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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兵在東北》第30章 製氧機(下)
  耐酸泵廠的零部件加工,已經差不多了。該買的配套零部件,如壓力真空表,啟動開關,延時繼電器,電磁熱,高壓軟管等,也已經買好了。裝配便開始了。

  姬季遠當然要拉著徐妙根,同他一起乾活。既能得到幫助,又很有趣,何樂而不為呢?好在他現在只是在養,根本沒有什麽治療。

  那個總控制閥,姬季遠已把錐度改成六十度了。也已加工完畢,也去了普蘭店機場修理廠磨過了。

  於是裝配就開始了。整整花了兩周的時間,終於裝起來了。通上電後,便開始試機了。一上來壓力在上,真空在下,但隨著“嗵!”的一聲,就不動了,並且兩個表都歸零了。

  壓力真空表的兩個表,都在面板上。但兩個表的顯示,表明了工作都不正常,一個表壓力一點也上不去,另一個表真空一點也下不來。整台機器冒著“噝!噝!”的漏氣聲。面板上的總閥,伸出的閥杆,也縮了進去,把面板上的指針,也都拉掉了。

  “儂格隻閥有問題!”徐妙根指著說。

  “吾也曉得,是格隻閥勿對,拆下來看看伐?”姬季遠說。

  拆下了閥才發現,因為角度太大了,一上壓力,便把閥芯頂開了,整個閥都通了。

  “要掉一隻彈性大一點額彈簧。”徐妙根說。

  “好額!彈簧呐?”姬季遠問。

  “格老鉗工自有辦法。”徐妙根說著,去找了根鋼絲,一根鋼管,把鋼絲用兩塊木板,夾在台鉗上,在鋼管前面用手槍鑽,鑽了一個孔。在鋼管後部,裝了根搖把。

  一會兒,一個彈簧做好了。“儂看,老鉗工額手像鉗子一樣。”他得意地拿在手上端詳著。但新彈簧裝上去還是不行。

  “看樣子這隻閥額,角度要改小。”姬季遠想著說。

  “對嘞!快點去改伐,老鉗工要困中覺(睡午覺)去唻。”他說著,就拖著拖鞋,從樓梯往上走著。老鉗工善於乾活,但不善於設計。

  姬季遠把總閥拿到了閥門廠,要求把錐度改為三十度。閥門廠同意了,但需要兩周的時間,姬季遠只能回去等著。

  他去橡膠廠訂做了儲存氧氣的氣囊,然後想著還有什麽事需要做。

  看來密封是個大問題,因為“分子篩”不能同空氣接觸,一接觸就會吸收空氣中的水分。吸了水分,便無法再吸附氮了。因此,他又去新華書店,買了幾本有關密封的書籍,渡過了這兩周,等待的時間。

  兩周期滿了,姬季遠去取回了,那個改錐度的總控制閥,便同老徐一起,又裝了起來。

  裝完後又進行了試機,這次是一個塔、一個塔地試,光打壓不真空,免得搞混了,分也分不清。

  但打上了兩個大氣壓後,打壓的部位,仍廣泛地發出著,“噝!噝!”的聲音,說明還在漏氣,怎麽辦?怎麽把漏氣的地方找出來呢?

  “格老鉗工有額是辦法!”徐妙根得意地說:“去尋一點肥皂液,尋一把刷子來。”他指示著說。

  姬季遠找來了洗手的肥皂液,找來了刷子。徐妙根把它摻了水,調稀了點,便用刷子在各處刷了起來,發現有許多地方,都在冒著泡泡。

  “看見伐?老鉗工一塗,一冒泡,就曉得啥地方漏氣了,格叫捉漏,懂伐?”他得意地一遍一遍塗著。

  “好唻!可以唻!”姬季遠製止著他說。

  兩個人總結了一下,有以下幾處泄漏:

  一、總閥還有漏氣,

而且漏得最多,必須進一步磨吻合了。  二、分子篩塔蓋,是鑄銅的,可能組織太疏松了,因此大面積滲漏,必須更換,最好改不鏽鋼做的。

  三、所有的螺紋,都漏氣,需要用密封膠。

  先解決總閥的問題吧。

  姬季遠同徐妙根,拿著總閥,又奔向了普蘭店機場。

  “喲!上隻角格人來嘞。”老許見他們兩人又來了,走過來諷刺著說。

  “赤那!儂小賊,講儂下隻角勿買帳(服氣)是伐?”徐妙根以壓倒的盛氣,指著他說。

  “儂吹牛皮,啥個花園洋房,啥人曉得過嘞?”那老許憤憤地說。

  “儂勿相信,儂問伊,伊去過格,花園......”他用手指橫了橫這個車間:“比格隻車間還要大。”他衝姬季遠眨了眨眼:“儂講拔伊聽!”

  姬季遠確實去過,徐妙根的家,他那次探親,徐妙根還讓他捎了點東西回去呢。徐妙根家確實在靜安區,確實在東湖路,確實在東湖賓館的對過,確實是有比車間還要大的花園,也確實有三層樓的別墅。但徐妙根家卻住在,靠著高大的圍牆下面,搭起來的一間小房子,放汽車的小房子裡。因此,徐妙根的家,是典型的“大牆底下。”

  “是額!是額!花園比格車間還要大。”姬季遠附和著說。

  “看見伐?人家去過額!三層樓額老洋房,老X伐?”徐妙根見姬季遠在附和他,吹得更起勁了。

  “格儂上一代是做啥事體格呐?”老許有點相信了。

  “講拔儂聽,阿拉上一代是開當鋪(典當行)格,所以儂看,弄得兒子變獨眼龍嘞!呵!呵!開當鋪缺德嘛!”徐妙根使勁地往狠裡吹著。

  “格儂屋裡格鈔票,多得勿得了嘞?”老許問。

  “鈔票有啥用?黃格、白格,懂伐?”徐妙根指著老許。

  “黃格、白格?勿曉得!”老許搖了搖頭說。

  “看見了伐?連黃格、白格也勿曉得,屋裡肯定是窮癟三,講拔儂聽,黃格就是金條,白格就是銀洋鈿,懂了伐?”徐妙根越發得意了,搞得老許啞口無言。

  徐妙根把閥殼和閥芯都磨光了、磨平了、磨相吻合了。用紅粉試驗,每個面都接觸到了,而且擰上去也不費勁,看來這三十度是選好了。他們收拾了東西,準備要走了。

  “哎!獨眼龍,吾問過唻!儂屋裡格家庭成分,是工人哎!勿是資本家。”

  徐妙根這下給問住了,沒想到這老許,真的去打聽他的成份了,他眼珠轉了轉:“阿拉爺是工人呀,阿拉爺爺,阿拉爺爺格爺,都是開當鋪格,所以定成份就定工人唻,戇伐?”他指著老許說。

  “噢!格樣額啊?”老許點著頭,終於明白了。

  徐妙根同姬季遠走了出來:“這幫赤佬,儂勿擺平(讓他服)伊,伊就會爬到儂頭上來格,呵呵!”今天顯然他很高興。

  兩人回到了四六九。

  第二天,姬季遠去了耐酸泵廠,他走過窗口的時候,見那個近五十歲的女工,獨自坐在一邊,而其她所有的女工、男工,卻都坐在另一邊,這是午飯的時候了,大家都沒有開工。

  拐過牆角,走進大門後他才發現,那個獨自坐在一邊的女工,正在“嚶!嚶!”地哭著,而其他的女工、男工,誰也不走過去,一個都沒理她。

  姬季遠走進了辦公室,張科長還在吃飯呢。

  “來啦!快坐!坐!喝口水吧?”張科長起身給姬季遠倒水。

  “不用了!不用了!”姬季遠阻止著,但張科長還是堅持著,把水給他倒上了。

  “那個女工為什麽在哭啊?別人為什麽一個也不理她?”

  “哎!別提了,這老娘們瘋了!”

  “瘋了?”

  “是啊!瘋了!她那天捧著一大包,一分、兩分的錢回家。她愛人問她怎麽回事,她從頭到尾說了,她愛人聽了說:‘五十塊錢,這不是小數啊,我怎麽不知道啊?你借給她的錢,是從哪兒拿的’?‘在家裡拿的啊’!‘可家裡沒有少五十塊錢啊!你肯定搞錯了,人家故意換成,這一大堆一分、兩分的小錢,是氣不過你,咱不能誆人家,咱明天去還給人家吧?’他丈夫說。‘沒有,我肯定借給她了,我記得清清楚楚的。’那老娘們硬是不認帳。第二天,她丈夫拿了五十塊錢,到廠裡來了,打聽到了那個老娘們,便把錢還給她了。誰知這老娘們,抓了一把扳手,把她愛人的頭也打破了。這不,在鬧離婚呢!”

  “那別人也不去勸勸她?”

  “誰勸?誰勸她就罵誰!嚇得人人都躲著她,都說她瘋了,我也說這老娘們肯定瘋了。”

  姬季遠搖了搖頭,把那張分子篩塔的,蓋子的圖紙,拿了出來:“這六個蓋子是鑄銅的,漏氣,能不能換成不鏽鋼的?”姬季遠問。

  “不鏽鋼材料不好搞啊!一般鋼的行不行?”張科長問。

  “不行啊!不是不鏽鋼,鏽了會掉渣的。”姬季遠回答。

  “我想想辦法看吧!”張科長皺著眉頭。

  “好的,謝謝您了!我走了,再見!”姬季遠不敢問日期了,其實空軍方面一直在催著,但他給張科長找的麻煩,實在太多了,他實在開不出這個口啊!

  姬季遠拉開辦公室的門,往外走去,不料門口伸著一條腿,他在那條腿上絆了一下,差點絆倒了。他站住了腳,回頭一看,正是那個,誰都說瘋了的女工,她坐在張科長的當門口,披頭散發,都已經不像人了。姬季遠站住了腳步。

  “科長,都到這個份上了,你不幫俺,俺可就沒路走了啊?”那個女工對著辦公室裡喊著說。

  “我怎麽幫你?都是你自己整得這麽凶,怎麽解決?我沒法幫你,你自己做的事,自己去想辦法解決吧”!屋裡傳出了張科長的聲音。

  “我一個女人家,有什麽辦法啊?你不幫我,我愛人要離婚,這我怎麽活啊?”

  “那我也幫不了你,你自己去想辦法吧!”張科長斷然地說。

  那女工嚎啕大哭了起來,張科長走了出來,一臉的無奈。看來他早就頭疼不已了。姬季遠走了過去。蹲下了身子:“你要幫,得靠你自己幫自己。”姬季遠語重心長地說。

  “自己幫自己?怎麽幫?”那女工停止了哭泣,看著面前的這個解放軍。

  “你看!你自己也已經知道,借錢的事,是你搞錯了是吧?”姬季遠輕聲地說。

  那女工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但又搖了搖頭。

  “你經過了那麽長的時間,應當想明白了吧?是自己搞錯了的,這沒什麽丟臉的,誰沒有搞錯過事啊?”姬季遠又開導著。

  “.…..”那女工低下了頭,再也無語了。

  “聽張科長說的,你愛人應當是個好人,也應當很講道理的。你今天讓張科長陪你回家,同你愛人認個錯,不就過去了嗎?你台階也有了。”姬季遠出著主意。

  那女工仰起了頭,期待地望著張科長。

  “行嗎?這樣!”張科長問。

  那女工使勁地點了點頭。

  “那好吧!今天我陪你回家,去同你愛人道個歉。咱今天把這事解決了。”

  那女工又點了點頭,站起了身來,走了。

  “行啊?你!肖姬,你是把鑰匙啊!”

  “沒有!沒有!這不看您傷腦筋了嗎?”

  “好!好!謝了!”張科長高興地謝著,東北人直來直去,要打要殺,都能乾,但動個小腦筋,還是南方人腦子好使點。姬季遠告別後,離開了耐酸泵廠。

  三天后,相醫生帶了訊回來,張科長說,東西已經做好了。

  第二天,姬季遠馬上去了耐酸泵廠,他找到了張科長,“事情解決啦?”姬季遠問。

  “解決了!解決了!他愛人也不想離婚,但她又不講道理,她愛人下不了台階,因此非要離婚不可,這回家好好一說,不就都過去了嗎?唉!這事整了我一兩個月,煩也煩死了,多虧你啊!”張科長說。

  “沒有!沒有!我只是提醒她一下而已。”姬季遠不好意思地說。

  姬季遠拿了加工好的東西,趕緊回去了。以後姬季遠同張科長,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張科長每次去上海,都住在姬季遠的家裡。一直到很老很老。張恆周早就退休了,還多次專程去上海,在姬季遠家裡住幾天。

  兩個問題都解決了,就剩下螺紋的密封了。這個姬季遠早有準備,他去商店裡買了“厭氧密封膠”。

  這“厭氧密封膠”起源於第二次世界大戰,因為坦克在行進時,震動是非常大的。有很多故障,都是因為震動後,螺栓松了、掉了,而坦克也不能動了。因此,“厭氧膠”便應運而生了,因為螺栓擰上後,螺紋裡是沒有氧氣的,普通膠塗上,沒有氧氣催化,在螺紋裡面就無法凝固。但“厭氧膠”在無氧的情況下,依然能夠凝固。用了“厭氧膠”後,坦克的故障率,下降了一大半。因此,“厭氧膠”一開始,是用於阻止螺栓松動,而問世的。以後,便逐漸轉為密封膠了。

  所有的螺紋,都塗上了“厭氧膠”,果然都不漏氣了。但總閥,依然漏氣,而這個,姬季遠也早已有了辦法。他都是在那兩周中,買來的書上看來的。有一種密封膠叫“真空脂”,它是不會凝固的。如果“厭氧膠”是專門用於,不活動的部位密封的,那麽“真空脂”,是專門用於活動部位密封的。“真空脂”分為一號、二號、三號、四號,四種,號越大,粘稠度也越大,姬季遠選了四號“真空脂”。塗在閥體和閥芯的兩個接觸面上,總閥再也不漏氣了。空氣壓縮機打到三個大氣壓,用肥皂水塗滿了整台機器,竟然沒有一個地方,冒一個泡泡。初步成功了。

  姬季遠去請來了常博士,常博士看了非常高興,他興奮地說:“這是中國第一台,超小型製氧機啊!”他看了看姬季遠:“這是你設計的嗎?”

  “是的!”姬季遠回答。他按了啟動按鈕,製氧機開始工作了。在兩台延時繼電器的指揮下,總閥六十度一次,六十度一次地,在電磁鐵的拉動下,準確地旋轉著。分六次走完一周,然後又開始第二周,面板上的指針指著,“A真空、B升壓”,“A真空、B出氧”,“A升壓、B真空”,“A出氧、B真空”的標識。

  “時間可以,隨時調整延時繼電器的,你要多長時間,就可以調到多長時間。”姬季遠介紹著。

  “嗯!”常博士點了點頭,他已經被這台製氧機吸引住了:“真想不到,你一個初中畢業生,這涉及到機械、電氣、製氧原理、控制原理、動力等多門學科。不可思議啊!我一直認為你是異想天開,從來也沒有,把你當成真的。想不到你真的製造出來了。祝賀啊!”常博士無限感歎地說著。

  “那出了氧,怎麽分析它的含量呢?”姬季遠問。

  “那好辦,你可以用“亞硫酸反應法”來測定。”常博士回答,接著他便把“亞硫酸反應法”的原理和方法,解說了一遍。

  姬季遠去化學試劑商店,買齊了這些玻璃儀器和連接管、鐵架,氧氣測定儀便完成了。

  “亞硫酸反應法”的原理是這樣的,因為空氣中的氮佔78%,而氧佔20.937%,其余都是氫和惰性氣體,約佔1.063%。因此,製氧機裡出的氧,放進帶刻度的玻璃管中,記下總量後。把“亞硫酸”的溶液灌進去,它很快便會同氧氣,進行反應,反應完成了。再把“亞硫酸”置換出來,剩下的空氣,就是氫和惰性氣體了。再量一下剩下的空氣量,用量得的數據,除以總的氣量,得出的便是非氧氣的比率了,用“1”減去這個除出來的數,再乘以100%,便是你的含氧量了。

  姬季遠去取回了,在橡膠廠加工的儲氣囊。然後便要了卡車,裝了分子篩塔。同徐妙根一起,來到了分子篩廠。姬季遠選的分子篩的直徑,是五到六毫米的。

  他們在車間裡,拆下了分子篩塔。裝上了滾燙滾燙的,剛經過加熱活化的分子篩,兩頭裝上了,不鏽鋼過濾網後。便用最快的速度,把它安裝了起來,當然沒有忘了塗厭氧膠。

  乾燥塔,姬季遠選的不是分子篩,他選了“變色矽膠”。因為“變色矽膠”脫水後是寶藍色的,吸水後是粉紅色的,很容易區別它是否失效,但用了分子篩乾燥,就無法分辨了。

  一應具備了,只等試機了。試機的那天,楊副院長叫來了,周院長和呂政委,因為張寶振院長,已經調到沈空後勤衛生部去了。周院長是新調來的院長。當著那麽多的領導的面,姬季遠的心“砰!砰!”地跳著。他也沒有底,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隨著製氧機的啟動,儲氣囊漸漸地鼓了起來,姬季遠測定了三次,每次的含氧量,都在85%以上。大於70%的含氧量,就可以用於搶救,呼吸困難的傷病員了。85%的含氧量,足夠好了。

  由於縝密的設計方案,和事先已把存在的問題,全部都解決好了,試機竟獲得了一次性成功。院長、政委都是滿臉喜色,這可是空軍級的項目啊!讓我們一個小小的四六九完成了,這多高興啊!楊副院長更是喜形於色,他那滿臉的笑容中,還帶著“怎麽樣?我的眼光好嗎?”的得意的成份。

  姬季遠做了善後的工作,測定了該機器的產量,測定的結果是,每小時能產七百立升,可同時供五個傷病員使用,他寫了一份報告,於是“700升/小時分子篩便攜式空氣製氧機”便被報了上去。

  姬季遠仍舊回到了手術室。他脫離手術室的工作那麽久了,但換氧氣瓶的事,每回李春暖都是叫他幫忙的。他回去的第一天,就又該換氧氣瓶了。李春暖說:“肖姬!這回不是幫忙了吧?哈!哈!”

  “不是!不是!我一直是手術室的人,從來也沒有什麽,幫忙不幫忙的說法。”姬季遠回答。

  “看到了吧?肖姬這個人,就是從不計較什麽的吧?”李春暖感歎著說。

  徐妙根來找姬季遠,“小鬼!吾要走了。”

  “為啥?儂額眼睛,勿是還沒有看好嗎?”姬季遠納悶地問道。

  “還有啥看頭,當了十三年多格兵勒,混脫勒一隻眼睛,變獨眼龍了,又是光朗頭。唉!回上海去混混伐!”徐妙根無限惆悵地說。

  “什麽?儂要回上海?”姬季遠跳了起來。

  “哪能?部隊裡要獨眼龍做啥?又勿是勒山上當土匪,獨眼龍吃香額。算勒伐?二級殘廢,拿一點殘廢金,回上海過過日腳(日子)去唻!”

  “唉!……”姬季遠心中冒起了一股,無以名狀的難受的感覺,“這人世間就是如此地殘酷啊!”他暗暗地想道。

  “到上海來尋吾,記牢,進大門右首,小房間裡,哈哈!”徐妙根朝他刹了刹那隻唯一的眼睛。

  姬季遠的情緒被他調了起來,想想他在上海住的汽車間,想想他今後……。姬季遠無法再想下去了,他上去一把抱住了徐妙根:“你保重啊!”

  “放心!老鉗工沒有事體額!”徐妙根樂觀地回答。姬季遠第二年去上海,去找了徐妙根,但他已經搬家了。這小小的汽車間,也住不下他呀,姬季遠後來在上海找了他很久,很久。但一直也無法再見到他一面。他無比的遺憾。

  空軍科技部,來了三個人,對製氧機進行了,為期三天的反覆測定,最後定性為:

  1、該製氧機所報功能完全屬實。

  2、該製氧機屬於全國第一台,超小型便攜式製氧機。

  他們拿出了一份表格,讓姬季遠填,姬季遠在研發者一欄裡,堅持寫上了徐妙根的名字。

  過了不久,製氧機被拉走了,據說被直接,拉到了北京的,“革命軍事博物館”的,空軍雙革展覽廳了。

  又過了不久,空軍的文也下來了:“經四六九研發的“700升/小時便攜式分子篩空氣製氧機”,獲得了空軍的,科技成果一等獎。研發者姬季遠,被授予三等功一次。第二研發者徐妙根,被授予嘉獎一次。證書也一並發了下來。但徐妙根已經轉業了,證書往哪兒送啊?

  姬季遠又獲得了一次三等功。但這一次他沒有激動,似乎一點也沒有,當之有愧的想法。但他要為共產主義奮鬥終生,卻一直沒有人同意,沒有人批準,那他要那麽多的,三等功幹什麽啊?

  又過了不久,空軍報的記者專程來了,他、她們一起采訪了姬季遠。

  “你的科研成果,已經獲得了一等獎,你知道不知道?”記者問。

  “知道!”姬季遠回答。

  “你是什麽文化程度?”記者又問。

  “初中畢業。”姬季遠回答。

  “你僅僅是,初中畢業的文化程度。那你是如何,克服重重困難,完成如此艱巨的研發任務的?你知不知道?你填補了國內空白啊!你的指導思想是什麽?”記者又問。

  “......。”姬季遠想起了北大荒的小廣東,明明打走了狗熊,卻說他還以為是一條狗呢?他想開一句玩笑,“我還以為像,一加一等於二,那麽容易呢。”但他抑製住了自己。

  “不要急!你慢慢想,慢慢說。因為你說的一切,都將會完整地,刊登在空軍報上的。”記者鼓勵著他說。

  姬季遠想了一想,開口說:“我沒有指導思想,我只知道,我是個軍人,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凡是領導交給我的任務,我必須全力地去完成。”

  “你難道沒有想起什麽共產主義理想,沒有想起什麽毛主席的教導,你難道沒有從‘老三篇’中汲取了力量嗎?”

  “我只知道完成任務。”姬季遠搖著頭說。

  “你再想一想吧!”

  “沒有了,就這些。”姬季遠站起身來,看著兩雙失望的眼睛。

  “你這樣回答,怎麽在報上刊登呢?”那名男的記者問。

  “那就不要刊登了吧!”姬季遠回答。

  “你看,我們特地從北京,專程趕來采訪你,你總不能讓我們一無所獲吧?”那名女記者問。

  “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們總不能讓我編造一些什麽吧?”姬季遠回答。

  “......”記者無語了。

  又過了不久,前進報的記者,又專程從沈陽趕過來,采訪了姬季遠。姬季遠還是同前一次一樣,回答了他們的問題。

  前進報的記者又失望地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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