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項征沒再上前打擾,回到飯堂,桌子上碗筷已經不見了,我留的紙條後面歪七劣八寫著:張班長,碗已洗過,速回。
項征推著我,“張班長,看吧,闖禍了。”
“我天天給他洗碗,他偶爾洗一次會死啊。”
“大年初一,說這個多不吉利。呸呸。”
我瞅著他,“幹嘛呢,神神叨叨。”
項征款款道來,神情自得,“在我們湘西,大年初一是我們苗族重要的客家年,人人都要身著盛裝,家家戶戶殺豬宰羊,祈禱來年風調雨順……”
“什麽你們苗族?那也跟我們沒什麽區別啊?”
“區別大了去呢。”
“扯犢子……快給我說說你們那趕屍什麽的……”
“那不吉利……”
自從知道項征的苗族身份,有事沒事就讓他給講蠱毒、趕屍、人偶什麽的,其實他也說不清楚,畢竟很多東西也只是道聽途說,見他又急又氣滿臉困惑的樣子,其實我也只是沒事找個樂子。
回到連隊門口,龐甲扯著我領口,邊走邊拍著我腦袋,後來他把我堵在寢室裡面,我靠,這難道是要揍我的節奏,我撥開他的手,“我不就是沒洗碗,你至於這樣嗎?”
“這地上是什麽東西?”
我聞言之後,動了動腳,屋裡確實黏黏的,跟踩著粽子糖一樣,須臾的沉默我反應了過來,難不成他以為這是我弄的?怎麽好事沒我的份,出了岔子首先想到的就是我,本想據理力爭,可是不得不敗下陣來,橫豎人家一個老兵,又有班長護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方道,“我這就去弄乾淨。”
龐甲黯然一笑,不戰而屈人之兵,待他走後,項征湊了過來,“明明就不是你弄的,幹嘛往自己身上攬。”
我瞅著他,“你知道不是我乾的,剛才屁都不敢放一個。”
項征笑著不以為然,轉眼望了望周遭,“既然他擺明了找你茬,我哪會那麽傻把自己也搭上。是吧?”
我怔怔片刻,抬頭望著他,“平日看你不說一句話,沒想到啊,沒想到。”
“沒想到什麽?你自己傻,還以為世上所有人都是傻子。”
“啪,啪。啪。”項征打著響指,我這才回過神來,“你這才一次,他就馬上給個下馬威,以後肯定會被他壓得死死的。”
我似乎明白了他未說出口的話,拍著他肩膀,“雖然他針對的是我,你也不想想唇亡齒寒啊。所以你也沒必要沾沾自喜。”
項征抬頭,“這我當然懂。可是我不明白他為啥老跟你過不去?”
我思慮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估計是因為侯康班長,感覺又不是。
正在這時,門突然被推開了,老霍行色匆匆跑了進來,只見他帶著一拖把慌裡慌張,倒是看的我和項征面面相覷,老霍喘著粗氣看著我們,“剛才來找你時,帶的可樂撒了,不是,你們兩個蹲在那幹嘛呢?”
“哦,沒事,項班長在查案呢。”突然回想到老霍之前失魂落魄的樣子,趕緊轉移話題,“既然知道是可樂了,項征趕緊拖乾淨啊!”
項征倒也沒說什麽,我說出去轉轉,整天呆在屋裡實在無聊,項征嫌冷,外頭也確實濕冷,我也很久沒跟老霍好好談談了,便硬拉上他往後院走去,在後院裡拾階而上,天色陰冷,雪很久都沒有化去,空氣異常潮濕,其余的人都在屋裡打牌娛樂,踩著積雪的路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除過哨兵站在高處,
周圍杳無人煙,停下步子,我問老霍,“去炊事班還適應吧?” 老霍抬頭,漫不經心的開口,“還好吧,你不是也去過麽。”
“不一樣。”
“咱當兵的人有啥不一樣,既然選擇了,我能做的就是默默地堅持。”
我轉頭回首扶著欄杆,望向老霍的臉,不知悲喜,“如果當初我多留意一下你,也許你也……”
老霍低下頭,“很早就想來當兵,可能以前覺得軍營就是青春激情,可是來了這麽久我漸漸開始讀懂這裡了,尤其是我發現生活是另外一個樣子的時候。”
片刻沉默,我望向遠方,山風呼嘯的打著旋,“你還在怪王驍?”
他若有所思,站在那裡,風灌滿了衣褲,而後笑著,“在這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不管樂意不樂意,那不還得面對。”
山風愈加肆虐, 我提了提衣領,映著雪峰上的輕霧,此起彼伏,看著老霍,我低聲說道,“和你相比,我沒有什麽天分,什麽事都做不好,可是我依舊在努力做著,我希望你也一樣,咱們一塊走來的人越來越少,未來的路還有很長,所以我們都要學會自己拉自己一把。”
風愈來愈大,老霍望著我,“其實這些我懂,王驍後來也找過我,他也是被逼的沒辦法才會那麽做,繞了這麽一大圈明白一個道理,也值是把?”
“你都明白什麽了?”
“是我之前誤會你了,新兵連那會兒老躲著你,覺得你整天不思進取,沒有一點軍人的樣子,現在想想,是我當時錯怪你了,你比我們這批新兵任何一個都有責任和擔當。”
“那時候我確實整天渾渾噩噩的,體能什麽的都靠後,每天隻想著逃避,混日子。還總跟你班長起衝突,大家表面上都不待見我,可大家卻沒有放棄我。”
“不管怎麽說,還是要謝謝你,你不僅事事都為我考慮,還讓我直面了心裡上的陰影,我藏著掖著,是因為怕會被別人看不起,這種痛苦讓我時常陷入鬱悶與不安,如今我終於可以放下過去,去做自己喜歡的事。”
“我相信你自己的判斷。唯願你真的能夠放下。”
哭並不代表著我屈服,退並不象征著我認輸,放手並不表示著要放棄,微笑也不能說明我快樂,時光不可避免的流遠,不管懷念與不懷念,你要知道是那些人陪你度過那麽些年,你只要記得,曾今失落的時候那些人是怎麽陪伴你就好,你若深知這些又怎麽會黯然神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