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看上去很恐怖的圖片,讓蕭正陽感到一陣陣惡寒。
但是,當他連續看了一個多小時之後,他的心情突然放松了。
他的病情,比他想象得要重,但比謝振江說的要輕多了。
不錯,這雖然是一種很難根治的病,可是他的腿卻屬於初發狀態,距離截肢,還差著十萬八千裡呢。
蕭正陽的心情,就像是寒冬臘月裡掉進了河裡,經歷過最初的恐懼掙扎之後,發現河水其實是溫的。
這種溫度,和供著暖氣的房間雖然不能比,卻顯然好過那種刺骨的寒冷。
他從電腦桌前站了起來,走到了陽台,輕輕地打開了陽台的窗戶,很想抽一根煙。
但他忍住了。
比起病情給他造成的壓力,戒煙所造成的不適,他完全可以抵抗。
窗外有風輕輕地吹了進來,雖然還有一絲寒意,卻也帶著幾絲溫暖。
五月了,氣溫畢竟還是升上來了。
網絡真是個好東西,盡管不能完全幫人解決問題,卻可以給人提供大量有用的信息。
連隊雖然有電腦,但是出於保密考慮,不能上網。蕭正陽雖然有手機,同樣也出於保密考慮,平時基本上不用。
他在軍校裡雖然學的是計算機相關的專業,可在畢業之後,成了指揮幹部,除了在電腦上打打材料,做做計劃,卻很少通過網絡去做別的事情。
今天,這個電腦,這個網絡,給了他一些以前從來沒有過的小小觸動。
他不是沒用過網絡,他也不是對網絡不熟悉。
歐陽青就是他在網絡上認識的,然後從網絡走到了現實,整整談了三年戀愛。
從他和歐陽青徹底斷了聯系之後,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到底有意還是無意地,開始躲著網絡。
在這個難以入眠的夜晚,他莫名其妙地感受到了一點點熟悉的味道。
窗外不遠處的馬路上,路燈昏黃,幾個醉漢東倒西歪,吵吵嚷嚷著路過,蕭正陽輕輕地關上了窗戶,回到臥室,躺在床上,不大一會,就睡著了。
在病房裡,蕭正陽再次見到了謝振江。
謝振江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本,站在病床前,看著蕭正陽,笑了笑,道:“狀態還不錯嘛!”
蕭正陽也笑了笑,道:“昨天嚇得夠嗆,今天好多了。”
謝振江道:“沒偷著抽煙吧?”
蕭正陽道:“哪能啊!我要是再抽煙,你還不得把我的腿砍了?”
謝振江收起了笑容,道:“我不是給你開玩笑的。”
蕭正陽依然微笑著,道:“我明白!”
抽完血,做了彩超,拍了片子,得到的檢查結果,和謝振江的判斷是一致的,右下肢N動脈閉塞,導致遠端末梢供血不足。
蕭正陽已經有了心裡準備,也沒有什麽大的反應。
他去門口吃了點飯,還沒回到病房,就接到了張程的電話。
雷鳴想的還是比較周到的。
他沒有隨便派個人過來陪床,他把連隊的軍醫派過來了。
張程在連隊的時候,也勸了蕭正陽好幾次,讓他去醫院拍個片子,做個檢查,蕭正陽都拒絕了。
連隊的醫療條件太簡陋,張程無法確定蕭正陽的狀況,他不敢瞎說,他也沒法說服蕭正陽,但是,他畢竟是個醫學專業的醫生。
他過來陪床,比連隊的任何人過來都合適。
不過,他和蕭正陽級別相當,年齡還要大一歲,
他過來伺候蕭正陽,蕭正陽還是感覺有點過意不去。 張程倒是很高興。
他上來拍了拍蕭正陽的肩膀,笑道:“小夥子,早讓你來看看,你不來,現在來了就走不了了吧?”
蕭正陽道:“臥槽,你們當醫生的,就不會說點安慰人的話嗎?我都這樣了,你還說風涼話。”
張程收起了笑容,道:“科技在發展,醫學在進步,你要相信一個專業軍醫端屎端尿的水平……有我在,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蕭正陽罵道:“你妹!”
張程迅速接道:“弟妹……她沒來?”
方麗沒來,她上班去了,直到晚上六點多鍾,她才拎著飯盒來到醫院。
飯盒裡裝著幾個熱騰騰的包子和一份炒竹筍。
蕭正陽指了指張程,對方麗說道:“這是張程,我們連隊的軍醫,你見過吧?”
“應該……見過吧?”
方麗的語氣不太肯定。
在蕭正陽的記憶中,應該是見過,不過,沒等他解釋,張程就接過了飯盒,道:“嫂子,明天不用送飯了,有我在這看著他,保證有吃有喝。”
方麗點了點頭,道:“那行,麻煩你了啊!”
蕭正陽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對面病床的一個病人,五十多歲,和蕭正陽一樣的病,下午做的手術,麻藥好像過勁了,在那哼哼唧唧。
這邊,三個人都沒有說話,比較安靜。
大約過了有幾分鍾,蕭正陽還是先開口了。
“方麗,要不你今天回你爸媽家吧,讓張程去我們家休息,反正我明天才做手術,今天晚上也沒什麽事。”
方麗道:“行。”
張程連連擺手,道:“不用不用,我在這旁邊湊合一夜就行了。”
蕭正陽嘖了一聲,道:“明天做完手術,我可是二十四個小時不能動彈,你今晚不好好休息,明晚想休息可就休息不成了!難道要我去賓館給你開個總統套房才行?”
張程笑了,道:“總統套房行!”
蕭正陽道:“滾蛋!”
右下肢球囊擴張術,微創手術,沒有想象的那麽可怕。
手術是謝振江做的,手術風險通知書是蕭正陽自己簽的, 聯系電話他寫的是連隊的電話,聯系人他寫的是張程的名字。
簽字之前,他詳細看了一下風險內容,挺嚇人的,張程也看了,說這都是正常的風險提示。
聽了張程的話,蕭正陽就放心地把字簽了,他相信張程,也相信醫院的醫生。
手術進行了兩個多小時。
謝振江說手術挺成功的,但是術後的效果如何,要進一步觀察。
雷鳴的電話,是手術結束一個小時之後打過來的,他對於手術的成功表示祝賀,同時也提醒了一下蕭正陽,那盒中華煙他準備好了,等著蕭正陽龍體康復,回到連隊之後,他親自交給蕭正陽。
蕭正陽沒有說謝謝,反倒罵了他一頓,說老子的腿出問題,都是你用好煙好酒給害的。
雷鳴也沒有低頭認錯,反過來也把蕭正陽教育了一頓,說外因是事物發展的條件,內因是事物發展的根據,外因必須通過內因才能起作用,是你自己的身體素質不行,腿才出問題的,老子也天天抽煙,腿就沒事。
蕭正陽哈哈一笑,說你的辯證法都是老子教給你的,就別班門弄斧了!
張程在床尾坐著,一邊給蕭正陽揉腿,一邊悠悠地來了一句:“老子姓李名耳號老聃字伯陽……”
晚上六點多,方麗又來了,這一次,她是空著手來的。
“我昨天回去跟我爸說了,他說明天上班,來不了,周末過來看你。”
蕭正陽笑笑,道:“不用,手術挺成功的,沒什麽事,都挺忙的,不用麻煩跑一趟了。”
方麗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