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清晨,好像昨日一如既往的冷。胡同口的雞蛋煎餅不光好吃,而且足斤足稱,童叟無欺。兩文錢吃好,三文錢吃飽,出門忘記帶錢還能賒帳,這樣的老板實在是難找。所以小馬每天都來。
沒錯,小馬就是長安城巡街的小馬,也是鐵匠鋪打鐵的小馬,更是一休假就要隨振威鏢局走鏢的小馬。昨天驃騎將軍歸來街上喧鬧,免不了小偷小摸的渾水摸魚,維護治安杜絕行竊這是責任。所以昨天並沒有見到驃騎大將軍的英姿,小馬是很遺憾的。
小馬拿著熱乎的雞蛋煎餅擠出人群,邊跑邊吃,開心的像隻剛被放生的兔子。他當然不是快要遲到,小馬從來不遲到。他每天都是這樣,享受運動享受陽光。
衙門口石獅子好像也才剛剛睡醒,慵懶的臥在門前。
太平盛世最清閑的就是衙門。一群人懶懶的站在陽光下,聽著王頭說來說去不變樣的幾句話。再然後按部就班整理好隊伍,每隊有各自管轄的街道,開始上午的巡街。一隊人懶懶散散走在街上,混不似大唐官府弟子。其實也不必苛責他們,因為確實真的是無事可管無事可做,就連衙裡牢房的鎖都快鏽死了。
隻有小馬腰杆挺的筆直,步伐堅挺有力,笑容溫暖的像是春風。長安城的居民幾乎都認識小馬,陽光的小馬。
一切如常。
“小馬啊”剛回到衙門就聽到王頭呼喚。小馬小跑來到王捕頭跟前訕笑應道“王頭有啥事?”王捕頭啐了他一口,笑罵道“王頭沒啥事,你這小兔崽子。”小馬嘿嘿直笑。
“你昨天不是說今天有朋友來看你?”
“他還沒來…”小馬欲言又止。
“行了,去帳房把月錢領了,等會買身衣裳,好好意意痢7拍閎旒伲拍閂笥押煤米!蓖跬沸Φ募卻認橛旨檎┳詈蠡共煌恿艘瘓洹翱刹蛔計鄹喝思倚」媚鋨 !
看來是的誤會了。
不過小馬也沒有多做解釋,人已經飛奔到衙門外。他當然不是去買新衣裳,小馬一口氣已經跑到鐵匠鋪。還沒進門已經傳來“哐當”“哐當”金鐵碰撞的聲響。這暴躁的聲響光是聽聽已經有些熱血沸騰。小馬已經奪門而入,鋪子裡三個五大漢赤膊賣力錘打百煉精鐵,灼熱的氣浪烤的他們的身體像爐子上燒紅的烙鐵。汗水順著臉頰、背脊流淌,反射出別樣的光彩。小馬已經脫去外衣,任由灼熱的氣浪撫過他結實的肌肉。
“來了?”昏暗的燭光下,一個中年漢子緊鎖眉頭附身盯著桌子上的製造書,頭也沒抬兀自說道。“馮叔”小馬邊走邊答三步已經跨到馮鐵匠身前。馮鐵匠抬起頭看著小馬說道,“你看看”話音還沒落,已經把桌上的製造書推到小馬眼前。小馬眼睛亮的像爐子裡的火焰,“屠龍”小馬幾乎驚呼出聲。
“把雷神取過來!”
雷神是馮鐵匠的寶貝,據他說非神力不能揮舞,一擊天地轟鳴,再擊電光四起,三擊萬物俱滅。果然四個壯漢胳膊上的肌肉隆起,青筋從脖子爬上額頭,一步一挪艱難抬到跟前。隻要一眼你便能看出這錘的不凡,那種不容侵犯的威嚴絕不是尋常之物能有的。
小馬興奮極了,興奮可以見到它,興奮可以使用它。
沒人相信看起來瘦弱的小馬可以拿起還在噴薄金芒的雷神,更沒人相信雷神可以在他手中自由的揮舞,但是他真的已經掄起雷神“鏗、鏗、鏗”的捶打一塊品質上乘的百煉精鐵。強大的力量和自信從來不會因為別人的質疑發生改變。
黃金屋。
最雅的地方,起的是最俗的名字,或許這世間本就沒有什麽雅俗之分吧。不過這並影響人們徜徉書海追逐真理。李麟鸞正翻看著兵家經典《鬼谷子》,雖然早已經爛熟於心,但還是忍不住翻看。或許這就是傳世經典不朽的魅力。隻是李麟鸞此時眉頭緊鎖,雙眼如璨星,連連稱奇。原來書中竟密密麻麻寫滿注釋,細細品讀竟有重開天地之感。其謀多變狡詐,其計離奇通幽,看之不忍釋卷。
“有趣,有趣”李麟鸞不禁喜上眉梢大呼過癮。
“掌櫃的,你這《鬼谷子》最近何人借閱?”
顏如玉訕笑應道“小馬,”李麟鸞聽到這個似是而非的回答好像也來了興致,笑道“什麽樣的小馬?”“不吃草的小馬,陽光的小馬,聰明的小馬,忙碌的小馬,快樂的小馬。”李麟鸞聽得似懂非懂,不過在心底裡真的很想認識一下這個小馬。
小馬從來不擔心他的朋友會找不到他,沒有來隻是因為真的還沒來。他還在鐵匠鋪揮汗如雨,瘋狂的錘煉那一塊已經不知道被捶打多少次的百煉精鐵。鍛造本身就是一項化腐朽為神奇的技藝,能流傳於世的能震撼的人心的何止是鋒芒,還有鍥而不舍精益求精的氣魄和精神。
當人極致專注沉迷其中的時候,時間總是過的飛快。兩天兩夜,終於要到最後關頭。
小馬一邊控火拿捏火候,一邊凝神化液成型!“就是此刻!奪四象之力,喚神兵之鋒”馮鐵匠面色潮紅,急呼出聲。小馬出手如電,青、白、藍、紅,四道光影同時融入胚中!小馬低喝一聲“凝!”氤氳寶氣混混沌沌不肯相融,小馬臉憋的像醬茄子,鼻血泊泊如小溪順著嘴角滴落。
就在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氤氳寶氣盡數收斂,小馬“轟”得的一聲仰倒在地,臉上還掛著笑臉。
小馬沉沉醒來,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小窩。它雖然小,但是熟悉,溫暖。小馬掙扎了一下想起身,但是渾身酸痛的脫力感讓他“嘶”“嘶”直抽冷氣。隨即一個憨憨的聲音從隔壁傳來“行了,老實躺著吧。”
小馬果真老老實實的躺著了。
“二哥幾時來的?”小馬躺在床上盯著房梁臉上掛著笑臉。
“我來了三天,你睡了三天,衙裡放你一月長假讓你好好休養,馮鐵匠說你要請他喝酒,顏老板想給你介紹個人認識。”聲音由遠致近,話音剛落已來到小馬跟前。
這毛臉要是擱前幾年,非得把人嚇出個好歹不可。矮胖身材,一張虎面,自額到面頰一條深邃的疤痕穿過左眼,看起來更是猙獰可怖。
太宗皇帝禦弟玄奘法師西歸不僅帶回來大乘佛法普度世人,更是帶回了一個毛臉雷公嘴,一個豬頭人身的徒弟。自此以後隔三差五的,什麽猴子猴孫,什麽狐朋狗友,都來看望。人們見的多了,就見怪不怪了。
虎面人手裡端著大碗,碗裡蒸汽騰騰,小磨香油那種濃鬱的香氣已經鋪滿整個房間。
小馬又掙扎起身,虎面人白了他一眼說道“別亂動。”
虎面人毛茸茸的手掌拿起筷子來竟也十分靈活,挑起面條已經送入小馬口中。小馬細細咀嚼,濃香溫暖的感覺溢滿口腔、腸胃,心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