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環渾身赤果果地橫躺在床上，身上布滿了傷痕。頭髮散落，四肢沒有規則地隨意擺放著，已經沒有了力氣。

二流子顫顫巍巍的走了過去，來到床邊，望著床上躺著的自己的母親。

輕聲叫了一句:“娘......”

馬小環眼睛如死灰般望著屋頂，那裡有好多蜘蛛網。

她蠕動著嘴唇，用盡力氣才能發出很小的聲音。

“流子，我的兒......”

在二流子的記憶之中，這是他聽到母親說的最後一句話。

那天過後，馬小環就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不吃不喝，不言不語。

鄰居們都說，他娘病了。

他突然想起了前幾天村頭李大爺病了，鄰居的婆婆給他送了一隻老母雞，還跟他說喝母雞湯補補身子，病就好了。

“娘喝個母雞湯病就好了！”

二流子想著去整隻老母雞燉給自己的娘喝。

可是他家沒有養雞，他更沒有錢去買雞。跟他爹張大漢要錢這就更加不可能了。因為沒有人能夠從張大漢的手中要走一分錢。

於是，二流子想到了偷。

這一日夜裡，月黑風高。他翻牆進入了一家院子。因為在他白天路過這家門口的時候，聽到院子裡面有雞叫。

有雞叫就一定會有雞。

作為一個只有五歲的孩子，翻過比他高一倍的院牆的確是很困難的。

不過二流子還是成功翻牆進入了院子。

他悄悄地溜進了雞圈，在雞圈裡尋覓半天，想抓隻最肥的母雞給自己的娘燉湯喝。

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聽到雞圈的牆角處傳來小女孩似有似無的抽泣聲。

他悄悄地走了過去，想看個明白。

牆角果然有個小女孩在哭著揉眼睛。

小小的身影縮成一團，一邊哭泣一邊不斷地顫抖著。

這個時候，小女孩也感覺到自己的院子裡有人進來了。她擦乾眼淚，瞪大眼睛望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一頭的男孩子。

“你是誰?幹嘛在我家裡?”小女孩警惕地問。

“我是二流子，我娘病了，吃老母雞才能好。我來抓隻雞給我娘吃。”二流子說，“你是誰?大半夜幹嘛不睡覺?在這裡哭什麽?”

女孩吸了吸鼻子，望著二流子:“我是小妞，我後娘打我，不給我飯吃，還不讓我進屋睡覺。我好疼，我冷，好餓......嗚嗚嗚......”

二流子想了想，從兜裡拿出了半個發霉的窩頭，遞到了小妞面前。

小妞抬起頭來，睜著大眼睛望著二流子，猶豫了一下，然後接過窩頭就狼吞虎咽了起來。

由於張大漢不務正業，整天在村子裡欺負人的緣故，村子裡的孩子們都不和二流子玩。所以二流子從小到大沒有玩伴。

村子裡的小朋友成群結隊玩耍的時候，一看到二流子靠近，立馬跑走了。

小妞是二流子的第一個小夥伴，二流子永遠都忘不了，淡淡的月光下，那個縮在牆角啃窩頭的小小身影。

“二流子哥哥，我跟你說，這些雞都是我後娘養的，後娘對我不好，你抓雞的事情我是不會跟她講的！那隻雞最肥，你就抓那隻吧！”

說話間，小妞帶著二流子到了一隻雞面前。

這是一隻蘆花母雞，很肥很肥。

“小妞，這是你家的雞，萬一你後娘發現雞少了怎麽辦?”二流子擔憂地問。

小妞說:“沒事的，二流子哥哥，反正雞長著翅膀自己會飛的，我就說雞飛走了，後娘不會把我怎麽樣的。”

二流子抓了雞，在小妞的幫助之下爬上了院牆。

“二流子哥哥，

你小心點兒，牆很高的！”院牆上的二流子轉身望著院牆下面的那個小小的身影，點點頭。

“嗯，小妞，我會小心的。你也小心點！以後有誰欺負你了，你向我告狀，我二流子有的是力氣，幫你收拾欺負你的那些人！”

說完這話，二流子就抱著雞，跳下了院牆。

二流子回到家中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深夜，可是他的爹爹張老漢還沒有回家。

他回到屋子裡，看了一眼床上躺著，一動不動的娘，然後轉身走進了廚房。

二流子用生疏的手法殺雞燉雞，一直忙活到了天亮。

天剛亮的時候，二流子的母雞湯也燉好了。

村子裡的人家大多數很窮，只有過年過節的時候才舍得吃雞，再加上這雞是土生土長的，肉質鮮美。

燉好之後，整個院子都飄滿香味。

二流子嘴饞的咽了咽口水。

他雖然很想吃，但是這是燉給他娘吃的，所以他忍住了自己的饞蟲。

二流子盛了慢慢一碗雞湯，端進了屋子裡，來到床前。

“娘，我燉了雞湯，你喝點雞湯吧。喝完雞湯你的病就好了！”

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好久沒有進食的馬小環雙眼緊閉，聞到雞湯的香味之後，嘴唇微微一動。

“娘，你躺好，我來喂你喝雞湯！”

二流子用杓子舀了一杓子雞湯，放在唇邊吹涼了之後送到自己的娘唇邊。

就在這個時候，張大漢突然闖了進來。

一把奪過了二流子手裡的湯碗，對著二流子的臉就是一巴掌。

“你個兔崽子，有了雞湯不知道拿來給你爹我喝！居然先給這個快要病死的賤，貨喝！這個賤，貨都快死了，喝再多的雞湯也沒有用了！你爹我還活的好好的，我還得乾活掙錢養你，雞湯我喝才對！”

二流子都快哭了，眼看著手中的雞湯被奪走，就仿佛救自己娘親唯一的希望破滅了一般。

他紅著眼說:“爹，這雞湯是給娘喝的，娘喝了雞湯就會好的！”

‘啪’，張大漢一聽，立馬火冒三丈，他將手中的雞湯碗狠狠地扔到了地上。

然後掀開被子，抓起馬小環的頭髮，對著她的臉‘啪啪啪啪’地就打了起來。

“我揍死你這個賤，人，下賤的婆娘！你看看兒子都被你教成什麽樣了！肯定是你教唆兒子，在兒子面前說我的壞話，肯定是你教唆兒子，讓兒子有了好吃的不給我吃給你吃！我揍死你這個賤，貨！不要臉的女人！我張大漢娶了你真是倒了血霉！”

“爹，爹，別打了，你別打了！娘會被你打死的！”

“滾一邊去，老子揍自己的女人還輪不到你來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