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紫霆傻眼了，這是什麽情況，一句玩笑話而已，怎弄得如此淒淒慘慘?

　　諸不知在這大宅裡，清娘這樣有點權力的繡房管事，小妾和庶女都是得罪不起。

　　另外兩位姨娘和三妹也是面露懼色，想著求情卻又呐呐不敢言。楊紫霆費了好大力氣才算安撫住。

　　擦了擦冷汗，楊紫霆鬱悶的說道:“我就是覺得三位妹妹年齡也不小了，女孩子家不宜去私塾，就找個女先生到家裡來。母親，三位姨娘，你們覺得如何?”

　　三位姨娘有些傻眼，後母則是對庶出女讀書很是不以為然，說道:“大郎，這女孩子讀書能有什麽用處?學些女紅，教導些嫁作人婦的道理即可。”

　　楊紫霆急中生智，“那怎麽能行?日後我可是要封王裂土，我的妹妹能嫁一般人嗎?長孫皇后不是著有女則三十卷，這可是政治正確，要與時俱進跟上領導步伐。到時候妹妹們嫁到王公貴族，連字都不認識，那不就丟人丟大了！”

　　轉而苦口婆心的說道:“母親，三位姨娘，日後我封王裂土，也不是就萬事大吉了，咱們楊家還得書香門第，耕讀傳家，世世代代的傳承下去，可不能蹦出來一堆大字不識的。”

　　後母雖然還是不情願，不過卻也不敢再出聲反對。兩位姨娘大喜，女兒若是讀些書，學到了什麽無所謂，地位總歸能高一些，不用每日擔驚受怕，不知哪天就被當貨物賣了出去。

　　四姨娘，也就是弟弟的母親，忐忑不安的問道:“大郎，那二郎該如何?”

　　楊紫霆大手一揮，“先跟著一起學，明年找個有名的書院，向那些大宗師求學！”

　　四姨娘大喜。

　　二娘三娘眼中，隻覺得大哥霸氣側漏充滿偉光正的氣息，眼中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周大民是棗園村一名普通的佃戶，這天清早正在床榻上睡的正香，突然間就被不知哪裡刮過來的一陣冷風凍醒了。

　　睜開眼睛打了個寒顫，隻聽得窗外寒風呼嘯，不知何時外堂的房門竟然被吹開了，吱呀吱呀的來回晃動。

　　周大民氣的推醒婆姨，對著婆姨大罵，“你這死婆姨就知道貪睡，也不知睡前關死房門，這麽大的風雪天寒地凍，指不定什麽時候睡覺的時候全家凍死。”

　　周大民的婆姨劉氏被推醒，聞言氣的尖聲咆哮，“大清早的死啊死啊的，周大民你這瓜慫蛋子，沒操行的混帳忘八球，食屎的癟娃子，想死你自己死去，等你這軟腳的慫蛋讓老娘下個蛋出來，再彼之娘說什麽全家，老娘可不跟你這孬娃子是一家。”

　　被婆姨一陣機關槍似的粗俗怒罵，周大民一下子就慫了，婆姨是個粗壯有力的，他身材頗有些瘦小，每晚都被壓在身上，每每都是繳械投降，成親一年多還沒懷上，被婆姨嗆的死死的。

　　周大民迅速消除了被凍醒的怒氣，陪著笑臉說道:“雪娘別生氣，為夫還不是怕你被凍著了，你這小嬌嫩的身子可遭不得什麽罪。”

　　這婆姨脾氣雖火爆，倒也是個好哄的，聞言轉怒為喜，家裡唯一一件綢子衣服就是穿在婆姨身上的水湖綠細綢肚兜，只見這肚兜在婆姨笑的“花枝亂顫”間，肥碩的胸脯咕嚕咕嚕的蹦出來大半個，白花花的拍打著綢子上的荷花，把那花蕊打的東倒西歪。

　　若是剛成親那會兒，周大民包準要喉頭一抖咽一口吐沫，笑嘻嘻的念那一段不知念了多少遍的兩句打油詩，“荷花上頭肥藕香，鴛鴦兩點戲成雙。”然後餓狼一樣撲上去大啃特啃。

　　可昨天晚上已然被虐的體無完膚，早上也被那邪性的冷風吹的直到現在骨頭還是冷的，那還有興致折騰，竟變得畏之如虎。

　　哪知婆姨卻是來了性子，忸怩著把那肥壯健美的大腿在周大民身上蹭來蹭去，周大民嚇的渾身哆嗦避如蛇蠍，匆忙著起床穿衣，“這冰天雪地的，不知道田地裡的麥苗怎樣了，我得趕緊去看看。”

　　婆姨愕然道:“這天都還沒大亮呢，你去看個什麽勁。再說這不過是那富家小少爺有錢騷的，冬天種麥子簡直是胡鬧騰，這世上誰還能逆著老天爺?我看這麥苗早就凍死了。”

　　周大民正色道:“主家可是給咱們出了免疫錢，這麥苗就算凍死了，咱也要盡心盡力。”

　　婆姨更加愕然，轉瞬間好像明白了什麽，勃然大怒道:“你這慫蛋子平日裡沒找抱怨，村子裡就數你最能編排，今日倒給我裝模作樣起來，說！是不是要臨陣脫逃！”

　　周大民把穿衣服的速度提升到脫衣服的速度，然後撒腿就跑，跑到屋外遠處還能聽到婆姨的怒吼，“周，大，民，你個死鬼，王八蛋，慫瓜蛋子，軟腳癩蛤蟆。。。。。”

　　周大民跑到田埂旁邊，才氣喘籲籲的停下來，口中自言自語，“幸虧跑的快，這賊婆姨，昨晚都已把我榨的乾乾淨淨，大清早空著肚囊，哪裡力氣耕她那塊肥田?原以為主家這敗家子糊塗歸糊塗，卻是幫著交了免役錢，今冬總算清閑一些不用做勞役，誰知道婆姨興致惡起來，比做那勞役還苦。”

　　跑的時候不覺得熱，停下一小會就感覺到寒風刺骨，周大民打著寒顫，緊了緊衣服，鬱悶道:“這天都沒亮透，也沒地方可去啊。若是此刻回去，那婆姨定然變本加厲。”

　　轉而臉上浮現得意之色，從懷裡掏出來兩塊面餅子，嬉笑道:“幸虧我跑的時候順手拿了面餅子，忙中無錯，待我生上一堆火，暖和暖和，把這面餅子烤熱了，吃的飽飽的，有了力氣，回家也能把那婆姨製服了。”

　　周大民嫻熟的翻出乾燥的乾草枯枝，用火鐮生了火，蹲在火堆邊，興高彩烈的把那面餅子邊烤邊吃，說不出的暢快。

　　借著火苗，看到那些一望無際的麥苗，周大民歎了口氣，“唉，話說那敗家子真是造孽，這麥苗也是我們這些佃戶下了力氣種下的，眼睜睜的看著就這麽凍死真不是滋味。”

　　話說當日周老漢曾經說過麥苗與其凍死不如讓牲口吃了，不過也隻是氣話，農人怎麽可能眼睜睜的看著青苗被牲口吃了?隻有心痛的看著麥苗被冰雪覆蓋。

　　周大民又心痛又無奈，憐惜的撫摸著麥苗，“小苗啊小苗，你就要被凍死了，可是俺也幫不了你啊。”說著說著鼻子一酸，眼淚都快要流了下來。

　　過了一會感覺有點不對勁，這麥苗似乎變的有些不一樣了。

　　如今已然到了十二月底，快要過新年。麥苗已經種上了四個月，一個多月前下了大雪，佃戶們不用澆水也不再下地，也認定這些麥苗會被凍死不忍心多看，再說這冰天雪地的都沒有人願意出門。

　　所以棗園村的村民有十多天無人查看，這些麥苗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悄然發生著變化。

　　冬小麥在最寒冷的時候會停止生長，葉片就會變成青紫色，而後在春節的那個時段，會再次恢復生長，棗園村的佃戶們因為各種原因，從開始恢復生長的這十多天，竟然毫無所覺。

　　周大民因為懼怕老婆跑到田地裡，無意間發現了。

　　這麥苗竟然長高了，長出了分節，而且大多數在包裹的葉片裡，竟然可以看到微微膨脹的幼穗，在小麥生長的各個時期裡已經到了孕穗期，孕穗之後就是抽穗期，直到灌漿期，最後成熟。

　　這幼穗雖然隻有米粒大小，嬌弱的甚至有點透明，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

　　可是呢，這足以證明這麥苗不但活著，而且還能正常的生長，能夠孕育出果實，能夠豐收！

　　麥子過冬！秋收之後種的麥子過冬然後在春夏季節收獲！

　　這天，亂了套嗎?

　　唐朝這時候南方還處於沒有開發的階段，自古都是北方為主，這擊碎了數千前來的鐵律，擊碎了人們最傳統最篤定的認知！

　　周大民以為是幻覺，狠狠的咬了一下舌尖，劇痛讓他不由自主的張嘴嚎叫，可是眼前的情景卻沒有半分變化，那稚嫩的幼穗依舊清晰可見。

　　周大民隻覺得自己的血液，似乎在頭頂匯聚，然後猛的湧入腳底，還沒停留片刻，就又衝到了頭頂，臉被憋的通紅，頭顱快要炸裂，雙腿呢，卻是無法再站穩，不由自主的跌倒在地。

　　出穗了！

　　周大民現在只知道說這三個字，一開始是顫抖著喃喃自語，而後聲音越來越高，最後直至如厲鬼一般的高聲尖嘯！

　　周大民就這麽爬著，尖嘯著，往周老漢家而去。

　　此刻天已然蒙蒙發亮，有些村民已經起床，周大民的高聲尖嘯打破了清晨的寧靜安詳。

　　眾佃戶連忙走出家門，只見周大民嘴角都是鮮血，面孔扭曲，驚恐還帶著莫名的狂喜，駭人之極！

　　撞邪?鬼上身了?還是瘋癲了?眾村民議論紛紛。

　　周大民的婆姨哭天搶地，“當家的，當家的你這是怎麽了，當家我錯了，我不該逼著你生孩子，你這都是在我肚皮上累的了啊，都嚇成這樣了，嗚嗚嗚嗚。。。”

　　眾村民無語。

　　周老漢年老體衰，起床有些慢，過了片刻才到，皺著眉頭說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好端端的人怎麽就瘋癲了?”

　　周大民的婆姨哭天搶地也說不清楚，總是肚皮來肚皮去的，周老漢厭煩不已，這周大民是他的族侄，雖然總喜歡抱怨說閑話，但品行卻不壞，是個本分人，不會做邪門歪道的事情。

　　聽著周大民一直不停尖嘯著出穗了出穗了，有佃戶發現周大民臉色和胸口好像沾的有麥葉子，這是剛才周大民貼著臉觀察的緣故，周老漢說道:“想必是在田地那遇到了什麽，不久前天還沒有亮透，妖魔鬼怪肆虐，如今太陽出來了，眾村民一同前去查看。”

　　有佃戶聽聞妖魔鬼怪，嚇的瑟瑟發抖，人多壯膽才敢結伴而去。

　　然後呢。

　　棗園村出現了無數個周大民，整個村子都回蕩著“出穗了出穗了”。有的是尖叫，有的哭號，有的跳有的笑，場面詭異之極。

　　晌午間，李世民正在進膳的時候，有內侍匆匆的送來一份奏報，

　　李世民很是不悅，這段時日長孫皇后病重，今日好不容易有了些精神，夫妻二人共同進膳，這內侍當真是煞風景！

　　內侍很是忐忑不安， “啟稟陛下，都水監送來奏報，說是事關重大，奴婢不得如此。”

　　李世民不耐煩的揮手，內侍這才如釋重負的退下。

　　長孫皇后面色蒼白體虛無力，勉力笑道:“陛下，內侍如此匆忙，定是有什麽要是，不必在意臣妾，先處理國事吧。”

　　李世民歎了口氣，撫摸了一下長孫皇后冰涼的小手，翻開奏報。

　　奏報的內容很簡單，“楊紫霆田莊秋日所播麥種，經冬日延綿數十日冰雪，百畝盡數存活生長，拔節出穗。標下探查之後，已率人把手，請陛下示下。”

　　李世民目瞪口呆，驚駭的猛然站起身，不可置信的又逐字看了兩遍，才確認沒有看錯。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李世民也呆呆的喃喃說道:“出穗了?出穗了！”

　　長孫皇后驚訝與李世民的事態，心中十分好奇，隻是她一向謹守本分不過問朝政，也隻有按捺住好奇，“陛下若要有要是就去辦吧，不用陪著臣妾。”

　　這樣驚天動地的消息，原本李世民一定是要親自看個究竟。隻不過當日也曾下過斷言，如今被打臉打的啪啪作響，竟有些羞惱之意。

　　在李世民心中也有一種莫名的感覺，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若是楊紫霆做出來的，定然不假，無需親身前往查驗。

　　沉思了片刻，已然有了定計，對王德說道:“速擬，命薛萬鈞率三千十六衛禁軍，圍田扎營，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

　　除外又對司農寺，戶部相關擬定了詔令，又有些放心不下，令房玄齡總領。

　　最後，是宣楊紫霆入宮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