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這一早,空又被電話鈴聲吵醒了。
“媽的!”空困得眼都睜不開,他摸索著取下了話筒,“喂,哪位?”
“我是老劉。”
“啥事?”
“上午有空嗎?”
“到底是什麽事?”
“你來就知道了。”
“去哪?”
“科技館。”
空打車到了科技館,一下車就看見一座巨大的領袖揮手塑像,在偉人像身後是一棟建於五六十年代的雄偉建築,迎面幾根高大的大理石門柱有著希臘古建築的風格,但樓面的褐色瓷磚露出了這個國家的特色。
“你在哪?”空打通了劉老師的手機。
“我在三樓的傅科擺這。”
空穿過由飛機火箭汽車部件組成的展廳,不時遇到穿白襯衫系紅領巾的小學生。
到了三樓,空老遠就看到那個吊在大廳天花板不停擺動的鏈球。
“在這。”站在鏈球旁邊的劉老師衝他揮了一下手。
沒等空走近,劉老師就大聲感歎道:“你看,多麽不可思議的智慧!這是我童年的最愛。”聲音回蕩在空曠高大的展廳裡。“一隻渺小的螞蟻終於知道自己處在一個飛速旋轉的球體上了,但當時很多人都以為他是瘋子,因為我們的世界看起來是這麽地平靜,這隻聰明絕頂的螞蟻還用試驗證明了這個荒謬的事實。”劉老師閉上雙眼,展開雙臂面向東面,大聲喊道:“我們現在正以音速自西向東迎著風逆時針前進。”
空笑道:“可我為什麽沒感到風。”
“你在密閉的車廂裡能感覺到風麽?”劉老師正色道,“我們的時空也是一個密閉的車廂,所以這個時空有可能並非我們所想象,天外有天,聰明的人正在一點點揭開真相。人類都是井底之蛙,但有個別井底之蛙,不用跳出井外,身臨其境也能感知外面的世界,他們通過觀察、分析參照物便能發現真相。但有些事情幾乎完全沒參照物,比如人死後會不會去另外一個世界,有沒有來世,隻有死去的人才知道,但他們沒法親口告訴你答案。”
“我想人死了大概就是昏倒那種感覺吧,失去知覺,什麽也沒有,一片漆黑,”空打斷了滔滔不絕地陷入自我世界的劉老師。
“但昏倒並不是死亡。”
“那麽您認為地球上還存在著另外一個世界?”
“不是一個,是無數個時空,各個時空重疊在一起。物質就是由不同頻率的粒子構成的,有的頻率你是看不見聽不到摸不到聞不到的,但並不代表它們不存在,我們可以通過某種方式讓他呈現出來,看不見的電波粒子通過電視便能呈現一個五彩繽紛的世界。比如就有可能存在這麽一個未知的時空,我們隻能通過做夢才能捕捉到那個時空的碎片。”
“能看到另外一個世界嗎?”
“再完美的監獄時間久了也會崩塌。再完美的邏輯也有出錯的時候,不同時空之間也會出現裂縫、破洞,這就是時空裂縫、時空破洞,就像被腐蝕的院牆上的窟窿,這時我們就能看到另外一個時空的東西,對方卻不能看到你,比如我們看見飛碟飛來飛去,但他們看不見我們,隻是他們的空間破了一個洞,被我們瞥見了。有一年夏天,天氣特別熱,午夜時分,我上樓乘涼,正煩躁,只見北邊的天空有一塊光斑垂直掉落,光斑顏色赤白,褐核,藍邊,那時晴空萬裡,故非打在雲層上的激光;無聲,故非墜機;疾速,
故非風箏,不知其為何物,這是我第一次也是到目前為止唯一一次見到UFO,這件事對我的觸動很大,現在想起來,我真夠幸運的。” 空想起有個晚上先後見過三顆人造地球衛星緩緩劃過天際。
“人為的努力有時也能到達這個境界,像遠古時代的巫師,他們通過長時間的摸索,就像發現指南針指南的功能一樣,他們發現了某種規律,通過某種已知的程序,就可以實現局部穿越,但前提必須是有某種特異功能的人,才能讓另外一個時空裡某種虛幻的東西實實在在呈現在我們這個時空。真正能讓實物抵達另一個空間的情況很罕見,比如傳說中的飛碟墜毀事件。有極個別的人能做到,但他們都一去不複返了,在咱們這的送仙橋,就有過穿越的記載,這事發生在唐朝,當時有兩個人在橋墩石上,一上一下睡覺,睡覺人在晨陽輕霧中漸漸地飄渺起來,隨即便無影無蹤了。一千多年後的今天,這座城市還流傳著元宵前後到送仙橋一帶可以見到八仙的傳說。這就不僅僅是裂縫那麽簡單了,已經可以叫時空錯位了,就像海市蜃樓一樣,但這個市樓是真實的,聊齋志異裡有提到,隻有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才能看見彼此。”
“現在還有這種時空錯位出現嗎?”空問。
“已經很少了,失蹤的馬航客機就是遇到這種時空錯位。在遠古時代,沒有那麽多人為的電波干擾,這種裂縫破洞甚至隧道都時有出現,所以古人見到鬼的幾率要比我們高得多。”
“時空錯位可能出現在哪?”
“哪都有可能,隨機的,在陸上就是鬼,在空中就是飛碟,在海裡就是百慕大,在地下就是地獄。”
“那時空錯位現象從出現到消失能保持多長時間?”
“不一定。雖然時空有時在同一區域出現多個破洞,但時空具有神奇的自我修複功能,現在還不能用物理學的原理來解釋,但自然就是上帝,他是人性化的,有他自身的邏輯,他必須要修好,否則這個世界就沒有基本邏輯可言了。這個自我修複期有長有短,至於需要多長時間完全是隨機的,百慕大三角就存在了好幾年,比利時上空出現三角形UFO也有數月之久,後來錯位點位移,三角形UFO出現在了英國,但幾天后就消失了,因此這很難說。”
一聽到消失,空突然想起了小雨,便再無心思聊下去了。劉老師非要請他吃火鍋,可他的心思早到小雨那去了。
與劉老師匆匆別過,空一回家就拿起電話:“月老,那女孩來過電話沒?”
“沒有。”
“你查一下電話記錄,是不是沒接到啊?”
“我天天在這,真沒有。”
空一時不知說什麽好,卻又不願放下電話。
“哥們,不是我說你,我覺著你太感性,一根筋。”月老突然道。
“是嗎?”
“我跟你說件真事。”
“你說。”
“我一帥哥朋友,本來交友圈子就窄,身邊可以選的都是些歪瓜裂棗,他父母基本上都沒幫他介紹過什麽像樣的對象,可他偏偏他追求浪漫愛情,他就在這堆歪瓜裂棗裡面選了一個最不靠譜的,他都沒見過女方父母長啥樣。發生關系後被女的賴上了,男方發現對方人品有問題也晚了,結果被逼婚。”
“呵呵,後來呢?”
“別急啊,一天那女的突然找上門了,挺著個大肚子,他這一輩子可被套牢了咯。這女的也是一奇葩,沒啥別的愛好,就兩樣,喜歡到外面跟新交的男女朋友鬼混,不停跟新認識的朋友借錢,然後把債主引到家裡,讓男方一家承擔,她照樣到處吃喝玩樂,優哉遊哉。那女的說了,離婚就殺他全家抱孩子跳樓。那男的特喜歡孩子,為了孩子也怕麻煩,一直沒離婚,那男的還指望她有一天會突然被他感動良心發現變成好人。結果這女人是變本加厲,債越借越多,連高利貸也借,最後欠下三百多萬的債走了。這就叫一炮定終身,京城四大傻之首,那男的真乃傻逼中的傻逼啊!為了孩子,他被那女的害得是身敗名裂,尊嚴掃地,四處躲債。”
“所以呢?”
“在咱們這婚介所就絕對不會發生這樣Low逼的事情,女方的家庭背景、學歷、脾氣什麽的都門清,非誠勿擾嘛,談不攏就換,你可以選擇的太多了。
“你跟我說這個幹嘛?”
“恕我直言哈,我覺得您有我朋友那勁。”
“......”
“所以我建議您還是來咱們這看看吧,比如我們這個b130、t135號就蠻適合你的。我覺得您還是上咱這登記一下比較好,選擇機會多多。”
“再說吧,我還有事。”空果斷撂下了電話。
窗外陽光燦爛,空不知乾點什麽好。
難得天氣這麽好,那就去游泳吧,空拿定主意,打的來到奧體游泳館游泳。
空沿著泳道不知疲倦地來回遊,直到完全遊不動才停了下來,上岸用浴巾擦乾身子。空的身體熱乎乎地,很舒服,心裡卻是空空的。
遊完泳,空打的經過美術館,他看到有新的畫展,便叫停出租車,徑直去買了一張票。
館裡空蕩蕩的,在這座藝術殿堂裡,隻有他一個虔誠的崇拜者在頂禮膜拜。柔和的聚光燈照在每一幅畫上,四周被昏暗的霧氣籠罩。畫廊展廳裡,兩個工作人員在低聲地聊天,聲音飄忽,高高低低傳來,仿佛來自另外一個世界,似乎正對空所看到的每一幅畫無私地進行著不同的詮釋。
在靠窗邊的一幅巨型油畫那前面,空看到了另外一個參觀者, 一位白衣少女亭亭玉立,頭上斜斜地戴了一頂黑色的貝雷帽,漆黑長發垂落腰際。初秋的陽光照在油畫上,這是一幅水果靜物畫,上面的葡萄和石榴圓潤飽滿,在陽光下色彩顫動,那些秋天的果實似乎就要滾落下來。太美了,空心想,但要是沒有光和這個女孩,這些色彩還有意義嗎?
正想著,那女孩慢慢轉過身――竟然是小雨!
她也看見了空,粲然一笑道:“你好。”
空覺得這簡直是天意,慌亂地點頭道:“你怎麽會在這?”
“手機新聞說這有畫展,你呢?”
“我剛好經過。”
“這麽巧!”
“一會我請你吃飯,”見小雨微笑不語,驚魂未定的空趕緊補上一句,“看電影也行。”
“不了,我已經來了很久,馬上要回家,晚了要挨罵的,”小雨面帶歉意地欠身一笑道。
“那,你還是留個電話吧,”空極度失望道。
雨微笑著點一下頭,身子向空靠了過來,一縷黑發垂在空的手臂上,空氣中飄來一種特別的香味,有點像柑橘。那纖纖玉指在空的手機上按下了一串數字,在空看來,這串數字就像一串水晶珠鏈一樣透明、純淨,每一顆都充滿了光澤,充滿了希望。
在回家的出租車上,空給小雨打一個電話,但她已經關機。空突然懷疑那少女並非雨夜遇見的那姑娘,空努力地回憶當晚所見,她倆的眼睛確實是一模一樣,但雨夜遇見的那個似乎要成熟些。
“師傅,改去孤星酒吧。”空突然對司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