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詔內侍到的時候,楊紫霆正在實驗室裡琢磨賺錢的法子。
此時他還不知道冬小麥出穗的事情,一方面朝廷的情報系統太快,另一方面還未到收獲季節,並沒有太在意。
太極宮。
見到李世民之後楊紫霆正要行禮,卻發現旁邊還坐著一位美麗的宮裝美婦。
看衣著似乎是皇后,還有病態虛弱的容顏,莫非就是長孫皇后?似乎當日為李淵診病的時候見過。
李世民冷哼一聲,“這是朕的皇后。”
楊紫霆連忙行禮,長孫皇后微笑道:“這些時日總聽陛下提起你,果然是少年英才。”
轉而對李世民說道:“陛下,臣妾這就告退了。”
李世民擺了擺手,“觀音婢莫急,朕召這小子來,就是為你診病的。”
長孫皇后一愣,楊紫霆為太上皇治好了病,醫術頗有獨到之處,這些她都知道,只是今日似乎發生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與楊紫霆有關,怎麽陛下突然就要其診病呢?
楊紫霆苦笑,歷史上長孫皇后是在貞觀十年六七月的時候去世的,此前一直疾病纏身,早料到有這麽一天,為此也早已有了準備。
診斷病情這方面完全不在行,只要開口說話,之間李世民哂笑道:“你可是想說會治療卻不會診斷?你聽好了,皇后的病乃是氣疾,兼之常年體弱,另外還有一些類似於太上皇的病狀,每日不時會心口絞痛,頭暈胸悶。”
楊紫霆凝眉沉思,類似李淵的病狀容易理解,長孫皇后雖然身體瘦弱,不像是高血壓,不過心腦血管疾病還是可能會有。
長孫皇后為李世民生下三男四女,在中國皇族歷史上很罕見。女性生育本就是一次氣血的大虧損,而且長孫皇后十三歲嫁給李世民,十八歲生下李承乾,病逝前一年還生下新城公主,生育帶來的後遺症應該很重。
唯一難以理解的就是氣疾,中醫上的“氣”所指的范圍很廣泛,是對構成人體生命活動的基本無形要素的統稱,很多書籍文獻小說都認為是哮喘之類的肺部疾病,實際上難以斷言,還是謹慎為秒,先從另外兩個方面下手。
長孫皇后的病可比太上皇李淵的病麻煩的多。
李淵屬於老年慢性病,很適合保守療法,保持良好生活習慣的同時,服用一些對症的中藥湯劑即可。
而長孫皇后的病卻是不行,多種情況不明的疾病加在一起,複雜莫測,必須要用後世的藥品,不能再用配方不標準的湯劑了。
速效救心丸,一次四丸,一日兩次,心口絞痛時加服一次,一次四丸。顧名思義針對心血管病。
八珍顆粒,一次一袋,一日兩次,滋補氣血,對於產後虛弱很有療效。值得一提的是神圖兌換出來的都是古色古色的紙袋包裝,並不惹人注意。
李世民好奇道:“這藥倒是包的甚是精美,如何不用那種通透的軟管刺入血管用藥了?”
楊紫霆答道:“皇后乃是長年累月急病,並非急症,需用藥慢慢調養,這兩位藥先服用一段時日,還請陛下遣人每日通報狀況,微臣時刻記錄。”
輸液效果當然要好,可這種病卻要常年治療,還是藥品物美價廉一些,不然積分不夠用,供應不上,那可就糟糕了。這兩種要多為中藥成份,不用擔心副作用,過段時日看效果再做決定。
李世民點點頭,“上次聽你說言,飲食住行對許多疾病都很有關聯,皇后該如何?”
楊紫霆有些尷尬的說道:“飲食倒是無需改變,
多多舒緩運動沐浴日光,最重要的是靜養,若是可以陛下您請不要,嗯,不要那個。” 李世民皺眉,“有話就說,那個是哪個?”
楊紫霆期期艾艾的說道:“那個嘛,那個,就是那個。”急中生智的用眼神盯著李世民的下身,使了個隱蔽的眼色。
李世民愣了一下,看這楊紫霆目光盯著自己的下半身,瞬間明白了什麽,老臉一紅,惱羞成怒道:“混帳東西!朕知道了!滾到偏殿等著朕。”
楊紫霆擦著冷汗落荒而逃。
長孫皇后並沒有看到楊紫霆的小動作,很是好奇的問道:“陛下,那個到底是哪個?”
李世民很尷尬,敷衍道:“朕其實也沒懂,只是隨口說知道罷了,稍後朕再仔細問問。這小混帳慣於賣弄,當真可惡。”
長孫皇后掩唇輕笑,美豔動人的樣子讓老流氓心猿意馬,思想著若是好久不那個,真是好惆悵啊。仔細想想,觀音婢身子孱弱,也是跟生育有很大的關系,那小混帳提起這個也很有道理。
楊紫霆在內侍的引領下到了一處偏殿。
這處偏殿有些小,布置的卻很有意境。
正中間是一方類似於炕的平台,平台上擺著一張矮桌兩塊蒲團。周圍布置著一些畫屏,上面掛著書畫,大概是李世民的收藏。
最中間是一副字帖,上書八個大字,“坐而論道,大而化之。”
後牆是空的,可以看到竹林,也使得殿內光線充足,不似其他宮殿總是陰沉沉的感覺。
殿內沒有服侍的奴婢,非常安靜,楊紫霆饒有興致的去欣賞那些書畫。
多數都是李世民的落款,這些書畫要是能拿到後世,唐太宗李世民的墨寶啊,絕對核彈級別的文物,一幅畫輕輕松松拍個幾千萬上億。
李世民進來之後表情變得很奇怪,有種很肅穆的感覺,同時有顯得很輕松,整個人都變的不同。
做了個看著有點奇怪的單手拱手禮,然後還有一個請的姿勢,“愛卿請坐。”
楊紫霆有些疑惑,不自然跪坐下來。李世民大袖飄飄的跪坐在對面,怎麽說呢?姿勢很帥,很有格調的樣子。
王德上前送上一壺茶水,而後輕輕的退出到門外。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君臣論道”,屬於很正式的又盡量平等的君臣對話。
李世民居然很隨性的倒了兩杯茶水,很有禮賢下士的帝王風范。
淡然笑道:“楊卿,不知汝有何志向?”
楊紫霆挺了挺腰,盡力表現出肅穆的樣子,略一思索,答道:“尊享榮華,賺錢享受。”
這種氣氛下,不宜喊什麽口號,帝王都擺出這樣的架勢了,當然是要盡量實話實說。
李世民聞言依舊淡然微笑,“何不直言榮華富貴?”
楊紫霆此刻反而變得淡定了,這樣相對平等的氣氛讓他變得自在多了,笑道:“蓋因錢財對臣來說,無需官家俸祿,無需觸犯法度,無需平民供養,自可取之。”
李世民點點頭,“卿有資格如此,然世上之事,皆不可脫出日月星辰天時運轉,朕乃天子,代天撫民,自衡之。”
很裝逼的一句話,意思就是你不貪汙不犯法就能大賺特賺沒錯,可現在是人治社會啊,我是皇帝,有什麽好東西得先給我,然後我再給你分配分配。
不過還沒等楊紫霆有什麽想法,李世民就馬上接上了一句話,“朕乃天子,以王道治天下,不可以霸道治天下。卿亦非化外之人,當做肱骨之臣。”
這就是為裝逼解釋解釋,我是皇帝沒錯,但是皇帝治天下不容易,我也難啊,我也不想那麽霸道不講理。同樣的你也不是完全自由自在的人,也要在這社會生存,我也不白白拿你的,當個有權有勢的大臣好不好?
皇帝能做到這樣解釋其實也很不容易了,算是放下身段,不願得罪臣子。這些楊紫霆不用說就明白,可惜作為一個後世人,來到大唐之後,一時間擺脫不了後世的慣性思維。
也就是說,楊紫霆穿越到古代,慣性的想玩都市小說的套路,這在大唐是行不通的,大唐沒有知識產權,沒有人權,也不鼓勵全面商業化。
可是大唐同時還有後世完全不能相比的統治階級,“肱骨之臣”意味著什麽?
來到大唐半年多,還在慢慢融入到這個世界,楊紫霆微微歎息,“是臣一開始想的過於簡單了,臣受教。”
李世民欣慰的點了點頭,這少年看起來唯唯諾諾,其實內心深處桀驁不馴,平日也多有狂妄之言。今日朕以國士之禮相待,放下身段與之交心,看起來頗有成效。
原本李世民還想問問冬小麥的事情,想知道楊紫霆對於農事的理解,還有沒有其他農業科技,不過這樣的氣氛之下,不宜談的過多,聊了幾句沒什麽營養的話,就結束了這一次君臣論道,安排車馬送楊紫霆回府。
楊紫霆回到家,點上煙靜靜的思索。
從古代君王的角度來看,李世民對於臣子,完全能夠稱得上禮遇有加,至情至性,是不可多得的好老板。
要是換了辮子王朝那幾位差不多的,恐怕早就佔山為王,另求發展了。
只是在後世生活了那麽多年,在後世的環境下出生長大,思維一時有些拐不過來罷了。
算了,不想那麽多了,在大唐走一步就去思考一步,融入大唐的同時,也要改變大唐,能做到多少就做到多少吧。
順其自然,順其本心。重為輕根,靜為躁君,不要被這些事情攪亂了心神。
大概過了一個時辰,宮中內侍王德前來傳旨。
聖旨上寫的話有些聽不太懂,大概的意思就是楊紫霆才學出眾品行上佳,獻外傷神藥之法,冬麥種植之法,為大唐軍士農人造福,功在千秋。另救治太上皇,醫治長孫皇后,功不可沒。特晉封為開國縣男,食邑三百戶,從五品上,晉武階遊騎將軍,賜銀魚袋。
宣旨之後,王德呵呵笑道:“楊將軍,老奴在這給您賀喜了。”
這時代對人的稱呼很講究,一個人有官職爵位榮譽等等,不同的人要稱呼不同的稱謂,也意味著一種態度,王德稱呼為將軍,其中有別樣的意味。
楊紫霆連道客氣,不敢怠慢這位宦官中的第一人,李世民指派王德來宣旨,本身就是一種重視。
王德笑道:“陛下還有幾句話,交待老奴轉告楊將軍。”
楊紫霆連忙請王德到比較僻靜的客廳。
坐在沙發上,王德嘖嘖稱奇,笑道:“陛下的意思是,你府中的工坊和田地,從你府上分出來,分屬少府監和司農寺,實際還由你完全掌控。”
楊紫霆微笑道:“府邸佔了半坊之地還是太惹眼了些,如今塵埃落定, 自然不能如此招搖,紫霆明白。”
王德哈哈大笑,“有討價的自然有還價的,陛下已然是很厚道的還價者了。”
大笑之後,漸漸收斂了笑容,“陛下沒有封你官職,楊將軍如何看?”
楊紫霆歎了口氣,說道:“陛下仁德不及昭烈帝,真性情卻遠勝之。”
王德聞言笑容重新綻放,“楊大郎當真聰慧過人。陛下曾言,你的性子裡是真真正正的桀驁不馴,對帝王只是懼怕,卻無半點敬畏。這樣的人有很多,可有才能的卻是萬中無一。而這萬中無一裡,至情至性者更是鳳毛麟角,楊大郎便是其一。”
楊紫霆苦笑,“陛下,還真是過譽了,我只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罷了,若有一日位高權重,即使陛下不會猜忌我,我也會懼怕陛下的猜忌,至情至性,也是無濟於事。”
王德搖頭輕笑:“陛下說你根本不會說忠心二字,原來老奴不信,這做臣子的,無論真也好假也罷,哪個不是把忠心不二掛到嘴上?”
楊紫霆無言。
王德緩緩變得面無表情,“帝王若沒有了猜忌,也做不成帝王。陛下也是有苦難言,不信人固然不會受欺騙,卻萬萬比不上相信人那般自在。陛下只是晉封你為縣男,並未提及封邑之事,你如何看?”
楊紫霆微笑道:“陛下,是想讓我成為一個,他能信任的人。看似對我不公,其實對我有所期望。”
王德聽出楊紫霆話語中略有不屑的意味,眼神一縮,竟有了一絲猙獰,尖細的宦官聲調陡然間變得渾厚,“陛下讓我轉告給你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