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我是誰?” “神?”能逆轉時間和死亡,這麽玄乎的事情也隻有這種解釋了。
電話裡傳出對方輕笑,“不,我隻是個可憐人。”
這種回答的確罕見。
“所以我才選擇了你,惺惺相惜。”
余何沉默。
“沒個稱呼也不好,我叫蘇執。”
“真名還是假名?”
“假名。”
“嗯,反正真名也讓我不自在。你怎麽有讓人重生的能力?”
“我好歹也活了這麽多年,能耐自然很大。”
“是嗎?”聽聲音還很年輕。
“嗯。”蘇執卻閉口不談此事,“你見到她們了吧?溫倩倩和溫巧巧,是不是很驚訝呢?”
余何沉默,他怎麽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情況與上一世出現變異的,不止她一個。”
“還有誰?”
“你要自己用眼睛去看。”
“……救活我,你有什麽目的?”
“目的肯定是有的,但不是現在告訴你。”
“錢?”
“我知道你不差錢,不過我也不是俗人。”蘇執的笑意更濃,“我要的,是更為隱晦的東西,還不能讓你知道。”
“現在你應該意識到,溫巧巧是曾經不存在的人吧?她上輩子,沒能活著睜開眼睛,這輩子卻活著,你想知道為什麽嗎?”
“嗯。”余何很好奇,但他克制自己不去詢問。
蘇執嚴肅起來,“因為時空產生了扭曲。”
“我說過,逆轉時間,逆轉生死違反世間常理。你就算交付了代價,也難以磨滅這種逆轉帶來的輻射作用。”
“所以原本的死物,活了。就像你和溫倩倩,還有你身邊的人一樣,他們都活了。”
水晶吊燈下,余何透過兩人背影的夾縫望著溫倩倩,她端著手裡的薑茶,一邊喝一邊有說有笑。
“還記得我告訴你的代價吧?”
“愛即是死,恨方能生。”
“哎,這句話怎麽聽起來這麽拗口?”蘇執笑了。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但不知道是不是余何的心理作用,他的聲音中氣不足,聽起來很虛弱。
“一年後才是你們相遇的日子,在那之前,你和她不能有任何交集。”
“理由。”
“此次重生,你不能隻救溫倩倩一個人,還有你身邊的朋友,也是要救的。”
“我可以改變溫倩倩必死的未來?”余何又驚又喜,還有他的朋友們?
“一隻南美洲亞馬遜河流域熱帶雨林中的蝴蝶,偶爾扇動幾下翅膀,可以在兩周以後引起美國德克薩斯州的一場龍卷風――蝴蝶效應。”
“你的靈魂回到過去,時空已因你產生了強烈的震蕩,類似地震,而你就是震源,與你關系越近,旁人受到的波及越大。所以讓本不存在的人活了下來,起死複生。”
“過去產生了巨大的變化,未來勢必因此改變。”
“那我還要再支付代價嗎?”
“你交付給我的代價,已經足夠多了,這些代價也足夠幫助你的女人和朋友們規避死亡。”
“我們之間的愛?”
“不,是你們“相愛的未來”。今生今世,無論你多麽愛她,她多麽愛你,你們也不能在一起,你們之間的未來已經作為代價支付給我了。”
“既然被奪走,那我就再創造一個彼此相愛的未來。”
“不行,
絕對不行!”電話裡的聲音十分嚴肅,“用支付的代價你才得以重生,如果你不顧一切要奪回被支付的代價,那麽你重生的性命就要收回了!” “你留我還有用。”余何笑了。
輪到蘇執沉默了一會,“你的確聰明。是的,我讓你重生,還留你有用,我就不會讓你隨便死去。”
“你已經付出代價重來一切,就老老實實的,不要再做多余的事。這一年,再度聚集你的朋友們,而一年以後你有足夠的機會和溫倩倩相遇。”
“我保證,這一年裡她會平安無事。”
“既然未來可以改變,我就要救我的朋友們,更要救她。我等不了一年,就從現在開始。”
蘇執一聽,“不行!不能做多余的事,否則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我已經死過一次,沒有代價比死亡更大,也沒有代價能讓我畏懼。感謝你讓我重生,接下來的路我會自己走。”
說完余何掛斷了電話,把手機隨手放回口袋。
曾經以為就算重來一切也無法改變她的未來,所以他才要刻意回避他們再度相遇。
如今余何迫不及待要走到溫倩倩身邊,伸手抱著她,告訴她一切都會好的。
“嗶嗶嗶,嗶嗶嗶!”
非智能的翻蓋手機響了起來,余何打開蓋子,掐掉了電話。
但是,對方不依不撓,“嗶嗶嗶,嗶嗶嗶!”單調的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
此時溫倩倩才想起來還沒有買單,她拉著剛才點單的服務員,“你好,請問單子還沒有打出來嗎?”
“什麽單子?”
“就是要拿去買單的條子,你不是說去打印了就拿回來給我嗎?”
服務員發了一會愣,一拍腦門,“哦,你是說要買單?”
“是的。”
“但是剛才那位先生已經幫你付過了,我還以為你們是一起的。”
溫倩倩很驚訝,她在這裡並沒有認識的人。
“付過了?誰?”溫巧巧發問。
“就是那位,穿著黑色開衫,手裡拿著翻蓋手機的先生。”服務員指著她們左後方的余何。
五個女生齊刷刷看過去。
“誒,那不是今天下午等在寢室樓下的人嗎?”
“他怎麽會在這裡?”
“該不會一路跟蹤過來的吧?”
“跟蹤狂嗎?”
“長這麽帥也是跟蹤狂?”
“姐,那不是一直望著你如癡如醉的男人嗎?他替你買了單,對你有好感吧?”
“我不知道。”
“過去打個招呼唄。”那麽帥的男人可千萬別錯過了啊,溫巧巧推搡著溫倩倩,鼓勵她去。
在舍友豔羨的目光裡,溫倩倩磨磨蹭蹭走向了余何的座位,可後者被手機鈴聲折騰的疲憊不堪。
他很多年都沒用過非智能手機了,怎麽關掉鈴聲?或者,怎麽關機?後面的電池怎麽摳不出來?
米色的厚褲襪和一雙小巧的棕色皮鞋,進入了余何的視野。
悅耳的聲音細膩溫和,一如他們當年初遇,“嗨。”
余何抬頭,望見了溫倩倩帶笑的深棕色眼睛。
眼前浮現出一幕幕的光景,他們自從初遇,彼此有了聯系,相識、相知、相愛,再到準備結婚,其間一起走過了太多的路。
可是最後又浮現了她躺在蒼白的病床上,臉色蒼白,眉頭緊蹙,雙眼緊閉。
那條生命線,曾經再也沒有跳動過。
和曾經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笑容,站在他的面前,對他笑。
頓時,千言萬語翻滾在心中,波濤一波一濤向他的心房拍來。想對她說的話有太多太多,但此時卻無法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他望著她深棕色的眼眸,隻來得將他的溫柔的愛意和痛苦的思念,匯集成嘴角上揚的弧度。“……你好。”
溫倩倩愣愣,眼前的男人,不像尋常男人那樣,看見她就會下意識往胸口的部位掃去。
這位陌生的男人,一直定定端詳著她的面容,然後微笑。
他細長而烏黑的眼眸泛著星辰般的微光,睫毛長長的,對稱的雙眼皮勾勒出溫柔,卻帶著沉凝的深沉。
濃密的眉峰,高挺的鼻梁,微微揚起的唇形。光潔白皙的面龐,透著棱角分明的溫和。
笑得很好看,卻很悲傷。
笑得很痛苦,卻很溫柔。
望著自己,就像望著最深愛的戀人。
“謝謝你幫我買單。”
“……不客氣。”
隔著時空和死亡再度相會,兩人相對,兩廂無言。
“嗶嗶嗶,嗶嗶嗶!”
又是那陣毫不識趣的手機鈴聲。
余何低頭,準備掐掉。
“剛才開始就響了很久吧?沒關系,你接吧。”溫倩倩笑道:“我在那邊的桌子等你講完電話。”
溫倩倩為了不讓余何難做,刻意回避,坐回自己的座位。
剛坐回座位就被層層圍住,“他是誰啊?”
“你們認識嗎?”
“不認識。”溫倩倩老實搖頭,她望著余何,“我連他什麽名字都不知道,也沒有見過他。”
感覺到姐姐話沒有說完,溫巧巧追問,“但是?”
“但是……我卻相信他。”
“老姐你不是吧?你警覺性這麽高的人竟然會對陌生人談論相信?”
“有這種感覺,我自己也覺得好奇怪。”
余何翻開手機蓋,接聽,“還有事嗎?”
“代價,你以為只會從一個人身上索取嗎?”蘇執的聲音冷冷傳來。“你剛才和溫倩倩對話了。我說過,不要做多余的事。”
“否則你身邊的人就要為你的自負付出代價了……”
余何沉默。
“你現在離開,去找白夢和他的弟弟。”
“嗯?”
“否則在接下來30分鍾以內,你就會接到他們二人的死訊。”
手指冰涼。
咖啡廳內沒有風,通透的水晶吊燈掛墜還直直垂掛著,一動不動。
但余何被蘇執的話深深震驚。
“你從那裡坐的士去到白夢那裡還需要27分鍾,我沒有時間解釋,你也沒有時間猶豫。”
“你可以選擇不相信我,但是別忘了,是我讓你重生的――而死比生,遠來得容易。”
“不要再跟溫倩倩多說任何一句話,你出了咖啡廳我自然就會打電話給你。”
“哢嚓!嘟、嘟、嘟。”
余何呆呆坐在座位上,愣了十五秒。他望著座位上一直偷瞄自己的溫倩倩,望著牆上的掛鍾,最後咬咬牙站起來。
他把座位下那坨屎抽出來,去掉外面幾層的塑料袋,露出最裡面的禮品袋,他抱起那坨屎走到溫倩倩五個人的座位旁邊。
五個女生齊刷刷望著身高180cm的余何, 先不說他抱著那坨屎擋著他身體的一部分,光是露出來的倒三角形的腰身和筆直褲腿下的大長腿就已經證明這個陌生男人的俊美程度。
更別說加上臉了。
余何彎腰,把那坨屎的抱枕輕柔放在溫倩倩懷裡。
“送給我的?”
余何點點頭。
“天啊!我剛才在店裡好喜歡這個的!你怎麽知道的?”溫倩倩把抱枕拿在懷裡又搓又揉,把臉貼上去,一臉幸福感。
余何拿出錢夾,抽出裡面生日蛋糕的卡,遞給溫倩倩。
“這也是……給我的?”
余何點頭。
溫倩倩趕緊擺手,“不行,你又請客,又送抱枕,我不能再要你的東西了!”
但是余何很堅持,他把卡放在溫倩倩眼前,但她無論如何都在搖頭,不肯收。
還是溫巧巧接過了余何的蛋糕卡,“姐,不收白不收。”
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鍾,準備離開。
“等一下,你這就走了?”溫倩倩一臉失落,“可是,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不要再跟溫倩倩多說任何一句話。蘇執的話回蕩在余何的耳邊。
余何回頭,望著她淡淡一笑。
“你是誰?我們以前見過嗎?”溫倩倩抱著柔軟的抱枕站起來,神情迫切,問出了今晚最想問的問題,她想知道答案!
余何最後一次回頭,笑意更濃,但最終什麽也沒有說,推開店門匆匆離開。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