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歲那年,我突然生了場大病,四肢發腫並且渾身無力、上吐下泄、胡言亂語,最奇怪的是白天看不見東西,隻有到了太陽落山後才能看到身邊的一切。當時可急壞了父母,將我帶到公社衛生所不斷的打針、吃藥。四五天下來,病情不但沒有任何好轉反而變得更加嚴重,無奈之下隻好求助於我姥姥,隻不過當時打擊封建迷信打擊得太厲害,也不敢說看病,隻是說去探望姥姥。
來到姥姥家,姥姥聽母親將症狀一說,便看了看我的面容和眼睛,自言自語說了一番後伸手掐訣(掐訣又稱握訣、撚訣、捏訣、法訣、手訣、神訣,有時稱鬥訣,簡稱為訣:它是道法的基本方法之一。指在手掌、手指上掐某些部位或者手指間結成某個固定的姿勢,起到感召鬼神、摧伏邪精的作用)。幾分鍾後,姥姥抬起頭來對母親說:“這孩子的魂被過路的陰魂勾走了,現在是白天,不宜治。孩子先留在我這,免得又被別人抓住什麽把柄,就說我想念孫兒了,孩子在這陪我,待到晚上天黑後,我再為他治,你們對外人也不要提起。”
據我父母回憶,我犯病幾天前的一個夜裡,隱約聽到門外有人喊我的名字,並且還聽到我回應了兩聲,之後就再也沒聽到任何動靜。母親還特意起床出門四處看了看同時喊了話,但什麽都沒發現。難道真是與這有關?母親也將信將疑,不過對於姥姥的能力,父母還都是很相信的,於是也就按照姥姥的說法做了,畢竟姥姥也真的是被鬥怕了,如果不是我生病估計姥姥理都不會理。
天黑時,姥姥在家中布置好神壇,並在神壇上擺放了許多東西:香火、酒水、一刀熟肉、一碗米裡面還放著個雞蛋等供品,桌子邊緣還放有幾張黃色的符和一把木劍。這種場面我以前在姥姥家見過不少,但都是幫別人所作的,而且是布置在院子中,但這一次布置,姥姥是為了幫我,同時為了避嫌,連神壇也隻能擺在屋子裡。後來我才知道,施法時神壇如果擺在屋裡是很危險的。
姥姥對著神壇禱告一番後向其拜了幾拜,燒了幾張符,念了幾句我們誰也聽不懂的話,幾分鍾後,姥姥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大聲罵道:“原來是你這吊死鬼在作祟,竟然害到我孫兒頭上來……快快離開,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姥姥不停地罵著,同時抓起一道符,手執木劍一劍穿過,然後點燃,在空中不停揮舞,直到看到米碗中的雞蛋尖端向上直立起來才停下來。此刻看上去,姥姥很疲憊,頭上的汗珠不停直往下滾。緩緩走到母親身旁說道:“孩子的魂已招回,睡一覺明早起來就好了。”
魂招回後,姥姥當晚就為我“破相”。在我左耳根處穿一小孔,為我戴上一銀耳環,以作鎮魂之用。在我們當地有這樣的風俗:由於小孩體質較弱,魂魄容易丟掉。一旦丟魂,孩子極易患病甚至發生傷亡。為了讓孩子的魂魄時刻附在身上,通常采用的鎮魂方法是在小孩的耳根上穿一小孔,用金、銀、銅等金屬做成耳環模樣的東西給他戴上,名叫“破相”。若非孩子長大成人是不能取掉的;有的甚至終身戴者永不取下。也有的地方是給孩子戴項圈、銀鎖、銀鏈等,這也是一種鎮魂方法。隻是我的這隻銀耳環有些小的地方和其他人的不一樣,想必是姥姥特意加上去的。
事實上,有幾種地方,小孩一旦去過那裡是很容易丟魂的,如:人剛死後一兩天所停放的靈堂、死屍“入殮”時的棺材旁、棺槨下葬時的土坑旁、另外就是人死後“回煞”之日死者的家中,
這可是人死後的第一樁可怕之事,死人的陰魂在這一日必回家一趟,這一日即使是死者的親人也非回避不可,否則,陰魂離開時,必帶走人的陽魂,何況是有小孩在? 姥姥為我做完這一切後,就去自己屋裡休息了。第二天早晨起床,身上的病果然神奇般全好了,那時候我看著姥姥小小的身影忽然覺得好高大,似乎在姥姥身邊就會有很強的安全感。從那時開始,姥姥就開始對我說了許多我聽不懂的話,直到後來才慢慢理解。結合實際發生的事情一看,的確,有許多東西冥冥中是存在的,或許你看不見摸不著它,但又似乎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也正是我病好後幾天的一個夜裡,姥姥從院子收拾完東西剛進屋, 母親就發現她臉色異常,像是被什麽東西驚嚇過的樣子,母親連忙問她發生了什麽事,姥姥臉色蒼白地告訴母親,說她看到院子西面的鄰居家房頂上有多個影子在為爭奪一東西而撕打,還發出陣陣野獸般的嘶嚎。母親聽完立刻跑到院子看,然而房頂空空如也,什麽都看不到。再回到屋裡,卻又聽姥姥說她有不祥預感:鄰居家近幾天要出大事,看樣子是應在什麽人身上的災難。
人家鄰居家好好的怎麽會出什麽事,一家人都是本分的莊稼人,從不得罪什麽人,又哪來的災難呢?母親當時隻是笑笑,並未放在心上。哪想到,果不其然,第二天下午就傳來鄰居家出事的消息:他家十四歲的兒子在村頭河裡游泳時被淹死了。據說死的時候甚為蹊蹺,這小夥子水性是我們這附近的小孩子裡最棒的,河水又不是很深,突然就聽到他在水裡掙扎並喊“救命啊!走開!走開!救命啊!”,四個村民看到了都趕緊下水去救,可是四個人都沒能將他拖上來,隻感覺下面好象被緊緊拖住,而且越拖越遠。這和姥姥的預感是巧合還是真有某種關聯?
幾年來,雖說一直在生產隊的監督下,但姥姥為追求自己的信仰,一刻從未停過,每逢初一、十五香火、供奉依然不斷。每每夜深人靜,姥姥在家中所做的事是:插門、搭神壇、請鬼、與鬼對話、最後送走鬼。做完這一切才收拾東西睡覺。
八十年代,隨著政策打擊迷信活動的逐步放松,不論是本村還是外村,來請姥姥幫忙的人越來越多,姥姥的名聲也隨之漸漸傳開。