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在華夏人的情感交流中,永遠充當著特殊角色。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原本的陌生尷尬逐漸褪去,言語交流也變得輕松隨意起來。
“你是安科地產的老板?”
“怎麽?看起來不像?”
“不是。”李修傑驚奇的看著喬安,難以置信道:“只是沒想到安科地產的老板居然這麽年輕!”
“在你們面前,我哪敢稱年輕呀!”
安科地產,平陽市最大的地產開發公司,在平陽市當地可是響當當的大企業。就連當地政府的新辦公樓,都是由安科地產設計承建的,足可見其在平陽市的背景之深。
一直以為,對方的掌門人會是個大腹便便的肥胖大叔,亦或是頭髮稀疏的糟老頭子,卻沒成想,竟然會是自己身旁這個位置彬彬的成熟青年。
雖然對方一轉眼間成了億萬富翁,但李修傑也只是稍稍驚訝之後,神色很快便恢復了正常。不論現在的成就,哪怕是後世,他見的億萬富翁也海了去了,實在沒必要感到驚訝。
看著李修傑熟悉之間便重歸淡然,喬安眼神眯了眯,給對方倒了杯酒之後,不著痕跡的打聽起來。“你和娜娜是同學?”
“不是。”李修傑搖了搖頭,“我在羊城上大學,今天是來找朋友玩的,和喬娜認識也不過幾個小時而已。”
“原來是這樣。”喬安抿了口酒,繼續問道:“我聽娜娜說,你也是平陽人?”
“嗯,正宗的平陽人,祖上三代都是。”
“在羊城上大學,花費肯定不低吧!”
“也不是太多,不過相比於平陽,肯定是要多一些的。”
“那伯父伯母可就有點負擔了,畢竟現在供個大學生讀書,花費可不在小數。”將話題扯到這裡,喬安終於開始進一步試探道:“對了,伯父伯母是幹什麽工作的?”
“他們呀?沒什麽正式工作,在家弄了點小買賣,消磨時光罷了。”李修傑轉頭看了對方一眼,沉默片刻,隨後又裝作不在意的回道。
“小買賣?”喬安眼神瞟了眼不遠處兩女身上的新衣服,語氣中帶著些許調侃,“看來這小買賣賺的錢可不少呀!隨手給小兄弟的零花錢就有這麽多!”
“零花錢?”搖了搖頭,李修傑聳肩道:“我可不像安哥你,從小就有大把的零花錢能隨意揮霍。我就是個窮人家的孩子,一切都得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哦?自己動手?那小兄弟你可真厲害呀!小小年紀就能掙到這麽多錢,真是年輕有為,前途無量呀!”
“哪裡,在安哥你面前,我不過就是個無名小輩,不足為道的。”
兩人都是久經商場之人,說話都是滴水不漏,似有所指卻全無半點實話。也可以稱之為廢話,正確無比的廢話。
李修傑的老練,讓喬安再次驚奇,仿佛他面對的,不是個純潔懵懂的大學生,而是個老謀深算,城府極深的老狐狸。
這樣的廢話再繼續說下去,根本毫無用處,對李修傑更加感興趣的喬安,索性挑明道:“冒昧打聽一下,小兄弟你是幹什麽的?”
“我?當然是學生了!”
“呵呵,這我當然知道。不過我相信你除了學生之外,肯定還有另一重身份吧?”
沒有立刻回答,李修傑盯著喬安看了幾眼,沉默片刻後才回道:“開了家小遊戲公司,胡亂折騰一下而已。”
“遊戲?那可是個能賺錢大錢的新興產業呀!不像我們房地產,
局限性太多,競爭也越來越激烈,賺的錢也是越來越少了!”扯了幾句自己的老本行後,喬安再次好奇道:“那你們都開發過那些遊戲?我可是個超級遊戲迷,大大小小的遊戲玩過不少,也許也玩過你們公司開發的遊戲呢!” “我們公司就開發過一款遊戲,植物大戰僵屍,不知道安哥你玩過沒有?”
“你說什麽?”喬安的聲音立時提高了八度,“植物大戰僵屍是你們公司開發的?”
“是呀!怎麽了?”
看著神情淡然的李修傑,喬安的嘴角抽了抽,“沒什麽,就是有些沒想到而已。畢竟我在那個遊戲裡前後充值了幾千塊,突然告訴我身邊之人就是它的開發者,心裡有些怪怪的。”
“充了幾千塊?”李修傑笑了笑,端起酒杯對喬安道:“多謝安哥你這麽支持我們的遊戲,我代表公司員工敬你一杯!”
和李修傑碰了一杯後,喬安臉上帶著敬佩:“真沒想到,植物大戰僵屍居然會是你開發的!以這款遊戲的火爆程度,小兄弟你現在也早已是千萬富翁了吧!”
看著笑而不語的李修傑,喬安再次感歎起來,“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強啊!一款遊戲的利潤,就比我累死累活乾上四五年賺的都多!”
“安哥你可別欺負我不懂,要說現在華夏哪個行業最賺錢,除了虛火過旺的互聯網外,房地產絕對是能當之無愧的老大!您在我面前哭窮,可顯得有點虛偽呀!”
“哎!房地產是賺錢,可前提是你得後台夠硬,上面有人罩著才行!”喬安歎了口氣,“不管是拿地、拆遷、驗收,還是銀行貸款、環境評估,乾我們這行的,方方面面都需要和政府打交道。別看人前我們是威風八面的老板,可在這些‘父母官’面前,我們和那些求人辦事的主兒沒什麽兩樣!”
“平陽市政府的新辦公樓不都是安科地產開發的嗎?怎麽,這樣的關系還不算硬?”
“是,在平陽那一畝三分地上,安科的確混的還不錯。可平陽畢竟只是個三線小城市,就算乾到老大的位置又能怎樣?和那些地產巨頭比起來,我們就是個剛入門的小學生!”
看了眼神情沮喪的喬安,李修傑沉思片刻,猜測道:“那你這次來香江,就是為了開拓安科的南方市場?”
“是也不是。”喬安整了整臉色,解釋道:“我的確有這方面的意思, 不過我這次來香江,主要是參加一個地產大佬女兒的婚禮。對方曾和安科有過業務往來,也算是合作夥伴吧!”
“地產大佬女兒的婚禮?那參加的人肯定很多都是本地的地產商吧,怎麽樣,有什麽收獲沒有?”
搖了搖頭,喬安沮喪道:“在他們眼裡,我就是個偏安一隅的小包工頭。在這裡我即沒有後台,又沒有勢力,根本是不會跟我合作的。”
房地產市場中的水很深,小城市如此,如羊城、滬都、京城等一線城市中更是如此。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為了自己的利益合縱連橫,爭奪不休。
一個外來人,想在本已經打得不可開交的市場中獲利,必定要動某些人手裡的奶酪。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想順利打開局面,不被這些人反撲打倒,就必須找一個讓他們懼怕的後台罩著才行。
但這樣的實權人物,往往都是搶手貨,不僅眼界刁鑽,利益考量繁複,而且都早已站好隊伍,選定了支持的勢力。
喬安此時,是空有財力和抱負,卻找不到能讓他施展的舞台。平日裡一呼百應的他,在這邊碰了無數次釘子之後,即使再心志堅定,也不免有些沮喪。
李修傑並沒有出言寬慰對方,而是在低頭認真思考著什麽。地產業,雖然在2000年之後便在華夏興盛繁榮起來,但真正蓬勃壯大,甚至可以用瘋狂來形容時,卻是在2008年過後。
連續暴漲卻沒有上限的房價,催生了一大批富可敵國的大土豪。雖然李修傑志不在此,但如此誘人的投資機會,他卻並不打算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