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無知者無畏,一旦知曉厲害所在,難免會有些畏手畏腳;一路走去,遊雲腦中無時無刻不再回想丁春秋之前所言。
所見所感,這琅環玉洞,果然絕非想象中那麽簡單!
那靠在胸前的木婉清卻仿佛至若惘然,眼眸微眯,柔臂輕輕搭在自己肩頭,恬靜乖巧、難得一副小女兒姿態,天真流露,讓人望而生憐。
然而,愈是如此,遊雲的眉頭卻皺得愈深。
他感覺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壓力重重壓在自己身上。
因此,邁出的每一步要更加小心。
********
迷霧就像奇陣,無風自舞,席卷在前胸後背觸目所及,變幻多端,詭譎莫測。遊雲雖刻意留心,卻仍然沒有發覺任何可循的蛛絲馬跡,而前面的丁春秋每一步都舉重若輕,看似隨意,想來定是暗含玄機。
他始終和遊雲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讓人沒由得感到一股無形威壓。
體內的真氣、經脈各處要穴依舊鬱結不暢,如此情境下,身體卻在隱隱發熱,遊雲不知這些征兆是好是壞,也不知之前與丁春秋過招時,他有沒有探查到自己體內的異狀,隻覺任憑自己長袖善舞、長於心智,目下之局依然何其凶險萬般,吉凶難卜。
目的地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遙遠,仿佛才走了幾百步、也許僅僅幾十步,反正遊雲始料未及。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再行幾步、眼前豁然開朗,天光自遙遠洞頂直射進來,小橋流水清溪橫亙,不遠處一間木屋立在溪邊,一圈籬笆圍在木屋四周,彼處野花含露,勁草迎風,柳樹桃樹姹紫嫣紅,分明是一處世外桃源!
遊雲目瞪口呆,若非親眼所見,實難相信這等匪夷所思之事!
洞裡乾坤,竟一至如斯!若非天然所成,卻要窮極多少人力心機?
無量山無量山,但憑無量二字合隨所見,果然山如其名。
遊雲不禁心生感歎。他懷裡的木婉清驀地見此,亦作驚訝之態,忽然不知想到什麽,臉一紅飛快地瞟了遊雲一眼,眼波柔媚極了。
這時丁春秋從木屋裡拿出一把生了鏽的砍柴刀,扔在遊雲面前,面無表情道:“你們倆個,瞧到那邊的林子了嗎?”
遊雲這才回過神,但見橋那頭一片樹林鬱鬱蔥蔥、頗為茂密,再看一眼面前的砍柴刀,不知丁春秋葫蘆裡賣得什麽藥,放下木婉清拾起刀,下意識道:“前輩這是……什麽意思?”
丁春秋白眉一軒,好笑道:“你小子一向聰明,這明擺著的事,還問老夫?”
“呃……”
遊雲撓撓腦袋,傻笑道:“是砍柴生火麽?”
“蠢材!”
丁春秋忍不住罵道,“你既然有本事殺了老夫的玄蛇,老夫又豈能殺雞用牛刀?你去砍七根樹乾來……”丁春秋頓了頓,轉身走開幾步,來到籬笆外一堆體型極大、狀若山岩的鵝卵石邊,指著其中一塊表面打磨平整、插著一根不知什麽質地的細長柱子,淡淡道:“老夫以日晷計時,此刻乃巳時,你若酉時未歸,哼哼,說不得……”
他忽然手呈爪狀,輕描淡寫一勾,遊雲隻覺眼前一花,但聽木婉清驚呼一聲,不知怎麽皓腕已被他扣住,“這女娃麽,便性命堪憂了!”任木婉清如何掙扎,難以掙脫分毫。
遊雲心中震驚,按捺憤怒走近他身邊,刻意不去看木婉清,卻見那鵝卵石上經緯分明、刻度歷歷,鐵劃銀鉤般刻著一圈小字,分別乃:子、醜、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儼然是一日一十二個時辰,不想此地還有此等地理天象儀表,料想大半是丁春秋所作,心中更不由對他另眼相看。
“依前輩的意思……還是去砍柴?”
遊雲循著他的意思問。
“砍柴?”
丁春秋冷笑一聲,不置可否,臉上含著譏諷之色,“如你所說,若到酉時空手而歸,這女娃也是個死!”
“遊雲!你不要聽他的!死便死了!總好過卑躬屈膝,任他使喚!”木婉清不願見遊雲總被他牽著鼻子走,忿然嬌喝道。
那丁春秋面色一厲,瞪著她道:“你不怕死?也好,我這便先要了你這小情郎的命!”
木婉清極倔強地與他對視,氣勢不輸半分,哼道:“你若殺了他,我也咬舌自盡!”
遊雲見狀眉頭大皺,那丁春秋已然現出殺機,急忙上前道:“前輩,你且容我與木姑娘說句話。要殺要剮,我倆決計逃不出你的手心。”
這話果然管用,丁春秋自負神功,哼地放開木婉清,背過身去,遊雲及時將木婉清拉開幾步,瞪著她悄聲問:“你真不要命了?”
木婉清兀自怒氣未平,高聳的胸脯起伏不定,扭開螓首也不看遊雲,哼道:“就見不得他要挾你!”說著,黑白分明的美眸又轉過來,“男子漢大丈夫寧願站著死,更何況,你是我木婉清的丈夫!難道你怕死?就心甘情願任他擺布!?”
遊雲被她這一質問, www.uukanshu.net 對著那澄澈迷人的大眼,不禁心潮激蕩,差點就將心裡話說出來。但丁春秋就在不遠,想來自己二人所言全在他耳裡,心思一轉,目光一低,便輕輕拿起木婉清的柔荑捧在手心。
歎口氣,反道:“要死卻容易,只是……”他特意賣個關子,靠近木婉清,在她耳邊低聲道:“我更願與你生兒育女、廝守終生。”那珠圓玉潤的可愛耳垂就在眼前,遊雲一時意動,忍不住輕輕吻了吻。
“啊……”
木婉清嬌軀一顫,如遭電擊,臉燙如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遊雲深吸一口氣,淺嘗驟止,又溫言問她道:“所以你要答應我,輕易無論生死,好嗎?”
木婉清的美眸如春水乍波,柔情流轉,抿了抿紅唇,終於輕輕點了點頭。遊雲這才放心要走,不料木婉清忽然又一頭撲進他的懷裡,動情道:“遊雲,我聽你的,但你若死了,我斷斷不會獨生的!”
遊雲被她真情所感,在心裡暗暗發誓,面上卻不動聲色,又好言寬慰,二人分開,遊雲朝丁春秋背影道:“前輩!我這便去林中了!只是若我沒有違約,你也萬萬不能傷害木姑娘!”
“哼!若要害她何須如此麻煩!”
遊雲得他此言,也未往心裡去多想,再看一眼神思恍惚的木婉清,掉頭往橋上去,但覺這番是自己過慮,不過是挑水砍柴的體力活,弄得這般生離死別,細思間自己也不由要先笑出聲來。
遊雲一邊搖頭、一邊苦笑,埋著頭漸漸進入林子……
丁春秋轉過身來,望著他的背影,露出一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