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紫霆見狀忙道:“二公子出身將門,這等外傷神藥自然是多多益善,既然大量要的話,我就再便宜點吧,零售價一百文,我就每個月提供五百瓶吧,批發價,大跳水,五十文一瓶吧。”
程處亮當時就傻了眼,欲哭無淚。啥?還要長期持久的詐騙?真後悔來送這個人情,無奈自己做的孽,含著淚也要做下去。
吩咐伴當把這兩百瓶的十貫錢付了,哭喪著臉說道:“大郎莫要客氣,明日我讓府上把錢送去,取那三百瓶神藥。某還有事,大郎咱們來日再會。”
第一單生意做成了,楊紫霆很高興,客氣的和程處亮分別,興衝衝的回家。
這種將門世家的生意還是很好做的,部曲下屬眾多,練武操練什麽的,受傷在所難免,一個月還是能耗費幾百瓶,在國家大規模采購之前,先找這些將門打開銷路。
一套設備運行一天,大概能灌裝個上千瓶,這還是楊紫霆懶散的成果。一千瓶的原料成本,如果都用廢石的話是百文左右,零售價可是十萬錢,足足一千倍的利潤!
如今外傷藥很是昂貴,消毒效果也不好,就是大規模普及,一瓶賣上十文錢,也可以說是物美價廉,最低也是百倍的利潤。
楊紫霆心情很愉快,程處亮就鬱悶了,一個人情而已,每個月就要花費兩萬五千錢,希望結交這個文采非凡的少年,能夠值回票價吧。
程處亮做了駙馬,就要和公主一起單獨建府了,回到府上清河公主見他神情鬱悶,忙問其故。
程處亮把事情說了,清河公主氣憤道:“這田舍兒怎得如此?前些日子害的二郎丟了顏面,今日還恬不知恥的誆騙二郎,當真是豈有此理。”
清河公主年輕不大,差不多十二三歲,性格在公主裡算是文靜溫柔,隻是公主就是公主,氣場十足,當即氣憤難平。
程處亮無奈道:“這也怪我自己,沒好好讀書,我爹是個粗狂人,又好顏面,最怕別人說他胸無點墨,這種才情出眾又性子狂傲的人,隻能刻意結交了。”
清河公主也鬱悶了,程咬金的德行還真讓人頭疼,給一個坑蒙拐騙的書生上些手段容易,如果要是弄不好丟了面子,那程處亮可就完蛋了。
打開一小瓶雙氧水,清河公主靈機一動,笑道:“二郎,其實這也容易,我看這所謂神藥,也就跟清水差不多,既然被這狂妄書生用來坑蒙拐騙,想必用了也不會出事,何不讓受傷的家仆兵士使用,若是沒有什麽效果,幾日就可見分曉,就算不去告他個庸醫詐騙之罪,也能讓他乖乖認錯,二郎也不至於每每被誆騙。”
程處亮眼睛一亮,大喜:“好主意啊,到時候我手裡有了把柄,就讓這妖人給我寫詩,我隨時拿出來用,看看到時誰還敢說我程處亮胸無點墨,哈哈哈哈。”
清河公主嘻嘻笑道:“我也要,拿去給幾位姐姐看,給父皇看,讓他們好好誇誇我這才女。”
程處亮在十六衛當值,此後幾天,總是往軍醫所跑,隨身帶著雙氧水,很熱情的讓那些受外傷的兵士使用,同時替楊紫霆的神藥極力的吹噓。
這段時間楊紫霆的大名在文人之間已經有所流傳了,如今程處亮在武人之間極力的宣傳,很快滿朝文武都對楊紫霆有了印象,其中也包括如今的大唐皇帝李世民。
李世民得到那副半個世界地圖,可以說是欣喜若狂,對於進獻者楊紫霆,有功必賞是李世民一向的做派,可輿圖之事隻能秘而不宣,
心中想著暫且觀望此子,隻是沒有再追究那樁大不敬之罪,也對李恪言明不得再追究。 李世民也好酒,對楊紫霆的那首長詩非常喜歡,不過對於這樣持才傲物的人,跟虞世南的看法差不多,機會合適的時候,再安排到秘書監或者是弘文館。
都水監情報機構的能力很強,神藥的事情前前後後清晰明了,李世民當即失笑,隻怕這狂妄小子的神藥,過不了幾天就要原形畢露,程處亮想不出來這樣的戲碼,定然是那調皮的清河指使的。
程處亮孜孜不倦的表達對受傷兵士的關心愛護,神藥幾天就用掉了幾十瓶,還到處送人,五百瓶很快就所剩無幾了。
可憐程處亮明明是想使壞,結果卻是出人意料,反而變成了楊紫霆任勞任怨的推銷員。
兵士們發現,這種神藥塗抹在傷口上,頓時感覺到比較輕微的灼燒感,灼燒感之後反而是清爽舒服,疼痛感減輕了許多。
以往一些小傷口,經常會發炎,大傷口會潰爛,運氣不好的發燒說胡話,傷口發展成毒瘡。如果被生鏽的武器傷到,或者是一些嚴重的傷口,往往是十死無生,和上戰場受傷一樣。
神奇的是,塗抹了這種有點腥臭的清水,這傷口就再也沒有潰爛過,直到完全愈合。
這樣的事情短時間內沒有被注意,程處亮對兵士的道謝也並不在意,小傷口本身潰爛的就不多,也不是在戰場上,得到及時醫治一般都不會有事。
直到某一天,一名兵士不小心被生鏽的兵器割出了一道巨大的傷口。送到軍醫館,大夫看著卷到傷口中的大片鐵鏽,不由得搖頭歎息。
傷口從胸口劃到腰間,要想除掉鐵鏽,就要把沾染鐵鏽的皮肉都刮掉,這麽大的傷口,這傷者會流血過多致死,即使僥幸成功,傷口離內髒很近,這樣勢必影響內髒,人也活不了。
通常受了這樣的傷,哪裡受傷就截肢,然後截肢處用烙鐵燒焦,傷在胸腹部的話就無可奈何了。
如果是冬天還好,冬天傷口潰爛的可能性會低一些。
止血很簡單,中醫在止血這方面,某些時候比西醫還厲害,針灸穴道,很快血就止住了。
盡人事聽天命吧,大夫準備敷上草藥,或許還有生機。
吳大牛是個老兵,一臉絕望的躺在那裡,他清楚的明白這樣的傷已經活不下去了,以往曾經有位同袍僅僅是被生鏽的刀傷了手,傷口就潰爛了流膿,發了高燒病就再也沒有醒過來。
更何況是他這麽嚴重的傷口,絕無幸免了。
絕望間吳大牛想起了什麽,抓著大夫的手,急切的喊道:“大夫,神藥,給我用那種神藥。”
大夫一開始有點蒙,然後才想起來神藥是什麽。
自從程處亮沒事就跑到軍醫館送神藥,這大夫其實是不以為然的,這種帶點腥臭味的清水,還妄稱是什麽神藥,據說還是一個很有才學的書生搗鼓出來的。
簡直就是荒謬,你再有才學,這醫術一道可玩不了虛的,也不是你能信口胡謅的。
隻是這清水一般的神藥塗抹之後,雖然有灼燒感,的確能減緩些疼痛,這大概就是這藥唯一的好處吧。
這樣的傷草藥也無濟於事,不如就用這神藥讓傷者減少些痛苦吧。
程處亮今天沒來,家裡的神藥看著心煩,都被搬到軍醫館了,這大夫麻利的上藥,吳大牛隻覺得一陣火燒火燎一般的疼痛,隨後就是一陣清涼,傷口的疼痛減輕了大半。
吳大牛之所以想起了神藥,是因為幾日前一點小傷,塗抹了這神藥之後,疼痛減輕了許多,傷口也很快就愈合了。他是個沒見識的人,既然是程將軍都說這是神藥,也曾經治好過傷口,那麽就一定能治好傷活下來。
軍醫館的大夫第二天驚訝的發現,巨大的傷口竟然沒有一丁點發炎潰爛的跡象,要知道如今已然入夏,炎熱的一整天過去,傷口不但不潰爛,反而有愈合的跡象,這傷者運氣如此之好?略略清洗了一下傷口,再敷上那種神藥。
第三天,依舊沒有任何潰爛,傷者萎靡的情緒好了許多,都能大口大口的喝稀粥,繼續敷神藥。
第四天,依然沒有任何潰爛,傷者感覺傷口癢癢的,這是傷口結痂的跡象,繼續敷神藥。
第五天,傷口開始結痂,傷者癢的很難受,繼續敷神藥。
第六天,傷口開始大面積結痂,任何潰爛都沒有,傷者從未有發燒等異常情況,能吃能睡。
這個時候已經無需任何觀察了,這大夫其實在第三天的時候都已經驚駭絕倫了,然後就一直不眠不休,直勾勾的盯著吳大牛的傷口。有時候吳大牛半夜醒過來,都被這大夫通紅的眼睛嚇了一跳。
這大夫張著嘴瞪著眼,難以置信的呆坐了許久,才嘶吼一聲,瘋癲一般朝尚藥局跑去。
這大夫其實不算個隨軍醫師,在尚藥局供職,頂頭上司乃是尚藥局五品的奉禦。雖然不是隨軍醫師,可也清楚的明白這種藥到底意味著什麽。
那些傷口潰爛,隻能斷手斷腳,然後用燒紅的鐵燒焦斷肢處,還需要嗎?傷到胸腹腰背的還需要等死嗎?
答案是不需要!傷口在炎熱的季節,沒有半點潰爛!
這一日李世民端坐太極宮,氣定神閑的批閱奏折,自登基以來已然快要九個年頭,對於國事的駕馭越發純熟,偌大的國家每日都發生無數大大小小的事,已經難以牽動李世民的情緒,若古井不波,淡定從容。
內侍稟報,尚藥局奉禦秦從容覲見。
秦從容年近五旬,人如其名,一向遇事從容,不形於色,做事四平八穩,氣度極佳又有能力,很受李世民的器重。
李世民微微一笑,剛剛感覺自己越發的淡定從容,這秦從容就來了,還真是夠巧合啊。這秦奉禦生的氣度優雅,舉手投足間都是從容穩重,乃是朝中官員儀容的典范。
隻是這秦從容跌跌撞撞的上了殿,一下就讓李世民大跌眼鏡,這一向從容穩重的秦奉禦,如今滿頭大漢衣衫凌亂,上氣不接下氣的,似乎是疾跑的不少路程。
眉頭一皺,李世民心中不悅,尚藥局能有什麽緊急的軍國大事,怎得如此的莽撞急促,儀容全無,要知道在宮禁之內發足奔跑,可是失儀之罪,足以罷官除爵了。
秦從容五十多歲的人,如此劇烈的奔跑讓他身體承受不住,話都說不利索了,匆忙行禮,喘著氣說道:“陛,陛下,臣帶來一件極重要事物,還請,還請陛下定奪。”
李世民雖然不悅,不過也很好奇到底是什麽事物能讓秦從容如此慌張, 當即準其呈上。
沒想到竟然抬上來一個人,看其服色像是一名受傷的兵士,李世民一下子愣住了。
吳大牛現在很惶恐,自從傷口漸漸好轉,他可以說是欣喜若狂。隻是那個大夫不知道什麽時候變的很奇怪,一天到晚不眠不休的盯著他的傷口,變的瘋瘋癲癲的。
今日來了個官員,看起來品級不低,一開始很有氣度官威,可自從看了他的傷口之後,也跟那大夫一樣,變的瘋瘋癲癲,神經兮兮的。
讓他想不通的是,這瘋瘋癲癲的官員竟然著人把他一路從軍營抬到了皇宮,實在是匪夷所思,讓人摸不著頭腦。
跟令人震驚的還在後頭呢,竟然連皇帝陛下都見到了!
既然這人抬到了太極宮,定然已經排除了危險,再加上少年從軍,南征北戰,什麽凶險沒有遇到過,李世民絲毫沒有顧慮,走下禦座細細觀看。
秦從容連忙掀開吳大牛的衣衫,把傷口露出來,李世民一眼望去,頓時雙眼不受控制的緊縮,頭腦似乎被閃電雷鳴轟擊,一瞬間就明白秦從容為什麽會如此失態了。
數年的征戰,見過無數士兵受這樣的傷死去,甚至眼前的傷口還能看到傷口深處的斑斑鐵鏽,生滿鐵鏽甚至比淬毒還厲害,若是在冬天還能有活下來的希望,如今這個炎熱的季節,兩三天就會潰爛發臭,即便是多麽名貴的草藥,也隻能是盡人事聽天命。
可眼前這兵士的傷口,沒有潰爛沒有膿水,甚至聞不到臭味,猙獰的傷口已經大面積結痂,傷口深處還能看到新長出的嫩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