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婉清終於安靜下來,遊雲見她難得那小女兒姿態,不覺心中微微一蕩。
但想到自己內息不定,傷情更是詭譎難測、這突然恢復雖說借了木婉清內力之故,卻還是顯得無比突兀,甚至有些莫名其妙,也不知下一秒是好是壞、是生是死,這心情就瞬間沒落下來。
一邊往回走去,一邊暗自調動體內真氣,但除了感覺各處要穴氣機穩固、難以彼此貫穿,便更無其他感受。就好像,這個身體一夜之間不受自己控制了一樣,比之一潭死水好不到哪去,讓他大為困惑不解。
如此一來,別說運用什麽北冥真氣、易筋經,渾身上下體內體外,那種腫脹酸澀難以言喻的奇怪感知讓人無處著力、無法施為,看不見摸不著不說,偏偏似附骨之蛆、更如鯁在喉,莫名難受!
而導致如此結果的,無疑是“梭羅果”了!
遊雲回想自己九死一生,若非在巨蟒吞噬自己時,易筋經浩蕩勃發,恐怕早就碧落黃泉了。不過也正是那北冥真氣與易筋經相繼失控、反噬,才致於後來冰火侵體,差點走火入魔下,誤食了梭羅果!
如果說本來體內只有兩股內力相互抵抗,還能維持平衡的話,現在已經是完全超出了遊雲的控制范圍之外。而既然眼下能多活一刻,也算是莫大造化了!更何況美人在懷,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
想到這,遊雲不禁低頭望向木婉清,不料正與她迷離的目光撞在一處。
“你……你看什麽!要、帶我去哪!”
遊雲之前抱起她的時候就往回走,這一問不過是明知故問,轉移話題罷了,那俏臉早染上倆抹迷人胭脂。
這時,卻見遊雲移開了目光,臉色一變,帶著她轉身躲在旁邊一塊凹陷的山壁後面,然後眼睛瞪著她,伸出一根手指豎在嘴上,示意她噤聲。
木婉清柳眉一蹙,正大感好奇,卻聽山壁那邊傳來一陣叮叮激鳴,有金鐵交戰聲,繼而一個女音嬌喝道:“可惡!你這家夥倚老賣老!我打不過你啦!”
赫然正是鍾靈的嗓音!
木婉清的美眸不禁也瞪圓了,原來他們已經回到之前與巨蟒搏鬥的地方,而那鍾靈也已蘇醒過來了,只是不知道遇上了什麽人!難道是那個叫什麽鴦兒的去而複返?
木婉清搖了搖頭,心生起疑惑,再瞧瞧遊雲,又納悶他為何要躲起來,哪怕是敵人他一身本事應該也不怕吧?難道又在想什麽陰謀詭計,或者故意捉弄鍾靈?忽然想起,鍾靈口口聲聲叫他“遊雲哥哥”,莫非倆人早就相識?而且那天夜裡還獨處一室,鍾靈更是衣衫不整、幾不弊體,她這心裡越想越不是滋味起來,望向遊雲的眼神漸漸充滿恨意……
“嘶……”
遊雲原本正傾聽那邊動靜,似乎一直是鍾靈怎怎呼呼在進攻,而另一個人則施展極高明的輕功回避,大半天任憑那小妮子怎麽說就是不搭腔,正懷疑那人來歷身份,不料手臂腰際忽然雙雙遭到襲擊,轉頭看來,就見木婉清睜著黑白分明的眸子,一臉的憤怒。
“木姑娘?”
遊雲有些不明所以,皺了皺眉。
“你說!你是不是喜歡鍾靈那小妮子!”
木婉清咬牙切齒道。
“鍾靈?我喜歡她?”遊雲壓低聲音,驚訝地伸手指了指自己,連忙搖頭,“怎麽可能!”
“那天夜裡,我沒去之前,你們到底做了什麽!還有她為什麽叫你遊雲哥哥!”木婉清又問道,表情一絲不苟很是嚴肅,仿佛要做什麽天大決定,只要遊雲一言不合,後果難料。
遊雲有點被她逼得騎虎難下,但全部來龍去脈豈是一兩句話能說得清?更何況眼下情況也太不適合談論這些,無奈揀兩句無關緊要的貼心話說與她聽,見她將信將疑,神色卻不似之前激動,忙又將她溫香軟玉的身子抱得緊了緊,歎氣勸道:“木姑娘,你切莫再耍性子了,此處有太多超乎想象之事,還是謹慎些,莫要糾纏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木婉清原本被他這般溫言細語抱著寬慰,大為情動心熱,不料最後來這麽一句,下意識就叫道:“怎麽叫無關緊要的事!女兒家的清白便是性命!何況……”她話音未落,遊雲已臉色大變,心中暗道糟糕也已為時太晚!
果不其然,只聽一個沉悶的男音“哼”一聲,怒道:“什麽人鬼鬼祟祟!都給我出來!”,就在這時,攔在面前的石壁轟然倒塌,幸虧遊雲眼疾身快,縱身幾個跳躍,總算躲過亂石砸砌,那條道直接就被封了一半,隨手就有這般威力,實力可見一斑。
“遊雲哥哥!?木姐姐!?”
遊雲和木婉清隨即暴露無遺,被不遠處的鍾靈望見,她頓時大喜過望!
“唉……”
遊雲有些無奈望了望抿唇不語的木婉清,事已至此,怪誰都沒用了,然後看向鍾靈,注意到她旁邊負手而立的灰袍白發背影,劍眉一凜,警覺問道:“鍾姑娘,你沒事罷?”
鍾靈忽閃著大眼睛,手裡正握著秋水冷光劍,撅嘴道:“別的事沒有,就是這老頭不讓我走!”
那背影身高修長, 一頭披散蒼發,負在身後的那雙手指節骨骼分明,皮糙肉薄,想來是用抓的行家,聞言冷哼一聲,淡淡道:“冤有頭債有主,若非有人害了我的寶貝,老夫豈能找你這女娃晦氣!”
“胡說八道!誰害了你的寶貝!”
鍾靈驀地激動起來。
那灰袍人冷笑一聲,“你自然是不行,恐怕都不夠我那寶貝塞牙縫,只是……”他忽然轉過臉來,那是一張俊朗的、蒼老的、詭譎的面容,神氣倨傲,昂首睥睨,精光矍鑠的雙眼落在遊雲身上,嘿然道:“有些人卻不同。”
遊雲皺著眉,輕輕將木婉清安置在身後草地,走上前幾步,與這個瞎了半隻眼、起碼年過半百、年輕時一定無限風流的白發老頭對峙起來。
俗話說:狹路相逢勇者勝,沒有必勝的把握,也要有必勝的決心。無論如何,這裡都沒有退路了,而且還有兩個女人需要他的保護,這是作為男人的起碼底線。
灰袍人好整以暇,似乎並不急於成事,忽然露出一絲疑惑,圍著遊雲上下打量,奇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雖然老夫瞧出你比這兩個女娃厲害一些,卻也實在看不出,你有什麽本事能將我的寶貝碎石萬段?!”
遊雲露出恍然之意,終於明白他說的寶貝是何物,望著不遠處巨蟒的殘軀,淡淡道:“閣下的寶貝固然厲害,我卻是以性命相搏,但凡涉及生死,總歸會有奇跡,意料之外,也在所難免。”
“好一個奇跡!”
灰袍人眼眸一閃,驀地探爪而來,喝道:“也叫老夫領教領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