震驚。
暗室是狹長型的,兩側分布幾十具道甲。這些道甲就像沉默的高鐵巨獸,仿佛時刻會爆發出驚世憾俗的力量。
從中間走過去,公孫宇感覺那些道甲裡仿佛有人,不斷在窺探自己。
“路”的盡頭是站著一具殘缺的道甲。
這道甲一邊胳膊斷了,另一邊只有半截,胸前一個大窟窿,腿上好幾處也炸裂了。
盡管如此,這具金色道甲不斷釋放著威壓,不僅讓人有壓迫感,還讓路兩旁的道甲黯然失色,淪為附庸。
走上前,公孫克摸了摸這具金色道甲,回頭見弟弟疑惑的表情,便說:“這是唐武帝的道甲‘君臨’。”
公孫宇心頭一震,千年前,唐武帝駕馭“君臨”威震海內,以武立國,引得萬朝來拜。更重要的是,唐武帝是道甲的開創者,相傳“君臨”藏著道甲的秘密。
公孫克開始講述家族秘辛,武帝死後,“君臨”隨之陪葬。唐帝國滅亡後五十年,蜀國王族盜竊了武帝墓,武帝墓有四十九座,找到真的,然後突破重重機關獲得“君臨”並不容易,
在多方勢力奪寶過程中,“君臨”遭受重創,成了現在這番模樣。 蜀國王族則對外宣稱“君臨”已毀,實則收藏了起來。
公孫克說起來眉飛色舞,弟弟聽起來卻不覺得自豪,畢竟這是挖人祖墳得的東西。
“這幾百年來,我們始終都沒有發現‘君臨’的秘密,今天讓你來,是想讓你試試看。”
沒有絲毫猶豫,公孫宇打開“君臨”艙門,跳了進去,接著他動用體內元力,試圖用駕駛其他道甲的方式來溝通“君臨”。
然而元力一出體內就如同石沉大海,他不斷釋放者體內元力,直到元力枯竭,也無法與“君臨”取得聯系。
公孫宇跳出道甲,整個人虛脫無力,流了一臉的汗,哥哥連忙上前扶助他。
“我耗盡元力也啟動不了道甲。”公孫宇顯得垂頭喪氣。
“其實這和元力沒關系,祖上的聖階強者都沒辦法啟動,傳說老祖宗的元力讓道甲差點爆倉也無可奈何。”公孫克安慰道。
就算走出暗室,回到書房,公孫克還是在安慰弟弟:“道甲並不能左右一場戰爭,在平原戰場上,大遼狼騎可是不怕道甲的。”
“我還是太弱了,眼看北伐的日子將近。我真擔心在戰場上丟了咱們公孫王族的臉,讓你感到失望。”公孫宇歎道。
公孫克笑道:“上戰場的事兒你就別操心了,接下來你有更重要的事。”
猶豫了一下,公孫克還是說出了口:“明日你就出發去南越玉石城吧。”
北伐將近,身後的南越令人不安,鼠災事件更是加劇了公孫克的焦慮。再三斟酌,他還是做出了讓弟弟去當質子的決定。
…………
出了逐鹿城地界,穿行在南越大山之中,騎在馬上的公孫宇忍不住東張西望,他沒出過多少遠門,對外面的世界充滿好奇。
這次去南越王都玉石城,他帶了自己的道甲。這具蔚藍色的道甲名為流光,取自“流光易斷”之意,當初公孫克送給弟弟這件“流光”,是為了鞭策弟弟不虛度光陰,勿忘復國大業。
流仙觀遇襲事件讓公孫宇認知了危險,這一路上,他都沒穿過“流光”,怕在路上招搖過市引來歹人。
公孫宇拒絕了哥哥使用馬車的建議,選擇在馬背上度過兩天的旅程,“流光”和一些貴重物品放在運載車上。
有二十位武士護送公孫宇,他們都騎著馬警戒四周。
貼身護衛雷雲超和公孫宇騎著馬並肩而行,這位二十六歲的高階武士是蜀國年輕一代的佼佼者,他侍奉公孫宇滿十年了。上一次沒和公孫宇一起去流仙觀,是因為父親病逝,在家服喪。最近唯一的弟弟死在逐鹿城礦洞裡,他成了家裡唯一的頂梁柱。
雷雲超雖然沒什麽心眼,但對蜀王派遣公孫宇去南越王都的事心存擔憂。南越王皮世安的暴虐變態世人皆知,性格善良的公孫宇去了,無異於羊入虎口。
不過身為侍衛,雷雲超的職責是保護公孫宇的人身安全,他不會把這些擔憂說出來。若是影響了蜀王兄弟之情,便是罪大惡極。
“雲超,你有興趣和南越四世子皮無常切磋一下嗎?”公孫宇忽然說道。
騎著馬的雷雲超從發愣狀態回過神來,連忙答道:“宇大人,我可我打不贏他。”
公孫宇好奇道:“按理說,太胖的人都很虛弱,為什麽皮無常武技不錯呢?”
“我也不太清楚,畢竟只是見過他幾次而已。不過我聽說他好像練的是童子功法,又或者吃人肉能讓他元力提升的更快。”雷雲超認真回答。
“哎,我還真想再見見那個胖子,可惜前不久他劫了咱們的道甲,現在流仙觀和南越王都在找他,他卻不知去向。”公孫宇道。
想到皮無常,公孫宇就想到了護送“頑石”來逐鹿城的歐陽輝。那老頭鼠災事件後領了糧食就跑了,臨走之前送給公孫宇兩枚核桃,說是內藏機關,可以拿來防身。
公孫宇小心翼翼從懷中拿出這對核桃,核桃樸實無華,暗器啟動機關十分巧妙,藏在核桃皮的兩個褶皺之中,用指甲才能碰觸。
黃昏時分,隊伍來到了一座南越小鎮。
這座小鎮緊鄰紫江,漁業和碼頭讓小鎮顯得十分熱鬧。
集鎮上,魚腥味兒和汗臭味兒此起彼伏,讓公孫宇低頭駕馬,掩鼻而行。
忽然退伍前方傳來哭鬧聲,公孫宇連忙策馬趕去。
一個小女孩坐在道路中間,她樣貌醜陋,抱著腳踝不停地叫疼。
看樣子,小女孩是被隊伍前列的騎馬武士給撞到的。
很快,圍觀人群裡走出幾個衣衫襤褸的庶民。
其中一個厚嘴唇、三角眼的少年抱著小女孩大聲嚎哭:“妹妹啊,你走路怎就不長眼啊,被老爺撞到了,瘸了腿,以後怎麽嫁人啊。”
說著,幾個庶民弓著腰,跑到隊伍跟前,抱著前排武士的腿痛哭流涕。
附近的商販們紛紛放下手裡的活兒跑來看熱鬧。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公孫宇要上前扶起那小女孩,卻被雷雲超一把拉住。
“他們是碰瓷的,大人別管,我來應付。”雷雲超低聲道。
雷雲超上前摸了摸小女孩的腳踝,轉手一把扯住三角眼少年的領口道:“你瞎了狗眼?連蜀國王族也敢碰瓷?”
三角眼少年是小東子,他確實瞎了狗眼。
自從逃離了山賊洞後,他就乾起了采生折割的勾當。在幕後老大的指使下,他帶領著一幫“乞丐”行走在南越,靠碰瓷和乞討為生。
一個月前,小東子在紫江邊撿到了一個醜陋的小女孩,這小女孩臉上生著膿包,腳踝骨折,還是個啞巴,不用“加工”,看起來也十分可憐。
原以為小女孩“賣相”不錯,能討到不少錢,可這女孩就像野馬般難以馴服。
小女孩在街上行乞,小東子需要時刻盯著她。稍不留意這女孩就要逃跑。
畢竟需要靠著小女孩掙錢,小東子舍不得殺她。於是每天小東子都要打小女孩, 以圖調教小女孩,可就算自己累的精疲力竭,傷痕累累的小女孩在第二天也會完好無恙。
小女孩的身體有驚人的恢復能力,每晚小東子都要把她受傷的腳踝再弄斷一次。
這幾天,小東子終於受不了了,剛好今日在這個小鎮碰上了公孫宇一行。
便想著試著碰瓷,這隊人人高馬大,把小女孩撞死最好,也能多訛點錢。
小東子雖然機靈,但見識有限,見這隊人沒有馬車,為首的公孫宇看起來十分和善,碰瓷多半能成功。
可他顯然估錯了形勢。
被雷雲超封住衣領的那刻,他就心生了退意。
小東子像個小雞般被雷雲超拎著衣領,雙腿使勁向下壓,意圖跪下來認錯。
雷雲超反手就是一記耳光,喝道:“滾”。
小東子連忙招呼眾人撤退。
可他卻怎麽也挪動不起腳步,低頭一看,小女孩死死抱著自己的左腿,他趕緊抬起右腳,一腳踢在小女孩腦門上。
小女孩就像鐵鑄的一般,動也不動,看向小東子的眼神充滿了仇恨。
看看雷雲超,又看看小女孩,小東子焦急萬分。他猛地掏出匕首,刺向小女孩。
公孫宇眼疾手快,在小東子掏匕首的瞬間疾步上前,一劍挑飛了匕首。
“跟我走吧。”善心發作的公孫宇向小女孩伸出了手。
小女孩笑了。
這笑容讓小東子感到害怕,接著,小東子的腿上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
小女孩一口咬住了小東的大腿,活生生咬掉了一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