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酒吧裡空蕩蕩的。
空來到櫃台前,值班的是另一個女的,她個子很高,染了一頭亞麻色頭髮。
“你好,請問這裡有沒有一個住在附近的員工啊?她就住街對面那棟六層樓裡。”
“你說的是小雨吧?”
“對!”空頗感意外,真有這個人!
“喏,那人跟她很熟,”她下巴向酒吧大廳方向一揚,“喂,珍兒,這有個帥哥找小雨。”
空走下舞池。
“你女朋友啊?”邊上圓桌旁坐著一個身材模樣都不錯的姑娘,自斟自飲一瓶葡萄酒。她肩上有刺青,空走近一看,是一朵紅玫瑰。
“你認識小雨?”
“哈哈,認識,認識,小雨麽。”
“你們是朋友?”
“一起合作過啊。”
“她看起來像是混血兒。”空想起白天見過的小雨。
“她不是混血,她就是本地人。”
“你知道她現在在哪?”
“不知道,整個夏天也沒見著她。”
“你有她電話嗎?”
“有,但始終關機。”
“看來另外一個是假的。”
“哪個?”
“我在婚介所認識的一個女孩。”
“婚介所那種地方你都去?”珍兒露出一絲鄙夷的神情。
“不過也說不定就是她。”空望著窗外繁忙的馬路道。
“冒充的現在太多。”
“謝謝,你了了一樁疑案。”空起身點頭致謝說。
“哈啊哈,就這麽走了?帥哥,陪我喝一杯。”珍兒笑道。
“酒錢算我的。對了,一有她消息就通知我。”
她很快打出一個OK的手勢。
來到大街上,我見到了久違的落日,西邊的天空有一朵像胭脂一樣絳紅色的雲。
回家的路上,空特意繞了個大彎,慢慢走過那棟像塔一樣的6層樓。家家戶戶還沒亮燈,他看著黑黢黢背對落日的大樓,他越發覺得奇怪,一陣莫名的恐懼感從身後襲來。
偏頭痛突然又犯了。天空有一完整的半月,這幾乎是一種規律,接下來厄運和好運交織而至。
空瞄了一眼計算機上的時間,才八點半,無邊的睡意便濃濃地襲來,空困得幾次把頭磕在鍵盤上。
碰碰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門板劇烈地顫抖著,就快破門而入的節奏。
“誰啊?有病啊!”空怒罵著敲門者。這是他生平第一次遇到有人深更半夜敲自己家的門,而且還敲得如此之野蠻。
空從貓眼望出去,一個人都沒有!
奇怪!夢遊嗎?
空好奇地打開房門,一轉頭就看見緊貼在門邊牆上的一個戴鴨舌帽的瘦子和一個黑胖子。
二人有些尷尬。
鴨舌帽乾咳一聲道:“又見面了,進去談談。”
“沒什麽好談的。”
二人不由分說地擠了進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開始抽煙。
鴨舌帽遞煙給空,空擺擺手。
“有水嗎?”
“沒。”
“你今天無論如何要還錢。”
“什麽錢?我根本就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我們有借條。”
“我沒父母。”
兩個黑社會愣住了,對視了一下。
“哈哈,”那個戴鴨舌帽突然笑道:“這是我聽過的最有意思的借口。”
“我都不知道他們叫什麽名字。
” “你是孤兒?”
“不是。”
“這就奇怪了,”鴨舌帽開始仰頭沉思。
“我是保定人,”一直沉默的黑胖子突然開腔了,底氣十足的男中音,“保定出狗腿子,不要臉也不要命。”
空笑了,他覺得黑胖子很有趣。
“你看前幾天的報紙沒,”鴨舌帽朝天吐長長吐了一口煙,“一個小夥子當著我們面跳樓了,十樓,他老婆卷錢跑了,我們又沒打他,死了還不是一樣要賣房子還錢。”
“我不看報紙。”
“唉,我說鐵鎖,你還是回李總一個電話吧,剛才他電話打到我手機上了,你畢竟還是商會副會長嘛......”鴨舌帽對空無計可施,便轉移話題跟小夥伴聊起來。
“我餓了,也不招待一下,”黑胖子突然嬉皮笑臉地盯著空道。
“好吧,”空想到一個脫身的辦法,披了一件外套,“我也餓了,要出去買點吃的。”
“那我們跟你走。”
二人剛跟著空走出房門,空順手就把門帶上。
空來到那家常去的小超市,老板搓著手,笑臉迎了上來,這麽晚還出來買東西啊,您來的真巧,我正準備關門,
“沒辦法,有兩個不認識的人要吃東西。”
老板一下了就明白了空的意思。
“不好意思,大哥,關門了。”
“那他怎麽能進去?”那個黑胖子一把推開他,指著空道。
“他是我家親戚。”
“那好,他欠我錢,你給他還。”
“還你錘子,”超市老板衝黑胖子豎起中指道。
黑胖子一拳打在他臉上。
“你憑什麽打人?”超市老板大喊一聲,一手捂著臉,轉身對空說,“不行,我要報警。”
過了一會,警察來了,看證件是一個年輕的協警。黑胖子不停地高喊:“有錢人欠錢不還,家裡已經揭不開鍋嘍。”
周圍擠滿了看熱鬧的,都不知道他們是打哪冒出來的。
“警官,就是他!”店超市老板突然間鬥志高漲,一把揪住黑胖子的衣領,黑胖子用力推搡也未能擺脫。
“你們別打了,”空上前試圖努力分開兩人,但未成功,便大聲道:“要尊重警官。”
協警顯然受到空那番話的影響,破口大罵道:“X你媽,你們接著打啊,我不管了,一點也不懂得尊重。”
二人這才散開。
“誰欠你錢?借條呢?”
“他,”鴨舌帽遞過借條,指著空道。
“那你打他幹啥子辣?”協警指著店老板道。
“他比中指姆。”
鴨舌帽遞了一根煙給那個協警,協警猶豫一下還是接了,把煙夾在耳朵上。
“不能打人,還有不能限制人身自由,其他方式都是可以的哈,”協警對鴨舌帽道,又轉身對空說,“今天你們就是把人打死了,該還的錢還是要還的。”
“我都不知借條是哪來的。”
“那你們要協商解決哈,”協警跨上了摩托,“你們既然報了警,就都跟我去趟派出所,帶上身份證。”
派出所裡燈光明亮,晃得空睜不開眼,一個瘦老頭坐正對門的櫃台後面,過於肥大的製服如同大衣一樣披在他身上,前面有兩個人候著,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子說是要改姓名,還有一個重辦一張身份證,這是一個滿臉蠢笨相的出租車司機,說是丟了身份證跟駕駛執照,結果照相又弄錯了格式,害得他又要重新照一張。
“我可是花了十五塊照的快照喲。”司機一臉沮喪,喃喃道。
“你找他重拍一張,這不是蒙人嗎?太不像話了,”老頭突然激動起來,站起來對他說:“我給他們打個電話,你也過去跟他們講,咱們一塊行動。”
“哎哎,我說,你,怎麽回事?”協警打斷了空的視線。
“我根本就不認識他們。”
“欠錢不還還有理了!”黑胖子突然底氣十足地大喊一聲,充滿正義感的雄渾男中音嚇了協警一跳。
“我在問話呢,你要再廢話,老子就拘你一晚!”協警一拍桌子道。
黑胖子脖子一縮,不再吭氣了,那張大黑臉不服氣地擰向一邊,嘴又氣歪了。
出了派出所,空睡意全無。他覺得有點對不住超市老板,便邀請他去宵夜,老板一臉情緒低落,說困了不去。
“要不你們也去吃點?”空轉過頭用嘲笑的口吻對兩個黑社會說。
“明天我們還來!”鴨舌帽氣鼓鼓地丟下一句帶黑胖子走了。
人群漸漸散去,街巷又恢復了昔日的平靜。
空這才感到頭還是有點痛,腦袋裡一出現宵夜二字就想吐,決定回家繼續睡覺。
至少到明天白天是安全的。
空倒下便睡著了,一夜無夢。
什麽時候醒來的空不知道,窗外有沙沙的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