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賢侄,你怎麽了?什麽虎一隻黑耳?”
楊紫霆一臉的錯愕,懂漢語的老外啊,隻是好像在國際上英語的知名度比漢語高,漢語雖然說的語調怪異,不過沒有什麽停頓,說的還挺溜的,應該屬於精英人士,沒道理連幾句簡單的英語也不會啊。
“老外”見楊紫霆一臉錯愕的樣子,語氣也有了幾分焦急,“楊賢侄,你這是怎麽了?虎一隻黑耳?難道是見到了老虎?還是有一隻黑耳朵的老虎?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啊?這長壽坊雖然偏僻了點,住在這裡的都是咱們這些窮商人,而且是胡人居多,不過也不至於有猛虎出沒啊,還是有一隻黑耳朵的老虎,真是奇哉怪也。莫非是虎中異種?對啊,能在這煌煌的長安城中出沒,這老虎定然是虎中之王,虎中異種了。”
聽著“老外”的絮絮叨叨,楊紫霆有一種不詳的預感,“長壽坊”“長安城”這樣的字眼,加上老外語調奇怪語法更奇怪,不由問道:“這位大叔,現在是什麽年月?”
“老外”聽了楊紫霆的提問,依然是絮絮叨叨,“楊賢侄莫不是被黑耳異虎嚇的神思亂錯了嗎?今日是三月初三。”
楊紫霆焦急的打斷,“三月初三?今年是哪一年?”
“老外”慢條斯理的答道:“當然是貞觀九年了,楊賢侄莫怕,這老虎啊,在山野叢林裡自然是威風至極,在長安城裡卻是無需太多擔心,長壽坊雖然偏僻,但也有不少人,咱們這些商人不乏孔武有力的善戰之士,合眾人之力,黑虎異種也沒什麽怕的。”
楊紫霆如遭雷擊,貞觀九年?
難道我糊裡糊塗的就這麽回到了大唐?
貞觀之治,中國歷史上的明君李世民統治下的貞觀之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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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唐的自己也叫做楊紫霆,而且相貌也一樣,不過就是歲數變到了十二歲,這不是巧合,大唐的楊紫霆,就是那個二十一世紀的楊紫霆。
或許這就是自己的前生嗎?難道是某種原因回到了前生的世界,改變前生的命運?
現在是在做夢嗎?夢回唐朝,在夢裡作為一個唐朝的少年,或者反過來說,唐朝的楊紫霆是真實的,在二十一世紀的後世生活了二十多年,反倒是一場夢嗎?
感覺越來越真實,楊紫霆的震驚也在短時間內暫時壓住,到了這個時代,到了唐朝,就要認真的在唐朝生活下去,當務之急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這個叫做楊紫霆的少年,是從一千多年後的時代穿越而來。
略微鎮定一下心神,按照唐朝楊紫霆的行為舉止,表情恢復鎮定,拱手致歉,“哈立德大叔,或許是我眼花了,打擾你休息了,當真抱歉。”
這個說起話來喋喋不休,貌似阿拉伯人的“老外”,其實還真是一個阿拉伯人,不過唐朝時期的阿拉伯人,叫做大食人。
大食在唐朝時期在西方擊敗東羅馬帝國,滅掉薩珊波斯,實力強橫,屬於唐朝時西方的超級大國,大食人擅長行商,生財有道,同時因為地理位置的緣故,把持著中國同歐洲的貿易。
其中有許多大食人常年在中國經商,把中國的絲綢瓷器運到大食和歐洲牟利,而哈立德,更是多數時間留在唐朝的大食人,因此是個“中國通”。
楊紫霆的父親,名叫楊士新,就是一名商人,主要是把大唐的商品販運到西域,
在西域結識了哈立德,哈立德原本是在西域和大食之間行商,兩人相識日久,哈立德同時也貪戀長安城的繁花似錦,放棄了回到大食的行商路線,跟著楊紫霆的父親一起合夥,專門走大唐和西域的這條路線。 楊士新和哈立德,都是性格謹慎穩妥,本性比較憨厚的人,性格相投,相交莫逆,合夥做生意十一二年,雖然沒有發什麽大財,但是也算小有成就,薄有家產。
楊紫霆的母親是楊士新的發妻,早年病逝,後母生性懦弱,而楊士新常年行商在外,對之前的楊紫霆疏於管教,所以造就唐朝楊紫霆這個奇葩兒子。
說是紈絝子弟,身份不夠,畢竟隻是個小商人之子,不過說性格頑劣不堪算是中肯,擅長享受玩樂,總是闖一些不大不小的禍,讓家人焦頭爛額。
從小就喜歡發明創造,不好好讀書,用大唐人的話,就是喜弄奇淫巧技,不學無術,總是做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最奇葩的是,性格狂妄自大,尤其喜歡吹牛,吹牛總是吹的不著邊際,而且經常自己還當了真,因為這個惹了不少事。
比如說,煉了一瓶丹藥,對著隔壁的小孩王家二郎,吹噓是長生不老藥,結果小王二郎吃了以後昏迷不醒,好不容易治好了,留下了後遺症,至今消化不好,放屁放起來沒完沒了。
比如說,做了個類似飛行器的物體,對著臨對街家的小孩李家三娘,拍胸脯賭咒發誓說帶上可以飛,結果小李三娘更可憐,摔的腿到現在都有點不利索。
如此種種,簡直弄的是人憎鬼厭,奇葩處就在於他沒有想捉弄人,自己萬分相信,就算失敗了,也篤信某個隻是外部因素,或者是意外。
孩童時期,這樣搞當然出不了什麽大事,如果長大成人了還是如此的話,早晚是要惹下大禍。
楊士新三年前去世,念舊情又為人誠信的哈立德,沒有侵吞合作夥伴的任何財產,反而帶著年僅九歲的楊紫霆,到西域繼續做著之前的生意。
本以為歷經西域的風沙,行商的艱辛,荒誕不經的半大小子,能夠迅速的變得成熟,能夠接替父親擔當家庭的重任。
誰知道事與願違,事情反而朝著越來越壞的方向發展。
一開始還不錯,半大小子到了西域,漲了不少見識,再加上哈立德的刻意磨練,人也慢慢變的穩重起來,已經有了幾分其父的風范。
可一年多前,不知道是遇到了什麽,楊紫霆變得故態複萌,而且更加的異想天開,整日裡神神叨叨,如果不是說話做事思路清晰,幾乎被視為得了瘋病了。
三個月之前回到長安,更是做了幾件了得的大事,或者說,闖了幾件了不得的大禍!
先是跑到弘農楊氏大鬧一番。
說起來,楊家屬於弘農楊氏的遠親旁支,連楊士新都搞不明白屬於哪一支了,隻是有一些家族信物,武德年間到弘農認祖歸宗,經過幾年的努力,因其薄有家產,弘農楊氏也認了其族人身份,弘農楊氏的身份也為楊士新提供了不少便利,雖然銀子也掏出去不少,不過總歸有了個不錯的身份。
楊紫霆大搖大擺的到了弘農楊氏,要求將其父添為弘農楊氏的嫡系族人,並且另建堂號分支,和現任族長平起平坐。
還聲稱自己得上天所授,一身神鬼莫測,驚天動地的本領,真正的身份血統更是高貴顯赫,與楊氏族長平起平坐已經算是謙遜有禮了。
牛皮最大的一句就是,假以時日,唐皇必封我為一字王,分疆裂土,世襲罔替。
結果很明顯,被人當瘋子趕了出來,連弘農楊氏的遠親旁支身份都給剝奪了,被狠狠的羞辱了一番,弄了個灰頭土臉。
弘農楊氏這樣的高門大族,可不是隔壁傻呆呆的小屁孩那麽容易糊弄的。
在弘農楊氏那裡碰了釘子,居然又跑到蜀王李恪的府上,和到弘農楊氏的說辭差不多。(歷史上通常稱李恪為吳王,不過吳王是貞觀十一年改封,之前到貞觀二年被封為蜀王。)
說起這李恪,身世有些複雜,其母為隋朝隋煬帝的女兒,身兼隋唐兩代的皇室血統,尊貴無比。
隋朝皇室,聲稱其出身與弘農楊氏,和弘農楊氏的關系不一般,楊紫霆在弘農楊氏碰壁,然後再到李恪這裡,同樣是有跡可循。
這李恪身為李世民的第三子,對未來的皇位也是野心勃勃,身兼隋唐兩代的皇室血統,尊貴是尊貴,背後有前隋權貴的大力支持,但正因為如此,也變得相當尷尬。
畢竟唐代隋不久,唐太宗李世民,以及唐朝的功臣權貴,可不想有隋朝複辟的風險。
所以李恪是求賢若渴的,謙遜有禮的,雖然李恪沒有親自出面,不過也沒有弘農楊氏那樣驕橫自大。
態度嘛,就是可有可無,待價而沽的感覺。
本來這還算好的,畢竟這次吹牛皮沒有惹什麽禍,滿世界嚷嚷要做一字王,要分疆裂土,要世襲罔替,雖說也犯了忌諱,不過總體而言,出發點還是忠心愛國的。
要命的是,楊紫霆最後提了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條件,要求李恪之母楊妃認楊士新為叔父,認自己為弟,李恪認楊紫霆為舅父,這算是捅了馬蜂窩了。
李恪比楊紫霆還大上三四歲呢,而且還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小商人之子,張口叫舅父,堂堂的皇子能忍嗎?
更何況這裡面還有楊妃,有了楊妃自然就牽扯到了李世民,連皇帝的輩分都要跟這往下降,這禍闖的,比大鬧弘農楊氏要大了不止百倍千倍。
這事驚動了我們的千古明君,唐太宗李世民皇帝陛下,也許是李世民聽說這件事的時候心情很好,為了顯示仁君的氣度,因此“朕赦你無罪”。
想多了,無罪是不可能的,也就是楊紫霆全家流放三千裡,沒要人命,但跟要人命差不多。
楊家在哈立德的幫助下,散盡家財向李恪相求,李恪得了實惠的同時,也想賣一賣寬仁大度的美名。向李世民求了情,李世民誇獎了李恪的氣度胸襟,同時也松了口。
松了口的結果,依然不是無罪,而是“暫不治罪,以觀後效”,有些含糊其辭。
通常到了這個地步,楊家要做的,就是離開長安城,遠遠的自我流放,到偏遠的蠻荒之地。畢竟“以觀後效”,再讓李世民或者李恪看到,“後效”可能馬上就來了。
昨天晚上在長壽坊的客店將就了一晚,馬上一家人就要淒淒慘慘的離開長安城,說起來不幸中的大幸, 好在楊士新久在西域行商,現在有哈立德在,全家人正好自我流放到西域,也能落下腳來。
楊紫霆有一個後母,還有三個姨娘,也就是父親的小妾,後母生了個妹妹,三個姨娘生了兩個妹妹一個弟弟,弟弟最小,隻有五歲。
冗長的回憶連綿不絕,楊紫霆可以感受到這些記憶裡那種瘋狂的感覺,畢竟這麽荒唐,捅這麽大簍子的人,不能以常理度之,確實算是瘋瘋癲癲的。
哈立德在楊紫霆發呆的時候,出去了一會兒,回來之後繼續磨牙嘮嗑,“楊賢侄,剛才我出去看了看,沒有人被黑耳異虎襲擊過,咱們的行李馬匹也安然無恙,莫要擔心,想必這老虎也就是趁著天沒大亮偷點吃的,不會吃人的。”
“我和你父走西域這條路不知道多少次,無需擔心安全,西域雖苦寒,不過呆習慣了也好,咱們到了那邊,還可以重新走去大食的商路,我還是有些人脈,遠不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哈立德和楊士新相交莫逆,十幾年的交情,楊家有難,他出錢出力毫無怨言,沒有半點疏離,雖然對長安的繁華頗為不舍,不過身為大食人,習慣了風沙苦寒,對於帶著楊家去西域,並不覺得受了牽連。
楊紫霆闖了這麽大的禍,哈立德也隻是安慰勸導,實乃憨厚長者。
楊紫霆心情有些鬱鬱,愁眉不展,剛剛來到大唐的長安城,憑借後世得來的見識,怎麽著也要在貞觀之治裡闖出一番名頭,結果倒好,屁股還沒坐穩就要去西域,西域在這個時代是真正的不毛之地,怎能讓人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