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欣妍面上泛起潮紅,正是怒火爆發的前奏,剛要大罵陸君青做夢,突然神思翻湧,妙計上心,乖乖連叫了兩聲爺爺。
陸君青驚咦一聲,側身坐起,按住沈欣妍肩頭,奇道:“你還真叫啊,太沒骨氣了吧!”
他在沈欣妍背身翻來覆去,全然將她當做地毯,氣的沈欣妍幾乎炸肺。沈欣妍不得已忍下怒火,喘著粗氣道:“我已經叫了,你可以下來了嗎!”
陸君青不想這麽容易饒過她,但木已成舟,沈欣妍真的叫了“爺爺”,自己總不好耍賴,想著暫且放她也無妨,大不了下次再抓。
沈欣妍發現陸君青不動,以為他反悔了,忍怒問道:“哎,你怎麽還不下來!”陸君青道:“下來,這就下來!”他居心不良,起身後還盯著沈欣妍“嘿嘿”笑個不停。
沈欣妍受不了他的古怪,退了幾步,滿臉驚怕道:“你……你想幹什麽!”心想還是快點離開要緊,不等陸君青回答,轉身便跑。
沒走多遠,沈欣妍眼前一黑,感覺撞到了誰的身上,抬頭定睛,正是陸君青,心頭猛顫,惶然道:“你想耍賴!”
陸君青見她惶恐至此,快意非常,問道:“你姐姐呢?”沈欣妍松了口氣,道:“被關起來了!”陸君青瞠目叫道:“被關起來了!怎麽回事?”沈欣妍偏頭斜睨,輕哼道:“還不是因為你!”陸君青更為不解,問道:“跟我有什麽關系?”沈欣妍道:“還不是因為昨天的事!”
“昨天的事?”陸君青嘀咕道,心想昨天的罪魁禍首,明明就是沈欣妍,勉強還能算上自己,與沈婧怡何乾。
“那你怎麽沒事?”陸君青想不通,覺得沈欣妍肯定是在欺瞞自己。沈欣妍抬起下巴,得意道:“誰讓我爹娘喜歡我呢!”陸君青撇嘴側目,隨口回道:“我看是懶得管你才對!”
沈欣妍在家,父母待她雖然極為寬松,可要是有什麽好東西,卻往往都是沈婧怡先得,余下才是她的。她很清楚,家裡不僅父母,便連下人們,也都很喜歡沈婧怡,即便沒人敢當自己面說,她也能察覺到,自己並不討人喜歡,常自我感覺,像是個沒人管的野孩子。
陸君青原是無心之言,未曾想一語中的,戳中了沈欣妍痛處。沈欣妍瞬間收斂笑容,怒目橫眉道:“誰說我爹娘不管我,你才沒人管!”
“怎麽這麽大反應!”陸君青驚詫不已。他不知道,沈欣妍性子霸道,喜歡爭強,父母不管她,反而刺激到她。
沈欣妍今天飽受欺辱,又想起傷心事,再不想待在這裡,推開陸君青便跑。
陸君青見她委屈的樣子,還以為是自己功勞,對她背影喊道:“下回再找你玩!”
沈欣妍走後,陸君青又折騰了不少花鳥奇獸。他昨晚幾乎整夜未睡,瘋了這麽久,難免V困,便獨自回屋睡覺去了。
至此,每當陸旭出門,陸君青立刻偷偷溜出來嬉耍。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兩天,遠山別院可謂遭逢了興建以來的最大浩劫,不知多少生靈,受了陸君青的蹂躪。
起初,下人將此事通報沈安白時,沈安白隻是囅然一笑,認為一個孩子,能做出什麽大事?是以,並未放在心上。
等到後來,沈安白終於清楚陸君青的破壞力,卻是大錯已成,他又不能對一後輩孩童發火,隻好尋到陸旭,裝作玩笑道:“老賊頭,你徒弟獨自一人,又是個孩子,玩心正重,在我這裡未免過的無聊了。”
陸旭心感不妙,暗想:“難道臭小子又闖禍了!”臉上卻不露聲色,笑道:“是難為他了!”
沈安白道:“你看,
我讓我兩個女兒陪他,這樣可好?正好她們也難得碰到個同齡人,多熟悉熟悉也好。”陸旭腦中靈光一閃,忙不迭答應道:“這個主意好,別讓那小子閑出病來!”沈安白心想:“他可不閑!”說道:“我這就帶兩個丫頭過去。”
陸旭點頭歡笑,等沈安白走後,回房找到陸君青,交待道:“一會兒放乖點,千萬別又在你沈叔叔面前丟人現眼!”
陸君青很不高興,叫道:“什麽叫丟人現眼,我有過嗎?”陸旭看他不以為然的樣子,苦笑道:“你剛見面就打了人家兩位小姐,何止丟人現眼,簡直囂張至極了。”
陸君青不認為前兩天的事,是自己的錯,勃然大怒道:“關我什麽事,分明是那個臭丫頭不對!”
陸旭還要再說,沈安白已帶著女兒進門。剛看見陸君青,沈欣妍便叫道:“爺爺,這兩天怎麽沒看見你啊!”
沈安白以為她喊的是陸旭,心中氣憤陸旭倚老賣老,暗罵他有什麽資格,做自己女兒的爺爺,這樣豈不平白比自己高出一輩。沈安白剛要提醒女兒注意,卻見陸君青陡然端坐,說道:“嗯,很好,果然長記性了!”那架勢仿佛真以沈欣妍的爺爺自居。
沈安白臉色變化無端,紅白輪換,如凝寒霜,瞪著沈欣妍,嚴聲斥道:“亂叫什麽!”沈欣妍怯生生道:“是他讓我叫的,還說不叫就打死我!”說著雙目凝悲,似有無限委屈。沈婧怡握住她手,安慰道:“他跟你鬧著玩兒呢!”
陸旭頭痛欲裂,不等陸君青出聲,跳起來捂住他的嘴,壓著聲音道:“臭小子,你乾的好事!”
陸君青嘴巴被捂得嚴實,想分辨也無法開口,隻得嗚嗚亂叫。陸旭怕他又亂說,手上捂得更緊了,抬頭看向沈安白,笑道:“小孩子喜歡胡鬧,別跟他一般見識。”
一直低頭垂淚的沈欣妍,聽到陸君青的動靜,偷偷往他瞧去,臉上哪裡還有半點委屈的樣子,眼神與陸君青方一接觸,立刻撅嘴挺鼻,得意洋洋的回過頭去,繼續裝可憐。
陸君青怒火攻心,奮力想要擺脫陸旭鉗製,隻是陸旭不願放手,縱使他拚盡全力也無法掙脫。
沈欣妍看到陸君青快要氣瘋,心裡高興壞了,一直低頭偷笑。可她還沒高興多久,耳邊又聽沈安白說道:“婧兒,你跟你妹妹,要好好陪陸哥哥解悶兒,不要生分了。”
沈婧怡微微點頭,柔聲道:“知道了,爹。”沈安白又交待了幾句,轉頭看向陸旭,說道:“走吧,老賊頭,你還想跟孩子們混一起啊!”
陸旭咧開嘴,笑道:“你珍藏的美酒佳釀,還有很多我沒嘗過,不趁著這次多喝點,以後哪兒還有機會。”沈安白痛心道:“我那點珍藏來的不易,你可給我省著點!”
陸旭哈哈笑道:“誰不知道你沈扒皮富得流油,是天下第一的土財主,還用在乎那點東西?”
“扒皮”本是世人譏諷那些奸商財主的,而沈安白家中乃是累世仁商,這二字無論如何也不沾上邊。
至於陸旭之所以這麽叫,純粹是出於玩笑、戲言。沈安白雖未生氣,卻也反唇譏道:“油水再多,也養不熟你這老賊!”陸旭大笑道:“機會是你給的,怪不得我!”沈安白搖頭苦笑道:“那還不快走,別再讓孩子們,見到你的醜態,平白連累了我!”
陸旭道:“不用心急,跑不了!”松開陸君青,正色道:“大少爺,千萬別在惹事了,否則以後不帶你來了!”陸君青道:“不來就不來,誰稀罕了!”言辭雖顯不屑,心中卻擔心陸旭以後真不帶他來了,又說道:“她別惹我就行!”說完狠狠瞪了沈欣妍一眼。
沈欣妍讓陸君青凶惡眼神掃過,心頭猛的一顫,從剛才沈安白說要將她留下,她就再也笑不出來了,想要隨父親一起走,卻怕遭到責罵,等到沈安白同陸旭出門後,立刻躥到沈婧怡身後,躲了起來。
陸君青吃了大虧,豈肯善罷甘休,虎視眈眈的盯著沈欣妍,恨恨道:“小騙子,你可真不要臉,為了對付我,居然可以做到這種地步,這叫什麽來著……”深思半晌,恍然叫道:“卑鄙無恥、不折手段!對,就是這個,嘿嘿!”他胸無點墨,想兩個最普通的字詞,也用去不少時間,結果不以為恥,反而分外得意。
沈欣妍的確很怕他,但有沈婧怡擋在身前,心裡還是有些底氣。她不敢露頭,就躲在沈婧怡後背,說道:“你知道就好!再欺負我,我還讓你好看!”
陸君青大笑,滿不在乎道:“我一直都很好看,不過……你今天肯定不好看了。”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沈欣妍人小也不例外,好奇道:“我怎麽不好看了?”
陸君青晃晃拳頭,陰陽怪氣道:“等你成了大花臉,還能好看的起來嗎?”話未說明,但其中意思已是不言而喻。
沈欣妍哪能猜不到,陸君青要打自己的臉,立刻嚇得縮頭不說話了。
沈婧怡從沒見過,自家妹妹怕誰,能怕到這種地步,頗感好笑,安撫道:“妹妹別怕,陸哥哥絕不會打你!”陸君青心中奇怪,問道:“你怎麽知道我不會打她?”沈婧怡妙目流盼,道:“因為你是我們哥哥啊,哥哥當然不會打妹妹了!”一語音柔似水,笑顏如花,頃刻間讓陸君青心醉神迷,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