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少年的嗚咽聲突兀的停止了,像是被什麽硬生生的打斷。
“哭有什麽用?”
“哭泣能讓死去的族人活過來嗎?”
“卡洛斯,難道你一直哭泣,就能哭死‘毒蛇’嗎?”
卡洛斯抬起頭,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他那滿是淚痕的清秀臉龐,更照亮了他的眼睛。
因為有四分之一的精靈血脈,所以那雙好看的眼睛帶著幾分秀氣,但此時,那眼睛裡沒有一點柔弱,而是燃燒著火焰。
雖然母親告訴他家族正在組織逃亡,但他能猜到家族的命運。
他知道,能逃出去的人,絕不會太多。而負責阻擋敵人的,更是沒有半點逃脫的可能。
毒蛇組織可是有三位天騎士!三位!
天騎士的實力,絕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天騎士裡的強者,甚至可以一個人滅殺一支全副武裝的千人騎士團!
綠森家族雖然強大,但也無法抵抗三位天騎士!
他看著油燈,聲音低沉,像是鼓勵自己,又像是許下諾言。
“你是一名阿斯特!是綠森家族男子漢!不是那些矯揉造作的貴族小姐!”
“你從六歲學習劍術,八歲學習弓箭,那不是為了消磨時間和消遣,你知道,家族的榮耀是用劍鑄就的,也就需要用劍來捍衛!”
“而現在,就是捍衛家族榮耀的時候!”
“卡洛斯!堅強起來!”
“你可以捍衛綠森家族八十年的榮耀!”
“如同你的曾祖!如同你的祖父!如同你的父親!”
卡洛斯坐直身子,擦幹了眼淚,他現在要做的事情太多,但他的思緒還很混亂,腦子亂了就什麽也做不好,所以他當下最需要做的,便是保持思維的冷靜準確。
幸好,他有自己的辦法,他是一名魔法學徒,四年前,他就學會冥想了。
“佧邇祈、思庫莫思”
卡洛斯轉身對著房門,念出發音晦澀古怪的咒語,同時雙手變換了三個施法手勢,咒語念完時伸手對著房門一指,一層薄薄的光幕就覆蓋了整個房門背面,一直延伸到周圍牆上。
秘傳精靈魔法:‘防護之門’(0級,即學徒級)
這是從她母親珍藏的魔法書裡學來的,那裡面的精靈魔法,多半都是秘傳魔法,可能級別不高,但或是非常實用,或是威力巨大。
他很好奇母親怎麽會有這樣珍貴的書,但母親總是笑而不答。
設置好警戒魔法,卡洛斯放心了不少,這‘防護之門’雖然隻是學徒級魔法,但作為秘傳精靈魔法,它的防護十分堅固,即使是完全激發了血脈的1級騎士,也得全力一擊才能勉強他它擊破。
至於騎士侍從,就算是高級侍從,打破它也得狠狠地多來幾下。
有這個時間,足夠卡洛斯從冥想中醒來,並且準備好戰鬥了。
當然,秘傳魔法的威力遠超同級魔法的代價便是,它們的法術模型解析起來非常困難,施法消耗也大得多。
這個‘防護之門’的精神力消耗是其他普通0級魔法的兩倍,魔力消耗更是普通0級魔法的三倍,以卡洛斯資深中級魔法學徒的實力,施放個五六次,就能把他的魔力榨乾。
不過這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麽,雖然他很喜歡魔法,但魔法學徒,畢竟隻是個兼職。
閉上雙眼,緩緩進入淺度冥想狀態,隨著腦海裡那一片燦爛的星空慢慢浮現,‘看著’滿天星辰,卡洛斯的思緒一點點歸於平靜。
短短十五分鍾之後,卡洛斯便退出了冥想狀態。這點時間的冥想還不夠他恢復剛剛施放了‘防護之門’的魔力,但已經讓他平靜了不少。
時間緊迫,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他首先要解決的第一個問題便是:杜德爾,到底是不是叛徒?
卡洛斯仔細回憶著杜德爾這段時間以來的行為,分析著裡面有沒有可疑的地方。
“那隻鳥!”
“杜德爾的那隻黑色的小鳥!”
卡洛斯神色一動,突然想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地方。
杜德爾有一隻寵物,是一隻黑色的學舌鳥,他似乎很喜歡那隻小鳥,就連出來跟隨卡洛斯遊歷,都帶著它。
卡洛斯對此也沒什麽意見,因為那隻小鳥雖然不怎麽好看,但很乖巧,從不亂叫,比較奇怪的是,這乖巧的小鳥卻喜歡自己出去覓食,經常出去,一出去就是大半天,甚至一整天,當然,最後都會飛回來。
原來卡洛斯也不在意,畢竟隻是一隻小鳥,但現在想來,疑點重重,因為那隻鳥每次回來都顯得很疲憊,卡洛斯有精靈血脈,他對動物植物都比較敏感,所以他能看出那隻鳥很累。
哪隻鳥會在捕獵的時候把自己累得筋疲力盡的?
所以它很可能不是去捕食,看上去倒像是經歷了長途飛行。
這樣的話,那可能不是一隻普通的鳥,很可能是傳遞消息的通訊鳥,就像信鴿。
那杜德爾和誰通訊?
答案就顯而易見了,當然是和‘毒蛇’組織。如果是和家族通訊,那為什麽不用信鴿,反而偷偷摸摸的?
不過,這一點雖然很可疑,但也無法完全確定杜德爾就是叛徒。
而確定杜德爾是不是叛徒,很重要。
杜德爾是家族裡的老仆人之子,那名老仆人服侍了卡洛斯他祖父半輩子,和他祖父感情深厚,所以,當杜德爾六七歲的時候,便被特別準許跟隨綠森家族的子弟們一起接受教導和訓練。
這在當時是極其少見的,因為貴族都有自己錘煉血脈的方法,但絕不外傳,即使那是忠心的家仆之子。
杜德爾也很努力,再加上在騎士道路上有一定天賦,雖然算不上好,但也在23歲那年激發了血脈,成為了一名騎士。
不過,他激發的血脈種類比較一般,隻是普通的冰霜血脈。
但這已經讓杜德爾的父親大喜過望了,因為杜德爾作為仆役之子,生下來也是奴仆, 不過,若是能夠激發血脈,那就可以自動脫離奴仆籍貫,成為自由人,甚至可以成為貴族。
杜德爾理所當然的成為了綠森家族的效忠騎士,在家族裡的地位大大的提高,甚至還獲得了一小塊封地,成為了貴族,雖然隻是貴族裡最低的階層。
今年,杜德爾34歲,2年前才成功晉升為2級騎士,實力應該是普通2級騎士水平。
一名2級騎士,如果他不是叛徒,那他對現在的卡洛斯來說,就是左膀右臂般的幫手,是他捍衛家族榮耀的希望。
畢竟,正式等級的騎士從來都不是大路貨。因為激發血脈力量的概率太低了,甚至不到千分之一。
可如果,杜德爾已經背叛了家族,是個可恥的叛徒。
那他就必須死!
他的一切都是家族給的,當他背叛的時候,一切理應被收回。
卡洛斯在自己的皮甲外套上了一件兜帽長袍,那一般是在野外趕路的時候穿的,不過,也可以在晚上穿上禦寒。
然後,卡洛斯走到櫃子前,拿起了上面的細長單手劍,在劍柄上輕輕地摩挲了一下,然後目光一凝,猛地撥出。
劍刃在月光的照耀下,閃爍著粼粼冷光,動人心魄。
“杜德爾,希望你沒有忘記綠森家族帶給你的榮耀,也更希望你,沒有玷汙綠森家族的榮耀!”
啪!
卡洛斯將劍插回,然後精神力一動,單手細劍消失不見,被收進了空間戒指。
“如果你真的給家族帶來了汙濁,那我,隻能用你的鮮血來洗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