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麗一邊和蕭正陽說著話,一邊注意著電腦屏幕上的電視劇。
蕭正陽本來已經想好了,要告訴方麗關於他住院的消息,可是,看著方麗現在的樣子,他就遲遲沒有開口。
他是個正常的男人。
如果今天不是因為情況特殊,他現在一定不會是這麽安靜地坐著,而是會跟方麗做點別的事情。
而方麗,一直以來,都還是很配合他的。
今天蕭正陽沒有主動要求,方麗同樣也沒有任何反應。
兩個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隨意聊著。
蕭正陽有時候也想不明白,他和方麗之間,為什麽一直都是這種狀態。
吵架嗎?不吵。鬧矛盾嗎?不鬧。
不吵不鬧,相敬如賓,這應該是模范夫妻的狀態,但是,蕭正陽卻覺得,兩個人之間,好像少點什麽。
至於少的是什麽,他也說不清楚。
就在蕭正陽想找機會開口的時候,他的電話,突然響了。
他瞅了一眼,是一串比較雜亂的電話號碼,他知道,這是通過總機外線轉出來的軍線。
他接通了電話,果然沒有出乎他的意料,是雷鳴打過來的。
“忙了一天,剛有空給你打電話,沒事吧?”
蕭正陽瞅了一下方麗,就沒有再猶豫,順著雷鳴的話,就把自己的病情和已經辦了住院的事情說了出來。
他本來不想說的,可他又不能不說,現在索性一次說出來,正好讓雷鳴和方麗都清楚他的狀況了。
雷鳴好像是愣了一下,然後緊接著說道:“怎麽會這樣?那個,你不要擔心啊,也不要著急不要上火,肯定是小毛病!你就踏實在那住著,就當是休假了!另外啊,我安排人明天一早就過去陪床,你想讓誰去?隨便挑!”
有些話,蕭正陽不會跟方麗說,也不會跟自己的父母說,但是他會跟雷鳴說。
今天這個事,蕭正陽不希望讓部隊知道,但是他並沒有瞞著雷鳴。
當他把這個事情說出來之後,他發現,本來覺得很難開的口,其實並沒有那麽難,本來覺得很難解決的問題,其實並沒有那麽難解決。
雷鳴的一個電話,把蕭正陽一直在糾結的兩件事情都解決了。
陪床有人陪了,方麗也知道他生病辦了住院了。
蕭正陽最後還是叮囑了雷鳴一聲,先不要把這件事情向上級匯報。
雷鳴想了一想,道:“正陽,聽我一句勸,反正早晚都得上報,還是早點報上去吧。”
“還是先不……”
蕭正陽還在猶豫。
雷鳴打斷了蕭正陽的話,說道:“兄弟,你聽我說啊,你是政工幹部,道理你比我懂得多,但是這一次呢,你聽我的!”
蕭正陽想了十多秒鍾,道:“好吧,聽你的。”
事不關己,關己則亂,旁觀者清,當局者迷。
當然,蕭正陽在電話裡並沒有說出他最想逃避的那兩個字:截肢。
他之所以不說,是因為他清楚記得,謝振江跟他說的原話是“有可能截肢”。
他心中有恐懼、擔心、憂慮,他心中也始終抱著一絲小小的希望。
既然隻是有可能,那就是沒有確定要截肢。
生病,住院,做手術,這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截肢”這兩個字。
掛了電話,蕭正陽把目光轉向了方麗,他覺得,方麗雖然一直沒插話,但她聽到了這個消息,應該會十分擔心。
所以,蕭正陽轉頭過去的時候,心中還是有一些不安的。
咦?
怎麽會這樣?
當他看到方麗的時候,他發現,方麗面朝電腦屏幕坐著,從側臉看,她面色如常,沒有任何反應。
蕭正陽並不認為,方麗是一個心理素質超強的人。
相反,他認為方麗是一個膽子很小的人。
可現在方麗的這種表現,真的讓他有點刮目相看了。
他輕聲道:“你,你都聽到了?”
方麗扭頭笑了笑,道:“啊?什麽啊?”
蕭正陽本來就不太好的心情,突然之間變得更差了。
他語氣生硬地說道:“我的腿出了點問題,已經辦好住院了,後天手術!”
方麗愣了一下,很快說道:“你們看病不是全包嗎?”
蕭正陽點了點頭,道:“是,是全報!但我不是跟你說醫療費的問題,我是跟你說我後天要做手術。”
方麗又愣了一下,道:“我也不是說醫療費的問題,我的意思是說,你們軍人生病了,部隊不是全管嗎?”
蕭正陽突然明白方麗的意思了。
她的意思是說,軍人生病住院,部隊應該提供所有的保障,包括醫療費用的報銷,包括手術的時候有專人陪床,包括後期休養的時候也有專人照顧。
她這麽想,並沒有錯,她之所以這麽認為,也是蕭正陽跟她這麽說過。
之前有瑤山站有戰士過來住院,是蕭正陽送他們過來的,當時就有另外一個戰士陪床。
可是……
這是一回事嗎?
蕭正陽的面色有點不太好看,從嘴裡蹦出來兩個字:“全管!”
方麗的注意力,也已經完全從電視劇中擺脫了出來。
她站起來,看著蕭正陽的臉,關切地問道:“現在難受得挺厲害嗎?你看你臉色都不太好了。到底是哪個地方的問題?”
蕭正陽心裡雖然有點不太舒服,但是他能感受到,方麗對他的關心是真誠的,他的語氣又緩和了一些。
“腿上的血管出了點問題,後天要做個手術,你不用太擔心。”
方麗的眼神中,終於出現了一絲憂慮,問道:“嚴重嗎?”
蕭正陽搖了搖頭,道:“不嚴重。”
方麗道:“你後天做手術,可我後天要上班怎麽辦?”
蕭正陽沒說話。
方麗接著道:“我們公司最討厭了,請一天假要扣兩天工資。”
蕭正陽還是沒說話,他轉頭看了看茶幾上的藥盒,然後又轉回頭看著方麗。
方麗繼續說道:“不過你放心,手術的時候如果實在需要我去,我就請假,大不了讓他們扣錢就是了。”
蕭正陽搖了搖頭,道:“不用請假了,連隊已經安排人陪床了,你正常上班去就行了。”
方麗道:“行,那我下班了早點去醫院看你,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蕭正陽點了點頭,道:“好的!”
八點多鍾,蕭正陽洗了個澡,就躺下了,他其實睡不著,但他也不知道該乾點啥才好。
方麗也洗了個澡,躺到了床上。
蕭正陽什麽也沒做,隻是躺著,方麗也是。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會天,方麗抱著蕭正陽的胳膊睡著了。
蕭正陽還是睡不著。
他躺了一會,覺得有點口渴,就輕輕地把胳膊從方麗的手中拿了出來,躡手躡腳地下了床,倒了杯水,坐在了電腦桌前。
啟動了電腦,打開瀏覽器,他在搜索欄裡輸入了三個字:脈管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